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斬仙歸城


  第一百零一章 斬仙歸城

  

  「先前傳聞要扛旗的噬月妖將,居然是個仙家弟子。」

  「那這豈不是他手上第三條仙裔性命了?」

  美婦人看著眼前乾脆利落的一幕,眼底不禁掠過一絲異光。

  她最擅尋氣之法。

  林舒身上的氣息很淡,哪怕在其動手的時候,也沒有溢散出具有明顯特徵的味道。

  顯然是修習了某種高深的斂息法訣。

  但即使那氣息再模糊,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沒有妖味。

  所謂妖味,乃是在修士練氣後期時,主動將仙家氣息融入自身靈力當中,藉此築成道基。

  而後,天資越出眾,修習的法訣品質越高。

  靈力中的仙味根據濃郁程度的區別,便分作三個檔次。

  靈液,玉液,道髓。

  其中道髓赤紅,猶如仙血。

  在修士仍身處仙家麾下時,這自然是好消息,可以使得底蘊更足,手段更強悍。

  傳聞在那遠古無仙之時。

  修士吐納靈氣,築成靈液道基,少說也需兩三百載,苦熬心性,尋石求藥,方有結丹希望。

  而自仙家掌天,靈液化作玉液道髓,讓這個過程被縮減了數倍,乃至於十倍。

  修行三五十載便結丹的修士,雖亦是天資聰慧,但算不得罕見。

  這些都是仙家帶來的福澤。

  可一旦被師尊逐出仙門,亦或者師尊出了事,無有族內仙裔接手。

  這抹仙味便會迅速惡化,乃至於反噬修士自身,需要不停的借仙裔命血和氣息來維持境界穩定。

  此般惡化後的味道,便稱之為妖氣。

  「呼。」

  青冥妖將移開目光。

  她們捕殺仙家不止是因為雙方有仇怨,更重要的原因是身軀在被惡化後的妖氣侵蝕。

  欲要活命,便只能以身犯險。

  但這年輕人並非妖物,而且方才聽聞他在試煉弟子中名望甚高,可謂仙路坦蕩。

  似此般身份,對仙裔動起手來居然如此隨意,仿佛毫無心理壓力。

  這性子不僅睚眥必報,也是真夠狠厲果決的。

  「喲!」

  徐老的關注點則與青冥妖將不同。

  他突然來了精神:「小友這淬體境界有些不簡單啊,往後若是有空,你我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仙裔頭顱何其堅硬,竟是被一腳踏碎。

  這分明就是淬體堪比結丹的勁道!

