第92章 白牙礦山(下一章晚點)
第九十一章 白牙礦山(下一章晚點)
「掌柜的,多少銀子?」
「看著給吧。」
林掌柜隨意地一句話,嚇得猴子趕忙捂住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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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難不成是上次的事情讓這掌柜的嘗到了甜頭?
自己可不是謝語棠,只吃兩碟寒酸小菜,就能豪氣地拍出一張中品仙符。
「倒也是,人吃馬嚼的,不好算帳,那還是等住完以後再給吧。」
猴子訕笑兩聲,轉身去幫著眾人卸貨。
很快,這群人便陸續上了樓,迅速湧進房間,很快沒了動靜。
「唉。」
林舒不動聲色的瞥了眼樓梯。
說這群人演的像吧,他們能做出八個人擠一間屋子這種蠢事。
幾乎把「我們在密謀大事」寫在了臉上。
但要說這群人沒經驗的話……整個石湖城,那麼多執事弟子,甚至還有陳湘珠這位仙裔與其擦肩而過,仔細端詳了良久。
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氣息異樣。
這群小妖,居然掌握著如此高深的斂息手段,與它們表現出來的窮酸相頗為不符。
林舒對它們兜里那點碎銀沒興趣,但對這種手段還是挺好奇的。
此刻分魂不在身旁。
他緩緩閉上眼眸。
淬體法能使得這具身軀耳聰目明。
雖還不至於能竊聽到二樓屋子裡的動靜,但若是加上沾染的那一丁點山神馭風神通,情況則有了變化。
微風穿堂而過,自縫隙流淌。
它們緩緩匯聚而來,攜著些微輕聲細語,湧入了林舒的耳朵。
這群小妖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
謝語棠正在安排顧南枝負責役夫的撤退安置工作。
「你在礦山外等著,到時候我等一旦動手,你就撐開幕布,帶著那群人迅速撤出雍州關,帶他們去清河崗。」
「那是青冥妖將的領地,我打聽過了,這位妖將喜好淬鍊兵器,手底下有十餘個村落,其中流民不少,它會收留這群役夫。」
「打鐵是辛苦了點兒,好歹也能保住性命,而且管吃管住。」
「不過你千萬不要靠近,你雖是散妖,沒有靠旗,可它未必會信,若是把你當做其它妖將派去的諜子,到時候容易產生誤會。」
「好。」顧南枝輕聲答應了下來。
交代完事情,這群小妖居然沒有特別緊張,反而聽到靠旗以後,愈發興奮了許多。
「太可惜了,咱們沒有妖旗,如果運氣好,真把這事兒給做成了,也沒個名號去承接。」
「罷了罷了,就當練手罷。」
「只要我們八個能活下來,總有一天能立旗,闖下些名堂,到時候受某位妖君看重,將咱們招攬過去,哈哈!」
小妖們用頗為期待的笑聲,緩解著心裡的恐懼。
「……」
樓下,林舒慢悠悠的睜開眼眸。
原來妖物裡面也有這麼多說法。
不僅要有結丹修為,還要立下名號旗幟,才能稱得上妖將。
然後它們做過的一樁樁事跡,便會算作功績,記在這支旗上。
攢了足夠名聲以後,才能被更強悍的大妖納入麾下,從此有了靠山。
那位姓徐的老妖,為何又不願扛旗?
