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暗潮湧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潮湧動

  「嗬。」

  紅綾妖君沉默良久,撇嘴道:「你都把元淵妖王搬出來了,我還能說什麼。」

  元淵可是敢對夜遊神出手的狠人。

  她難道還敢質疑這尊妖王的經歷不成。

  「只是隨口一問,別往心裡去。」她又掃了篝火旁的青年一眼,淡淡道。

  能親手殺死六位斬妖司偏將,外帶八位余家結丹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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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是奸細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但為了謹慎起見,女人還是揮了揮手臂:「我看還是分開商議吧,到時候一起動手便是,反正也就是個結丹修士,你自己盯著點兒就行。」

  她並非是小覷這噬月妖將。

  但此事涉及到金丹鬥法,還有近八十位妖將齊齊動手。

  對方僅一人而已,又是結丹修為,確實影響不了局勢,只要別跑回余家告密就行。

  話音落下,紅綾妖君再次化作赤虹,攜著數十妖將掠空而去。

  「這回是妖王牽線,我也是頭回和她合作。」

  雲龍妖君轉過身來,朝著林舒略帶歉意的點頭:「雙方都不熟悉,有所防備也很正常。」

  正因為曾經跟隨過元淵大人,他才更清楚似這樣夾在中間的存在,到底背負了多大的壓力。

  說的難聽點,人家留在青冥山,直面兩位妖君,也是賭上了性命。

  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此地。

  在這種情況,若還要受眾妖誤解,那才是真讓人寒心。

  「晚輩明白,多謝妖君解圍。」

  林舒緩緩站起身子,朝著妖君拱手。

  他並非小肚雞腸的性子。

  如今的局面,就好似一群綠林大盜匯聚起來,商量著如何攻打官府。

  自己相當於披著捕快衣服坐在這裡。

  唯一能證明身份的事情,乃是殺了官府養的幾條狗,而非「官差」本身。

  雖然先前也宰過幾頭幼年仙裔,但那時候還沒有真正扛旗。

  除了青冥妖將和老徐以外,卻是無人能夠證明。

  事情如此重大,受點質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當然,口頭懷疑歸懷疑,若是真要動手擒住拷問什麼的……

  那自己把墨蛟劍朝大順朝那群妖將拋過去,臨走前順便賺點惡錢,想必紅綾妖君應該也能理解。

  「小友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氣度非凡。」

  雲龍妖君感嘆一笑,顯然是從其餘妖將那裡聽說了賀旗之事。

  他拱手還禮,隨即神情稍微認真了些:「既然此地沒了外人,那有些話,本君便直言不諱了。」

  聞言,山間群妖的臉色也是嚴肅起來。

  「小友既是在此地扛旗,按道理來說,你做出了功績,本君理應封賞。」

  雲龍妖君緩聲道:「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成為本君麾下十大妖將。」

  話音傳開,山間有十道身影的眸光忽然古怪起來。

  敬佩歸敬佩,噬月妖將畢竟是替妖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但他們皆是結丹後期,乃至於圓滿的大妖,功績同樣不俗。

  叫誰讓出一個位置,心裡恐怕都不會太服氣。

  「急什麼,沒讓你們挪。」

  雲龍妖君瞥了高處一眼。

  誰說十大妖將就必須只能有十個了。

  他又重新看向林舒,笑道:「元淵大人踏入妖道之前,本君一直隨他遊歷,所以我心裡清楚,似你們這般人物,不像我等這般自由,總是有許多事情需要考慮,行事也有自身的想法。」