  「沒問題。」

  面對這種好事,林舒自然是不會拒絕。

  既能提前熟悉下各類強者的手段,也方便他更加了解自身的實力。

  「林大哥,你一個主修神魂的,跟他斗什麼力氣,老蠻牛一頭。」猴子翻個白眼,低聲嘟囔了一句。

  徐老哪怕沒有扛旗,但也是實打實的妖將。

  尋常小妖哪裡敢這麼跟他說話。

  但周圍小妖卻全都是一副習慣了的模樣,笑嘻嘻的看向猴子。

  果然,下一秒這道瘦竹竿似的身影便被徐老給拽了過去,僅剩的那隻耳朵都差點被擰下來。

  「嘖。」

  林舒感受著這其樂融融的氣氛。

  神情間掠過一絲異樣。

  但很快,他又掐滅了心中生出的念頭,彎腰從兩具屍首上撿起儲物袋。

  「對了,此物也是他的。」

  徐老像是想起什麼,掏出一塊斑斕布匹,隨手扔給了青年:「你殺了仙裔,多備些保命的東西總是沒錯的。」

  「……」

  林舒側對眾妖,指尖微滯。

  他順手接過這件中品法器,放入了儲物袋當中。

  這群妖物先是逮住了羅執事和陳湘珠,然後如此迅速的趕過來,總不可能是閒得無聊,分明就是過來救人的。

  雖然自己藏了許多手段,並不需要旁人搭救。

  但這份心意總是要領的。

  「來。」

  林舒瞥了眼謝語棠手中的斷劍,繼而揮袖,數不清的流光朝著眾小妖掠去。

  「什麼玩意兒?」

  小妖們有些慌亂的接過流光,待看清手中之物時,它們瞬間瞪大了眼睛。

  刀身幽寒,每柄皆是一副模樣,分明就是制式法器。

  「斬斬斬……斬妖刀!」

  猴子臉上本能湧現驚恐,隨即又化作狂喜,用力揮動著這把寶刀。

  它們本就是沒有依靠的窮酸小妖,僅有徐老在照看著。

  可徐老沒有扛旗,罕有出手,自身都很拮据。

  搶來的大部分寶物,都要拿去換取仙裔命血和氣息來接濟它們。

  先前為了替顧南枝報恩,那張中品仙符就掏空了這幾頭小妖的家底。

  所幸在白牙礦山,林大哥留下了三十幾位修士的屍首,讓它們手裡稍微寬裕了一些,但仍舊不敢奢望法器。

  兩頭仙裔的屍首已經交了出去,用於換取各類資糧。

  還是無人扛旗的原因,徐老需要通過別的妖將上交給妖君。

  過了好幾道手,最後發下來的也未必還能剩下多少。

  「斬妖司校尉在此!爾等還不伏誅!」

  猴子高舉著長刀,興奮地朝著眾人衝去。

  「多謝林大哥!」

  眾妖無奈將其按住,滿臉崇拜地看向林舒。

  對方不僅敢向仙裔出手,現在更是連它們最畏懼的斬妖司都沒放過。

  一時間讓人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妖物。

  「呃。」

  謝語棠眸光微滯,稍稍張嘴,看著手中厚厚的一遝仙符,壘起來快有大半個巴掌高了。

  她曾是余家掌山,雖然尚且年幼,修為低微,但也算是開過眼界的。

  卻也沒見過哪個築基弟子能拿出那麼多仙符。

  「諸位忙吧,我先回去了。」

  林舒點點頭,哪怕全力施展馭風巡山神通的速度很快,但也需要時間。

  在外面滯留太久,總是會惹人懷疑。

  這些斬妖刀和築基期的仙符,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沒什麼用處。

  就當拿來交換陳湘珠和羅執事的儲物袋了。

  畢竟當時自己正在和趙家弟子鬥法,這兩人本該是徐老的戰利品。

  何況還白掙了兩筆惡錢,倒也不必摳摳搜搜的。

  話音落下。

  林舒的身影已經朝雍州關方向掠去,消失在眾人視野當中。

  「出手這麼大方。」

  美婦人輕笑一聲,怪不得徐老會著急忙慌的趕過來,這年輕人的確挺討喜的。

  「我們是不是有旗了!」

  猴子掙脫開來,又想鬼喊鬼叫。

  林大哥賜下法器和仙符,這分明就是妖將的做派。

  「傻東西。」

  徐老無奈發笑,這次倒是沒有發怒,只是輕輕拍了下猴子的肩膀:「他給你們這些東西,就是不願牽扯太深的意思。」

  那孩子把人情分得極清。

  噬月這名號,終究只是捏造出來,暫時引人耳目的手段罷了。

  「是這樣嗎?」

  猴子盯著林舒遠去的方向,輕輕垂下了掌中的斬妖刀。

  他略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振奮起來:「沒事兒!待我們打下一個地盤,說不定有天林大哥做的事情暴露了,需要個藏身之地,會往咱們妖山來呢!」

