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月之期


  第九十八章 三月之期

  「給這位客官上壺熱茶。」

  林舒隨口朝旁邊喚了一聲。

  在工作之餘,他其實比較喜歡安靜,更沒想過要開什麼客棧。

  但這已經是余笙僅剩的樂趣,想想也就由她去了。

  「多謝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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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臂老人溫和接過小廝遞來的茶壺和瓷碗,並沒有尋個位置坐下,而是將就著這方櫃檯,給自己倒了一碗熱茶。

  他自來熟的感慨道:「邊關不安穩,最近這買賣是越來越難做了,掌柜的,你這客棧生意如何?」

  「還行吧,過得去。」

  林舒哪裡知道具體的,靠坐著敷衍一句。

  大部分人都是過來白吃白喝,余笙又不收銀子,談什麼生意如何。

  聞言,這人爽朗一笑:「老頭子一把年紀,是不願再涉險了,做完最後這筆買賣,掙個家底出來,便打算回雍州養老,我看林掌柜頗有地位,乾脆也趁早回去,莫要摻和這灘渾水。」

  「在雍州開個客棧,不比在這邊關掙得多多了。」

  獨臂老人滿口打趣。

  林舒卻漸漸坐直了身子,認真打量著對方。

  無論是范青陽,還是余啟恆,都提到過邊關不穩,大順暗潮湧動。

  面前老者,已經是第三個過來說這事兒的了。

  而且對方是如此的刻意。

  就差直言:此地要出事,你快些逃吧。

  「你知道我姓林?」

  林舒整理了一下衣衫,緩緩站起身子。

  「石湖城誰不知道。」老人放下茶碗,仍舊笑著。

  「但我好像不知道你姓什麼。」林舒神情平靜,輕聲看去。

  閒扯幾句也就罷了,若是真想聊點別的,總該先自報家門。

  聞言,老人愣了下,神情稍微認真了一些:「某姓徐。」

  「……」

  聽見這三個字,林舒下意識想要抽自己一個嘴巴子。

  嘴怎麼這麼賤呢,什麼都要瞎問兩句。

  這老頭刻意變更了聲線,雖同樣粗糲,但卻和先前的沙啞蒼老之音截然不同。

  然而僅憑這個姓,便讓林舒迅速回憶起了那夜發生的事情。

  他長吐一口氣。

  莫名又有些窩火。

  自己乃是余家正兒八經的掛牌行世,還攥著「師尊」的精血。

  論修為也有淬體結丹,道髓圓滿,比法器,墨蛟劍鐲更是能讓其餘弟子饞的流哈喇子。

  這麼多東西傍身。

  他做點事情仍需畏手畏腳,小心謹慎,生怕被人察覺到什麼端倪。

  這群妖物憑什麼?

  憑什麼那麼肆無忌憚!

  剛剛死了兩個余家仙裔,余渡川親率弟子打算掃蕩妖山。

  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下。

  冒著巨大風險,這頭老妖仍敢大搖大擺的踏進城來,就為了提醒自己一句邊關不穩,早些脫身?

  隨口一問,對方便敢直接承認身份。

  就不怕林某人立刻上報余家,請出山神鏡,斬了你這個老東西!

  「……」

  獨臂老人笑吟吟的看來,盯著青年滿是惱意的雙眸。

  曾遭受過背叛的妖物,很難再信任旁人。

  但也正因如此,他看人愈發的準確。

  正如那夜所言。

  這是個極好的孩子。

  自己敢於吐露身份,憑藉的東西其實沒有那麼複雜。

  只憑這年輕人鬆開了顧南枝的舉動,心性遠超雍州九成九的弟子,便足夠了。

  老人以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案迅速留下字跡。

  「三個月。」

  隨著他拿開手掌,水痕已經消失不見。

  「多謝掌柜的茶水,老頭還有點事,就不叨擾了。」

  「嘖,去吧去吧。」

  林舒揮揮袖袍,喪氣的坐回了椅子間。

  哪怕被人掐住了心思,讓他特別不爽。

  但他也確實做不出來,拿一個特意給自己送信的老妖去換功績的舉動。

  這種事情,實在太下賤了!