  「所以,名號給你了,但用不用是你的事情。」

  「小友如今已經知曉了此事緣由,打算在其中做點什麼,是去是留,我也不會過問,請君自便即可。」

  這位妖君言簡意賅的做出了安排。

  青冥和金熊這兩位妖將神情逐漸愕然起來。

  「看什麼,你們不行,本君救過你倆那麼多次,你們得留下來替我賣命。」

  雲龍妖君朝著兩人調侃道:「要個個都想走,本座豈不是成了光杆妖君,說出去多招人笑話。」

  「妖君說笑了。」

  兩位妖將面露無奈,自己哪裡是這個意思。

  哪怕兩人是站在林舒這邊的,聽了這話都覺得雲龍妖君對這位噬月妖將有些過於寬待了。

  這好像不是噬月與元淵妖王經歷相似就能解釋得通的。

  「嘖。」

  林舒沉吟許久。

  他在認真思考,前身有沒有可能是這位妖君的私生子。

  長得也不像啊。

  這妖君雖顯得灑脫,但這般行事,會不會太不把手底下妖將的性命當回事了。

  「小友是不是在疑惑,本君為何毫不擔心你回去告密?」

  見林舒這模樣,雲龍妖君眼底突然掠過一絲老頑童般的狡黠。

  他拍了拍袖袍:「余啟恆那老東西,有馭風巡山神通傍身,我等本來也沒想過能留住祂,不過是驅趕而已,若你真能把祂嚇退,倒省了不少事情。」

  「至於求援,余家其他金丹強者都在雍州,除非祂親自趕路,否則是絕對來不及的。」

  「但若是祂走了,哈,說不定都用不上趙家了,本君也想體驗下手握山神鏡是什麼感覺。」

  「……」

  林舒神情古怪的抬眸看去。

  果然,能在仙家眼皮子底下稱君的,又怎會是簡單人物。

  初次見面,對方便是表現出了諸多面孔。

  對待手下人的隨性溫和,沒有絲毫架子,對待外人的強勢,在眾妖心思被真正挑動起來之前,毫不猶豫的以雷霆手段將其壓下去。

  以及對於自己的寬待,除去信任以外,更多是源於對局勢胸有成竹的把控。

  「不過有件事情還是要提醒小友。」

  雲龍妖君輕聲道:「無論如何選擇,還是趁早決定,時日已然不多了。」

  怎麼選都可以,但不能猶豫,否則容易深陷泥潭,引禍纏身。

  這也是妖王大人曾經總結的經驗。

  「多謝前輩提醒。」

  林舒輕點下頜。

  兩人最後還是把稱呼維持在了「小友」和「前輩」上面。

  就如同這位妖君先前所言。

  自己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實在是分身乏術。

  不可能真的成為對方的親隨妖將,時時刻刻聽候差遣。

  林舒所求的,也並非是在群妖間有多高的地位,或者拿到多少賞賜。

  他只想讓妖山成為往後可供選擇的一條退路而已。

  這種情況下,不加入某個派系,而是當一個來去自由的「打手」,往更好聽點說,當一個「供奉」,才是更適合他的身份。

  「你那屬下的傷已治好,本君就先回去了。」

  雲龍妖君笑了笑,沒有太過在意。

  他很欣賞這般有俠氣的年輕人,但目前而言,確實還沒到對方嶄露頭角的時候。

  所幸老東西們暫時還斗得動法,也不需要年輕小輩來肩扛重任。

  「恭送妖君。」

  眾人齊齊起身,目送白虹掠起,數十道流光緊隨其後。

  「你倆不去?」林舒看向青冥和金熊兩位妖將。

  「我才懶得去聽他們胡扯,攻打雍州關那麼兇險的事情,說不定進去腦袋就沒了,辦事之前,我得先把靈酒喝飽。」

  金熊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皮。

  青冥妖將淡淡道:「我得盯著我的酒窖……順便還得替這群小傢伙打造些粗淺玩意兒。」

  「什麼東西?」林舒回頭看向猴子等人。

  「嘿嘿。」

  猴子訕訕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鐵傘。

  美婦人解釋道:「這東西類似於仙符,都只能用一次,無需灌入靈力,撐開後便可形成靈力光幕,範圍較大,但只相當於築基修士出手,僅維持一夜時間。」

  「他們打算在妖君動手之後,順路給礦山藥田的役夫派發一些,別的攔不住,用來擋住些山崩落石還是沒問題的。」

  莫說是金丹修士,就連結丹期鬥法,也會令山川動搖。

  此物對鬥法並無幫助,卻能救下許多無辜性命。

  「……」

  林舒忽然又回想起了初見的時候,這幾個小妖在白牙礦山中猙獰廝殺的模樣。

  如今他們修為全都有了長進,法器仙符更是比先前闊綽的多,也早已不是當初任人欺凌的散妖。

  但這性格,倒是始終如一。

  「我們只是想順路瞧瞧,保證不會影響正事!」猴子收起鐵傘,擔心挨罵,趕忙又添了一句。

  林舒略微彈指,一道流光落入了對方手中,隨意道:「輪值玉簡,裡面有雍州關外圍的路線圖,自己小心些。」

  他本來也沒打算讓這群小妖參與攻打雍州關。

  群妖的主要目標是一百零七座土城。

  那些藏於山川間的礦山藥田,反而不會有太大危險。

  順便自己也能跟著掙點善功。

  光是想一想那九轉紫霄金丹,林舒便感覺頗為頭疼。

  如此海量的善銀,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去哪裡掙。

  要不然,乾脆就真的留下來算了?