  「你能不能盼人家點兒好。」

  謝語棠被氣笑了,又是一腳踹過去。

  ……

  石湖城。

  已至深夜,卻忽然亮起了燈火。

  城門口亮如白晝。

  范青陽站立當中,雙眸微眯,掃過前方這群身上帶傷的弟子。

  眾人皆埋著頭,不敢言語。

  很快,一襲素淨法衣飄搖掠來,身後則是攜著諸多石湖執事。

  「馮師兄!」

  范青陽趕忙轉身,拱手行禮。

  雖皆為師尊身旁的班底,但自己僅是玉液圓滿,對方則已然結丹,地位自不可同日而語。

  行完禮後,他才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查過了,城內少了三個人。」

  「羅銘,陳湘珠,盧允。」

  馮應龍緩步走至眾人身前:「已經有師弟前往關外查探,希望能儘快尋到那陳家小女的下落。」

  聞言,弟子們顫巍巍抬頭,強忍懼意道:「前輩,那林師兄呢?」

  「事有輕重緩急,需依次而辦。」

  馮應龍睨了眾人一眼,如今出了事情,最重要的自然是仙裔,接著才是弟子。

  這是雍州關的規矩。

  更何況那弟子還曾經頂撞過師尊,沒把他排在羅銘後面都不錯了。

  「師兄,我覺得……此事還是要告知余笙仙家。」范青陽扭頭看向客棧,神情有些複雜。

  「隨你。」馮應龍滿不在意。

  他是遵循師令辦事,況且修為高深,並不懼那新來的仙裔挑什麼毛病。

  眾人邁步朝著客棧而去。

  剛剛踏入大堂,便是看見了匆匆下樓的兩女。

  「唉。」

  見這一幕,范青陽面露複雜,但還是安撫道:「請小山神放心,師尊已經知曉此事,很快就會派人去尋找林師弟。」

  「很快?」

  言瑾怔在原地,眼底湧現幾分難以置信:「前輩的意思是,直到現在還未有人過去?」

  「……」范青陽下意識移開目光。

  這時,馮應龍卻是不急不緩的走到桌旁坐下,淡淡道:「若是余笙仙家,願意去尋我師尊求助,或許能抽調更多人手。」

  師尊近日心情有些不悅,皆是這石湖城所導致。

  他身為弟子,理應替師分憂。

  如果那姓林的真被妖物纏上,此刻早已屍骨無存。

  要是能藉機逼得余笙前往城主府低頭請見,兩者結合之下,想必師尊的不悅能消去幾分。

  「人命關天,前輩怎能如此……」

  言瑾想通了其中門道,卻更為憤怒,她正準備邁步出城,卻發現手掌被輕握了兩下。

  小雞崽子有精血相連,早就用心念詢問過了。

  但這種事情,她卻不方便告訴言瑾。

  而且知道歸知道。

  這結丹修士如此傲然的姿態,再加上方才的那句話,仍舊是把余笙氣得不輕。

  只是在沒親眼看到林舒之前,她實在沒心情和這人計較。

  「的確人命關天。」

  馮應龍側眸看向余笙,輕聲道:「所以你得快點去了,正巧師尊此刻還未歇息。」

  他這般漫不經心的口吻,不禁讓諸多弟子眼底湧現怒意。

  這裡是余家的雍州關!

  自己等人在外拚死拚活,乃是在替余家守關。

  如今出了事情,在分明還有餘力的情況下,不僅單單只去尋找仙裔,竟還藉機咄咄逼人,全然沒拿弟子性命放在眼裡。

  說這話若是仙家也就罷了。

  你這尊貴的結丹真人,莫非就不是從試煉弟子爬上去的?