  看著獨臂老人轉身離去前,還在客客氣氣跟其餘行商打著招呼,林舒徐徐收回目光。

  誰敢想像這個看上去有些寒酸的老人,會是個威名赫赫的結丹妖將。

  「他剛從大順朝回來,應該是拿到了什麼消息,此地三個月後就會出事?」

  林舒忽然想起了那群小妖。

  猴子說徐老不願意扛旗,現在看來,這老人恐怕是探聽到了雍州關即將起劫。

  但凡是扛了旗,到時候必然要下場。

  徐老不願意讓這群小妖摻和進來,而是打算撐過去以後,帶著它們回雍州養老?

  「呼。」

  念及在白牙礦山之事上,雍州關表現出的遲緩反應。

  此地安穩太久,恐怕真的要出問題了。

  林舒輕吐一口氣。

  他倒不是很在意余家人的死活。

  如何幫余笙獲得更大的地盤,回去以後能擋住齊家的視線,這才是他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

  畢竟雍州的紅雲,可不比邊關要淡薄。

  老人說是三個月,也未必穩妥,稍微謹慎點,最好當作兩個月看待。

  「不能再束手束腳了。」

  林舒心中暗自有了決定。

  他抬眸朝著客棧門口看去。

  「林師兄,東西都給您拿來了。」羅執事恭敬地走近,將子石和法衣分別放在了桌上。

  「此物有避塵,養氣和斂息等諸多功效,上面刻錄了陣法,亦有一定的禦敵效果。」

  「行。」

  林舒收起東西,轉身朝樓上而去。

  羅執事低著頭,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不見,他眼底才掠過幾分陰鷙。

  雍州關得勢之人不少,似這般剛剛佩上玉牌,便傲氣如斯的小人,還真是罕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此乃祖輩留下的俗語,必然不會有錯。

  「唉。」

  林舒回了房間,打量著手裡的絲質長袍。

  他已經表現的夠刻薄了。

  那老王八居然還能忍得住。

  這筆外快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掙到手。

  自己現在是真挺缺善功惡錢的。

  他輕輕嘆口氣,褪去了身上的凡衫,想了想還是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換上這件嶄新的法衣。