閒著也閒著,林舒就當聽了些八卦傳聞,雖然沒什麼用,但也頗覺有趣。
就在這時,客棧外有人踱步而來。
是一張熟面孔。
正是先前在街上攔住劉家人馬的那位玉牌弟子。
「范青陽,師承余渡川。」
「奉師令而來,給你們送一道傳承靈光。」
這位弟子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二三十的模樣。
但言行舉止間頗有氣度,與在雍州關試煉的諸多弟子截然不同。
「有勞。」
林舒站起身子,伸手去接靈光。
他在輪值玉簡中看到過。
雍州關除了是試煉之地,其本身相當於一府之地,亦可以當做成年仙裔的地盤。
余笙等人只是過來走一遭而已。
但似對方口中的余渡川,則是成年後選擇留下來的仙裔。
大約能分到十座土城,地位類似於城主。
范青陽身為城主弟子,在其下土城間行走,地位同樣要遠遠高出其餘弟子,便是執事也得受其差遣。
「大順朝最近蠢蠢欲動,提醒一下你家師尊,行事小心為上。」
范青陽隨口提醒了一句,卻沒有對城內近日的矛盾,亦或者林舒本身浪費什麼口舌。
在他們眼裡。
這些玉液尚未圓滿,手段法器全都欠缺的修士,無論做什麼都只是小打小鬧罷了。
「好,我會轉達師尊。」
林舒目送對方離開,垂眸看向手裡的靈光。
這一道,顯然比先前在破柴院裡,余啟恆給出的那道靈光要微弱了許多。
畢竟只是千點功績換來的,估計是相當於月俸了。
余家敢把這東西交在弟子手裡,一則是知曉弟子不敢貪墨,其次便是這東西根本就不是修士能消化的。
他邁步上樓,將這靈光按入余笙的眉心。
那麼多事情堆在一起,好像處處都有善功惡錢可賺。
林舒已經略感分身乏術。
在這種情況下,余笙必須要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他不求這小雞崽子能提供多大的幫助,但在這方詭異的世界,對方的地位越高,活得越久,自己才越安全。
「呼。」
林舒輕吐一口氣,邁步走出客房,輕輕合上了屋門。
轉身便是撞上了一道黑衫身影。
「……」
謝語棠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路來。
眼看著青年即將下樓,她還是沒忍住,緩聲道:「掌柜的近日小心些,我們先前路過的時候,聽見一老者和少女在閒聊,聊的好像是關於你的事情。」
按照常理,正欲做大事,這種時候更要萬分小心。
千萬不能暴露了身份。
但念及對方高抬貴手饒了顧南枝。
謝語棠還是委婉的提醒了一句。
反正這掌柜看起來笨笨的,無論是先前的仙符,還是自己等人突然返回石湖,對方好像都沒察覺到異樣。
應該也猜不出來什麼。
「多謝提醒。」
林舒腳步微滯,眼底湧現幾分異樣。
他本來就不太看好這群零散小妖。
憑少女的這句話。
成功機率還得再減三成。
所謂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太過仁義,辦事時就會露出許多破綻。
不過想想倒也正常。
聽那一隻耳青年所說,這屋內的小妖,全都是謝語棠救回來的。
如非這個性格,她也湊不出這支隊伍。
林舒搖搖頭,驅散雜念,神情如常的下了樓。
傍晚的客棧莫名冷清。
又到了飯時。
廚子做好了飯菜,雜役將其端上桌子。
可直到紅燒肘子都涼了,那群役夫仍舊沒有出現。
「掌柜的……這……」
「端回去吧。」
相較於其餘人的疑惑,林舒則是坐在櫃後,認真清點著先前斬殺敵修繳獲的五個儲物袋。
還是如出一轍的輕裝而來。
袋子裡只裝了仙符,丹藥這些鬥法所用之物。
林舒將其仔細歸納好,放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記住位置,確保能以最快速度取出。
他又將靈力注入那柄青傘法器,體會著它的諸多用法。
直到做完這一切。
林舒閉上雙眸,運轉蒼鳥飼身訣。
又調回了跟蹤陳湘珠和羅執事的那道分魂。
讓自身狀態恢復到巔峰。
……
深夜時分。
寂靜漆黑的山川間,亮著點點火光。
白牙礦山就嵌在這山林內,好似一輪殘缺的彎月。
朝廷徵召役夫,將其交予仙家手中。
這群人雖無法修習正經的仙家內法,但為了讓他們有能力接近這些靈礦寶藥,仙門也會傳下一些簡單靈訣。
這些靈訣放在修士眼裡不算什麼,若是放在凡塵俗世,卻不知道比那些武夫手段玄妙了多少。
只要熬到役滿之期。
他們帶著這些本事,還有積攢下來的銀兩,回歸故土後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
當然,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問題在於……熬到役滿之期。
已經到了這個時辰。
白牙礦山中卻還是人滿為患的模樣。
幾個仙家弟子漠然立於出口處,放出氣息,將滿臉慌亂的役夫們全部給鎮壓回去。
「仙長饒命!」
不少膽小的役夫已經跪在地上求饒,用力磕著頭。
可即便磕到石礫染血,也未能讓這些弟子眼底有絲毫波瀾,反而讓他們的嗓音愈發泛寒:「滾回去老實站好,聽從仙家安排。」
此言一出。
近六千役夫密密麻麻站著,全都神情悚然,身形猶如風中枯草般搖晃起來。
他們站在親手挖出的石坑裡,仿佛踩進了墳洞。
身後如月牙般的蒼白礦山,像是擇人而噬的巨物之口,在火光映襯下,陰影將人群漸漸吞沒進去。
其中不少服役超過二十年的老役夫,則是慘然蹲在了地上。
他們早就猜到了。
新來的仙家缺功績,必然不肯把那池靈乳拱手讓給長輩。
只可惜自己等人太過卑賤,即便有所預料又有何用。
這裡是雍州關,內有朝廷,外有烽塔,乃是無處遁逃之地!