  「……」

  范青陽用力蹙眉。

  他好像知曉馮師兄為何能這麼快結丹了。

  腦子全都放在了揣摩師尊心思上面,極力去討好,如何能不受看重。

  馮應龍突然發出感慨:「還是說,其實那弟子也沒那麼重要,比不上你的面子,若他此刻真被妖物圍住,知曉了這一幕,恐怕是有些心寒。」

  他話音剛落,便見所有弟子齊齊起身,欣喜若狂的朝門外看去:「林師兄!」

  林舒慢悠悠的踏進客棧。

  「林舒!」

  余笙激動的撒開言瑾的手,噔噔噔的沖至門口,輕盈身子作勢便要撲上去。

  哪怕收到了對方的回音。

  但光是聽著那些妖物就嚇人。

  在關外之地,生死皆在瞬間。

  只有緊緊將其抱住,她才能真正安下心來。

  「……」

  林舒一個眼神便讓這小雞崽子止住了步伐。

  她略帶委屈的在原地站定。

  范青陽面露驚色,完全沒想到林舒居然自己就回來了。

  雖然那些試煉弟子只說了師尊離開石湖城,自己等人身上攜著仙氣,林師兄前來搭救,遲遲未歸,大概率已經被妖物盯上。

  但身為經驗豐富的行事弟子,范青陽等人心裡其實都清楚。

  今夜之事,大概率是那陳家仙裔被搶了功績,刻意布置的伏殺之局。

  為了對林舒動手,那仙裔更是不惜以身犯險,踏出了關外。

  她付出這麼多東西,怎麼林舒身上連點傷口都看不見。

  「你身上有血,此刻方回,去哪裡了?」

  馮應龍剛剛說完便被打臉,神情微滯,只能以嚴肅嗓音質問了一句。

  「先前不是講了嗎,林師兄過來搭救我們。」弟子們有些忍不住了,紛紛回頭作證。

  「需要這麼久嗎?」馮應龍緩緩站起身子。

  「……」

  林舒瞥了他一眼,略微彈指。

  霎時間,接連八塊染血的虎形玉牌整齊躺在了桌面上。

  「嘶!」

  范青陽眼皮驟跳,下意識伸手觸向自己腰間的牌子。

  這是半世趙家的靈虎玉牌!

  余家和趙家在邊關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互相知根知底。

  這些玉牌的主人,或許就有他認識的熟面孔。

  不止是陳家仙裔設局引妖,今夜竟然還有趙家的事情!

  足足八個玉牌弟子,這哪裡是闖關的陣仗,分明就是攜著必殺某人的心思而來。

  但現在。

  這個「某人」氣息悠長,甚至還帶著幾分從容,就這麼神情如常的回到了客棧?!

  相較於范青陽心底掀起的驚濤駭浪。

  馮應龍則是臉色瞬間黑沉下來,直勾勾的盯著那幾枚玉牌。

  他完全可以想像到,若是到了天亮,這消息傳將出去。

  這個本就風頭正盛的青年,從此在雍州關到底會擁有何等的聲望!

  師尊又會如何的暴怒……

  「站住。」

  他抬起頭,眸光陰寒的盯著林舒:「這恐怕不是出自你的手筆吧?」

  此人乍一開口,便想給此事定性。

  陳家弟子們剛想開口解釋,乃是他們親眼所見,便被雄渾的靈壓給鎮住了身子。

  「拋開此事不談。」

  馮應龍立刻又繞開話題:「你被妖物盯上,你回來了,妖呢?」

  這回連范青陽都徹底聽不下去了。

  討好師尊也得講究點最基本的邏輯。

  陳家仙裔引妖害人,林舒不死反倒成過錯了,還得給你講清妖物的行蹤?

  「師兄……」他沉聲開口,卻被對方揮袖打斷。

  「說話!」馮應龍盯著那青年的背影。

  緊跟著,他瞳孔微縮,眼底升起怒意。

  只見林舒略微側眸,投來一個看白痴的眼神。

  然後竟是疲懶的坐在了椅子上,清澈嗓音中攜著幾分戲謔:「冒昧問一下,你算什麼東西?」

  剎那間,整個客棧都陷入死寂。

  一個築基弟子,竟敢對結丹真人出言不遜,這事情已經超出了眾人的認知。

  「……」

  馮應龍眉梢輕顫,全然沒想過會得到這樣放肆的回應。

  短時間內,他竟然不知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唯有那磅礴雄渾的靈力,呼嘯著席捲了整個客棧,好似要碾碎眼前的一切。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什麼,怔怔低頭看去。

  「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余笙彎著腰,從旁邊拖過來一張條凳。

  然後麻溜的踩了上去。

  借著這張條凳,她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馮應龍,突然用力深吸一口氣。

  平坦的心口劇烈起伏。

  「你耳聾嗎?」

  「林舒在問你。」

  「你算什麼東西?」

  青羽華衫涌動,少女面容精緻清冷。

  她高高的揚起了右臂,剎那間,那隻手掌既乾脆又用力的甩在了馮應龍的臉龐上。

  啪!

  清脆的聲音響徹客棧。

  這位結丹真人呆滯的抬起頭,眼中迅速湧出屈辱和暴怒,呼吸粗重如雷鳴。

  周遭人錯愕震驚的目光,猶如一根根細針,刺得他滿臉生疼。

  然而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余笙已經抬起了左臂,巴掌重重甩在了他另一側的臉上!

  「說話!」

  連續兩個耳光,讓馮應龍的身子都微微戰慄起來。

  他目光越過了少女。

  在不遠處的桌對面,林舒慵懶的靠著椅背,把玩著虎形玉牌,就這麼滿眼玩味的盯著自己。

  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一個事情。

  在那二十七道傳承靈光下。

  余笙已經要成年了。

  而這尊即將成年的仙裔,有且只有一位弟子。

  那就是林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