  片刻後。

  林舒推門而出,恰巧撞上了竊竊私語的兩女。

  「唔!」

  余笙一頭撞在了牆上。

  她略微張開小嘴,呆呆的盯著側方。

  頎長身影立於門口,一襲幽青色的絲質長衫,略顯幾分寬鬆,其間隱隱有螢光流轉。

  這種顏色的法衣本就略顯陰鬱。

  再搭上青年天生病殃殃的氣質,還有衣衫下那弧度分明的蒼白鎖骨,更是讓這種文弱陰鬱感加深了幾分。

  實在不像個正派修士。

  可這張臉著實俊俏,讓人生不出懼意。

  余笙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突然扭頭道:「你不准看。」

  「……」言瑾攥著袖口,移開了目光。

  「這玩意兒怎麼用。」

  林舒攤開手,掌心躺著一條青玉髮帶。

  此物是和法衣配套的,算是其上刻錄陣法的核心。

  不愧價值兩千八百點功績。

  已經快摸到中品法器的門檻了。

  「我來!」

  余笙用力揮動手臂,自告奮勇地奪過了玉帶。

  她快步走到青年身後,踮起腳尖,替其小心翼翼將散落的髮絲整理好,然後用髮帶束起。

  此舉猶如畫龍點睛,終於補足了最後一絲缺憾。

  「咳。」

  言瑾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她終於知道余笙差的那點味道在哪裡了。

  就林師兄現在這副模樣,即便站在那群成年仙裔當中,也是氣質最為出眾的那個,簡直像極了那種高深莫測的師尊。

  「這十六枚子石,是你們換的。」

  林舒攤開手,將子石丟過去。

  他邁步走下樓。

  或許是看到了羅執事的身影,不少余清的弟子也小跑過來,沖著林師兄謙卑的笑著。

  所有人都知道,林舒以一己之力,不可能管得了三十餘座烽塔。

  但誰都會期待,若是遇到危險,對方或許恰巧選擇了自己這邊。

  「來。」

  林舒乾脆的將子石放在了柜上。

  準備那麼久,也該到收穫的時候了。

  「多謝林師兄!」

  眾人發自肺腑的道著謝。

  他們當初羨慕盧允那群人,可惜師尊在場。

  他們別說去拿子石,就連自身辛辛苦苦賺的那點功績,也要被余清收走。

  呆了大半個月,眾人竟是毫無收穫。

  如今師尊沒了。

  自己等人,反而也能享受上這般待遇。

  真是世事無常,否極泰來。

  ……

  雍州關佇立多年。

  一百零七座土城,匯聚著州府內各大仙家,以及年輕一輩的良家弟子。

  奇聞軼事頗多。

  已經很少再有什麼事情,能如此劇烈的引起眾人討論。

  但這回不同。

  先是月前,余家兩位幼年仙裔遭了妖物毒手。

  余家震怒,令族中才俊余渡川率領弟子橫掃妖山,甚至還聯繫了斬妖司,請派增援。

  雖不知收效如何。

  至少這一個月內,的確再無妖物出沒。

  但這並非最讓眾人驚訝的事。

  事情還要從兩位小山神的死訊說起。

  由於這二位的隕落,鎮守石湖城的重擔,莫名落到了一個先天殘缺的仙裔身上。

  聽聞此女乃是余家遺腹子。

  自幼流落在外,養得一身壞習性,頗有些敗壞門風的意味。

  余渡川乃是何等人物。

  百餘座土城裡,有十二座都歸他治理,其中也包括石湖。

  他的一句點評,可謂是直接斷絕了這畸胎的前程。

  但就在諸多仙裔等著看笑話的時候。

  等了一個月時間,不僅沒能等到余笙被轟下台,反而等來了一條極為驚悚的消息。

  那麼久過去了。

  石湖城外數十座烽塔,竟沒有被闖破過哪怕一次!

  若說是運氣好,無人沖關也就罷了。

  可看石湖城呈上來的記錄,這座城外邊關近日遭受的襲擊,即便在百餘土城中,也算得上極為靠前的存在。

  但就是無人能闖破,甚至無人受傷。

  僅這點時間,便為余笙掙來了足足二十七道傳承靈光。

  相當於普通仙裔一年的收成!

  如此離奇的情形,自然而然地讓眾人把視線聚焦在了一人身上。

  余家行世,師承余笙。

  林舒。

  傳聞此人一身散修法訣,竟是強行修習出了能堪比掌山弟子的實力。

  哪怕後勁不足,至少現在能頂的上百來個試煉弟子!

  讓無數仙裔為之眼紅。

  其中資歷偏老的余家族裔,更是把玉簡接二連三的遞往石湖,希望能接觸一下這個弟子。

  可惜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城主府內傳出了一道冷哼,眾人這才冷靜下來。

  按理來說,麾下出了這麼一位悍將,余渡川應該感到欣喜才是。

  可由於留下的先前的評語。

  此般情形,無疑是給了他一巴掌。

  「得,這回除了余笙,連帶著林舒也被記恨上了。」

  范青陽立於街上,暗自苦笑。

  在雍州關,聲名太小了不行,但聲名太大了,同樣不是好事。

  除去自家師尊的不悅外。

  大順朝那邊,同樣也會收到風聲。

  即便不圖什麼靈藥寶礦,就單純為了找回臉面,他們也不會繼續坐視不理。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偏偏自家師尊仿佛看不出來,完全沒有理會的意思。

  再這樣下去,遲早得出事!

  范青陽本想提醒一下林舒,但想了想師尊那張蘊著薄怒的臉龐,卻又緩緩止住了步子。

  「參見林師兄!」

  「參見林師兄!」

  隨著一襲幽青長衫踏入城中。

  無論是陳家還是余家的弟子,皆是立刻止步,朝著那人俯身行禮。

  這哪裡行的是同輩禮節,分明就是在參拜師尊!