「我說,你就非得挑晚上嗎?」
余清站在山腰處,哈欠連天,顯然有些睏倦。
「白天人多眼雜……你不想掙功績可以回去,大不了我找余霖就是,反正不過是幫忙湊些役夫而已,誰都一樣。」
余葵負手而立,華衫被山風拂動,青色翎羽微微搖曳。
她面容精緻俏麗,宛如自畫中而出的仙子。
但落在下方役夫眼中,卻比那野獸更為恐怖,光是那無情的眸光掃來,便讓他們脊背滲出冷汗。
聞言,余清僵硬的笑了笑:「我就隨口一說,你找他作甚,我親自傳信家裡,從安仁府替你調補四千個過來,這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開始吧。」
余葵輕點下頜。
她也帶了三十多個弟子過來,今日盡數到場,把這礦山看得死死的,連蒼蠅也別想往外飛。
話音落下。
頓時有弟子揮袖,強行捲起近百人,帶著這群役夫快步踏進了礦洞。
在白牙礦山挖掘血靈石,本就會受血氣蝕身,即便掐著靈訣也難以抵擋。
更何況是血靈石匯聚而成的靈乳。
此物對結丹仙裔都頗有益處,周遭血氣更是濃郁的讓人心悸。
若無足夠法力去驅散,便只能用人命去堆積,吸走這些血氣。
眼看著這近百人被強行拽入礦洞。
剩下的役夫本能的朝後方退去。
「哼!」
守住出口的練氣弟子冷哼一聲,揮袖便是掀飛了擁擠過來的十餘道身影。
就在這時,他耳畔突然響起了一道好奇的詢問聲。
「喂,你在哼什麼?」
「誰?!」
那弟子驀地回頭,然後便是看見了一張獨眼單耳的獰笑臉龐。
在客棧里還嘻嘻哈哈的猴子,此刻眼底卻是泛著濃郁的殺機。
就在詢問的同時,他雙掌猛地前探,猶如兩把鋼刀刺入了這弟子的脊背,然後臉色猙獰,雙臂發力掄開,竟是悍然將這具身軀撕裂成了兩截!
伴隨著血漿飛濺。
這瘦弱青年的身上,驟然迸發開一抹異樣的氣息。
剩下三個弟子也被瞬間夜幕中竄出的氣勁斬殺。
朦朧夜色中。
徐徐又走出了六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
除去最前方的黑衫少女,其餘人身上大多都有些殘缺。
這群人臉色平靜,隨著動手,他們身上漸漸湧出了與猴子同樣的味道。
其中最低的一道,也是玉液中期,大部分都在玉液後期。
黑衫少女緩緩抽出短劍,她抬眸朝山腰看去,衣袂翻飛,一抹恐怖的氣息迅速蔓延而出。
「有敵襲,戒備!」
場間眾多弟子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紛紛高呼著祭出了靈力。
「是妖!好多妖!」余清下意識朝後面退了兩步。
幾人身上那抹奇怪的氣味已經印刻在了他的骨子裡,乃是傳承中勒令要避開的東西!