  他們對林舒的敬意,甚至超過了余笙本身。

  換做別的仙裔,哪怕這弟子再有用,免不得也要生出猜忌,想法子敲打一下。

  避免出現仆強欺主的情形。

  但余笙則是開開心心的經營著客棧,把生意做得愈發紅火。

  像個小蠢物般,沒有絲毫察覺。

  「呼。」

  林舒緩步走入客棧。

  馭風巡山這神通實在強悍。

  都無需全力施展,稍微展露個兩三成效果,便可讓他在從容遊走於數十座烽塔間。

  由於收了力。

  看起來也就是個品質不錯的輕身法,而自己恰巧修煉到了圓滿。

  再加之林舒刻意避開旁人耳目,又有「辟劫」靈根收斂氣息,壓根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今日出了一趟外勤,掙得七八貫惡錢。

  不得不說,最近這善功惡錢是越來越難掙了。

  哪怕他已經把子石分發到了石湖城外所有的烽塔,但大順朝修士就是不往這邊走,也實在沒招。

  最初的時候,出去一趟,少說也能拿到十餘貫惡錢和善功。

  一輪守關能去四五次。

  下半個月的時候,惡錢便直接折半,善功有的時候更是一文都沒有。

  因為弟子們大概是猜林師兄想要攢足功績,欲登上掌山之位。

  故而只要來了敵修,無論打不打的過,先把子石捏碎了再說。

  反正最後也能分到兩成。

  「算上這一筆,已經掙了一百三十三貫惡錢了。」

  「善功要少些,但也有六十餘貫。」

  聽起來出手挺多次,實際上也就跟去一趟白牙礦山差不多。

  「罷了,畢竟只是築基弟子的試煉之地,也不能太過強求。」

  林舒收斂心緒,回到客房。

  他抬眸朝虛無處望去。

  這段時日掙的惡錢,由於是陸陸續續掙回來的。

  每次十幾貫,投到結丹仙法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所以他都拿來餵了穢月狼主。

  收效也不小。

  【築基一品.噬月碎魂咒:圓滿】

  不僅讓這式仙法從五品登臨一品圓滿,而且名字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顯然已經接觸到了結丹仙法的門檻。

  林舒還另外發現了兩個問題。

  淬體法是靠血氣晉升,而那瘴雷則本就是雷法。

  結丹手段,好似都和天地氣息掛鉤。

  如果單憑惡錢,不借外物去推演,消耗要比自己想像的更多。

  除此之外。

  剩下的就是兩頭仙裔虛影的區別。

  「汪汪!」

  穢月狼主近日受主人獨寵,簡直舒服到飛起。

  它早已踏入道髓圓滿境界,而且離踏破關卡越來越近,長至成年指日可待。

  到時候便是一身可以借用的結丹法力!

  但渡厄青鸞則不同。

  林舒也嘗試著投餵青鳥,但對方的境界始終沒有任何長進,仿佛已經來到了極限。

  故而他乾脆把善功都存了起來,等著余笙祭出青氣,到時候直接賭一把結丹法。

  「是因為你的魂魄只是幼年仙裔的原因?」

  林舒以指尖摩挲著青鸞虛影的腦袋。

  他垂眸看向旁邊的穢月狼主,眼底漸漸生出一絲心悸。

  若是魂魄本身的品質,代表仙裔虛影能抵達什麼層次。

  那在投餵惡錢的過程中,他感覺這頭狼主似乎完全沒有上限。

  亦或者說以自己現在掙回的惡錢,仿佛九牛一毛,完全觸及不到那個上限。

  「若你只是一縷分魂,又到底來自於何人身上,總不至於是金丹吧?」

  「……」

  林舒重新看向雍州方向,紅雲似汪洋翻湧,濃郁的可怕。

  他想起先前剛出黑水城的時候,余馨曾喚了自己一聲「公子」。

  如今在了解仙裔以後,他才知曉這句稱呼的嚴重性。

  余馨是什麼身份?

  她本身看上去就有三十餘歲的模樣,至少比余渡川這種結丹要強多了。

  再加之她的道侶余啟恆。

  更是給人一種是他在執掌雍州關的感覺,大概率就是已經證得金丹的層次。

  這般人物,也需態度客氣。

  那說明自己的猜測極大可能是真的。

  這狼崽的主人,應該也是個堪比金丹的仙裔,而且出身半世齊家,地位保底都與余啟恆相當。

  幸好先前沒有急著帶上余笙跑回雍州。

  林舒搖了搖頭。

  還剩一到兩個月的時間,他真的得再努把力了。

  可是如今看來,能掙的善功惡錢也都掙了,接下來又該往哪裡想法子?