余葵則是雙眸微眯,與那黑衫少女的視線對上。
不僅是妖,還是掌山弟子叛逃仙門淪落而成的妖。
那恐怖的氣息,乃是道髓的味道。
此等情形,即便放眼雍州,也是罕見至極。
因為掌山弟子,是沒有理由背叛仙家的,他們享受著最好的待遇,又無需勞作,在仙門中的地位,僅次於仙裔。
「你應該值很多功績吧?」余葵突然笑了。
「應該比你想像的還要多些。」
謝語棠唇角微揚,掀起一抹冷冽。
霎時間,她身形化作流光暴掠而出,直指山腰處的兩位仙裔。
七八位築基修士同時騰空而起,擋在了師尊前方,他們齊齊結印,各式靈光朝著那道身影劈砸而去。
轟!
猶如雷鳴的炸響聲中。
謝語棠的身影沒有受絲毫阻礙,仍舊踏空而上。
她甚至都沒有去看旁邊的那些弟子,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唯有餘清和余葵。
「還愣著作甚,快逃啊,外面有人接應。」
猴子無奈的瞥了眼密密麻麻的役夫,謝師姐雖修為強悍,但仙裔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對方這般搏命的姿態,只是為了給這群人爭取出撤離的時間。
「誰敢動!勾結妖物,遺禍三族!」
剩下弟子怒吼一聲,便是嚇得役夫們臉色驟變。
「嘿!老子這暴脾氣。」猴子舔了舔嘴唇,僅剩的那隻眼裡凶光畢露。
下一刻,這六頭小妖身形同時暴動,穿梭於人群之間,朝著剩下的弟子殺去。
與此同時。
就在礦坑當中。
那余家弟子仿佛牽狗一般,以靈力為繩,硬生生將上百役夫給拖拽著來到一處兩尺見方的坑洞前。
此地猶如深井,有濃郁紅霧從中飄出,凝而不散。
「跪下!」
他低斥一聲,抬腳踹在役夫的小腿上。
「仙師,仙師啊!!」
那役夫噗通跪倒在了坑洞前,撕心裂肺的欲要避開,卻被弟子猛地抓住了頭髮,強行將其腦袋朝坑洞按去。
見狀,其餘人紛紛掙紮起來,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身上的靈力繩索。
只能目眥欲裂的看著眼前一幕。
哢嚓。
被按住腦袋的役夫已經感受到了滿臉的灼痛,濃鬱血氣升騰而起,仿佛要順著他的七竅湧入身體。
就在這時,他卻感受到了滾燙液體淌進了自己的後脖頸,頭頂的力道也突然松去。
「饒命,饒命……」
這役夫本能的把身子抽出來,跌跌撞撞退後數步,才一屁股癱軟在地。
他伸手摸著後脖頸,惶然抬頭看去。
只見一襲青衫立於深坑前方,對方隨意垂下手掌,在其旁邊,那位弟子的腦袋已經被拍了個粉碎。
在這年輕人的頭頂,有如黑布般的輪廓湧現,然後徐徐抽離,落在他掌中,化作了一柄青傘。
「……」
林舒盯著深坑裡面,只見層層疊疊的血靈石嵌在石壁里。
內部的血絲已經褪了個乾淨,化作滴滴石乳淌下,匯聚成一灘血紅池水。
那些赤色氣流,正是從這血池中生出來的。
仿佛是某種天然的屏障,阻擋著旁人伸手。
「你們先在這裡待會兒吧,不要亂走。」
林舒收回眸光。
他將青傘放入儲物袋中,轉身順著崎嶇礦道朝外面走去。
那群妖物已經動手了,雍州關卻沒有半點反應。
看來此地也不像自己想像的那般把守森嚴,至少還未到處處留下耳目的程度。
山神鏡能斬殺妖將,恐怕也是因為那妖將先暴露了行蹤,被人提前鎖定的緣故。
如此一來,倒是可以放心施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