  由於掃蕩妖山的緣故,那群妖物暫時也不敢露頭。

  自己無法假借妖名,便很難對仙裔動手。

  大順朝修士又不過來。

  林舒微微嘆口氣。

  正在這時,他突然抬眸朝窗外看去。

  那縷遊蕩的分魂,終於是帶回了有用的消息。

  「還得是你啊。」

  幽青絲袍微微搖曳,林舒靜坐於窗邊,白皙臉龐間不由湧現幾分感慨。

  ……

  石湖城邊上的茶攤。

  羅執事端起茶杯,朝客棧方向眺望而去。

  他眼底生出複雜情緒。

  在城內留守了這麼多年,他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弟子。

  如果說余渡川是城主,那現在的林舒,已經隱隱有了小城主的味道。

  若非當時輕視這師徒二人,再耐心等待個半月,他也不至於得罪上兩人,引來一身滔天的麻煩。

  不錯,並非誇張之辭。

  隨著林舒的名望越盛,羅執事身上的麻煩也在隨之攀升。

  於大順朝修士眼中看起來,越來越像是他在為林舒牽線鋪路。

  欲要以大順弟子的性命,做這青年成功登臨掌山的墊腳石。

  從最開始的四條命債,到後面十二條,直至現在,都有些數不清了……

  若是林舒真的成了掌山,離開雍州關,坐實了這個事情。

  羅執事擔心自己哪怕回到雍州任何一個府,都會輾轉難眠,隨時有被大順修士逮起來大卸八塊的風險。

  既然得罪了,那便做絕吧!

  「陳家小主,此刻還穩如泰山麼?」

  羅執事抿了口茶水,皮笑肉不笑道:「若老夫沒算錯,您這個月一共收穫了一千六百餘點功績,不到前月的三成?」

  「……」

  陳湘珠神情麻木,怔怔盯著地面。

  在其餘修士如此安穩的環境下,她已經徹底對底下弟子失去了掌控。

  哪怕是跟著她有些年頭的盧允,雖自身不敢做什麼,但也無法阻攔其餘人偷偷捏碎子石。

  她在石湖城呆了這麼多年,最後居然淪落到了連新來仙裔都不如的地步。

  那個姓林的,竟然真的憑一己之力,鎮守了石湖邊關!

  「要我做什麼,你儘管說來。」

  陳湘珠慘笑一聲,眼底湧現癲狂,緩緩抬起頭來:「我只要他死!」

  「不必太過緊張。」

  羅執事放下茶杯,淡然道:「大順那邊,我已聯繫妥當,但此子生性狡詐,習慣性藏個幾手,僅憑那群修士,還不夠穩妥。」

  「那你還要請誰助力?」陳湘珠疑惑看去。

  「我要借小主兩道氣息,需足夠濃郁。」

  羅執事豎起兩根指頭,唇角掀起猙獰:「一道引妖,一道則偷偷放在盧允身上,此人最為聽話,應該不會防著你。」

  「然後,請小主隨我離開石湖城,假造你有事外出的痕跡。」

  「當然,我們並不需要親自過去,只要讓那群妖物知曉就可,隨便找個地方滯留一夜。」

  「待到青天白晝時,石湖自重歸以往。」

  羅執事的嗓音仿佛帶著蠱惑的味道。

  陳湘珠猶豫了一下,卻並非是因為要捨棄盧允的緣故。

  區區一個弟子,又不是什麼天資縱橫之輩,死了再招便是。

  她只是擔心有危險:「你要引出哪位妖將,可有把握?」

  「自然是那位噬月妖將。」羅執事揉了揉臉皮,輕聲道:「斬妖司就快到了,它欲要扛旗,時日已經不多,定然會抓住所有機會。」

  「當然,如果能多來幾位……」

  駝背老人光是想到林舒被妖物分屍的場面,便雙肩輕聳,陰沉發笑:「他不是喜歡守麼,這回老夫便讓他守個夠!」

  這場摧林的狂風,是那小子自己引起來的。

  羅某隻是借風而已。

  「……」

  陳湘珠沉默良久,手掌按向心口,五官扭曲,硬生生的扯出一道氣息。

  她將此物遞給了駝背老人,冷聲道:「我就信你一次,去把盧允給我喚來。」

  大順與妖物合力。

  莫說是林舒,便是余渡川麾下的結丹弟子親至,也得交代在關外。

  小小一個執事,心狠起來,竟然能挑動這般陣仗。

  倒是讓她頗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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