  大劫固然兇險,但若是參與進去,好處應該也是極多的。

  自從猜到了穢月狼主可能是元嬰期仙裔留下的手筆,林舒的心態也在漸漸發生改變。

  若是什麼風險都不敢冒,遇到事情就躲,錯失許多機會,最後或許會遇到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情況。

  自己的時間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充裕。

  誰也不知道那位齊公子到底想做什麼,又會在何時動手收網。

  這種未知感,竟比天上的劫雲更讓他覺得危險。

  「跟我來。」

  林舒沉吟片刻,轉身看向了老徐和謝語棠。

  前者是淬體強橫的結丹中期修士,後者雖剛剛突破結丹,但那唯有餘家掌山能修習的劍元和仙法,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夠比擬的。

  對於掌山弟子而言,越境鬥法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如果安排得當,三人合力,其實完全有參與此劫的資格。

  當然,前提是別去招惹金丹。

  ……

  時日迅速流逝。

  對於群妖而言,這是它們需要牢牢抓緊準備的十餘天。

  但在雍州關眼裡,不過就是漫長年月中一段毫無波瀾的日子罷了。

  斬妖司盡滅的消息自然是有些駭人聽聞。

  說明群山裡的妖物已經隱隱成了氣候。

  但跟自己等人好像也沒什麼關係,畢竟也用不著祂們這些幼年仙裔進山盪滅妖魔。

  斬妖司的仇,當然由斬妖司去報。

  而在關內,則有餘家頂著。

  這群山神看守著邊關,更有啟恆仙人手持山神鏡坐鎮此地。

  何懼妖邪。

  天塌下來還有高個的頂著。

  唯一讓眾人議論紛紛的,反而還是余渡川。

  在犯下如此大錯後,對方竟然還能坐穩城主的位置!

  不僅如此,就連那山神信物,啟恆仙人竟然也沒有將其收回。

  這分明就是出面力保的意思!

  「果然還得是有靠山啊。」

  他們感嘆萬千的同時,偶爾也會朝石湖城投去些許玩味目光。

  不久前,所有人都以為余渡川要完了。

  結果他的地位卻依舊穩固,只是相較之前低調了許多。

  眾人都覺得余笙要上位了,結果這段時間看下來,她卻完全沒有撼動余渡川位置的能力,依舊留在小小的石湖城中。

  皆是成年仙裔,兩者之間究竟差了什麼?

  論實力當然仍有不小的距離,但都是結丹,欲要追趕的話,缺的只是資糧而已。

  要比能力……余渡川剛剛辦砸了那麼大一件事。

  余笙的石湖城卻是百餘土城中最為安定的存在,自從她接手以後,再也沒出過問題。

  高下立判。

  思來想去,之所以變成現在的局面。

  無非就是她爹娘那一脈已然斷絕,其本身是個孤兒,在族內毫無勢力,所以鬥不過她的兄長。

  當眾人把這些事情捋清楚以後,此女先前的囂張態度,忽然就變得可笑起來。

  對方自認為能替代余渡川,卻不知余家長輩只是用她來刺激這位兄長。

  如今渡川山神得到了教訓,心性沉穩許多,待他緩過勁來,緊跟著的必然就是反攻清算。

  「好像有人要危險了。」

  這些議論聲化作風言風語。

  甚至飄進了石湖客棧,顯得無比聒噪。

  而此刻的群山洞府當中。

  兩道身影對坐於桌前,悠然閒談。

  「明日便是陣法最為薄弱的時候,從前都是衡兒幫我盯著,如今他忽然不在了,我還有些不太習慣。」

  余啟恆面露追憶地抿了一口清酒:「那是我見過的最乖巧的孩子,我還在雍州關試煉的時候,他才十來歲,就一直跟在我身旁,這一跟就是兩百餘載。」

  他感慨道:「從練氣到金丹,衡兒向來恪守弟子之禮,從沒有忤逆過我,哪裡像現在這群小輩收的弟子,沒一個讓人看了歡喜的。」

  余馨挑了挑眉尖,風韻猶存的臉龐上掠過一絲玩味:「美味嗎?」

  聞言,余啟恆怔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他滿足地長吐一口氣:「我親手養大的孩子,自然是美味到了極點,至今想起,仍是讓人念念不忘。」

  「嗤。」

  「你不是還有個金丹境的弟子嗎,念念不忘就乾脆一起吃了。」余馨最看不慣這老傢伙故作深情的模樣,加之兩人老夫老妻,講話也不必太拘束。

  「胡說八道,丹是丹,劍是劍,如何能混為一談。」

  余啟恆知道她是在說笑,無奈道:「亦儒乃是掌山,我在族中的地位還得倚仗著他,況且真鬥起來,三兩下的,我這個當師尊的還未必是他對手。」

  「說起掌山弟子,你那位怎麼樣了?」他突然想起了芸娘。

  「嘖嘖。」余馨面露喜色,毫不吝嗇誇讚之言:「天生劍心,其資質之恐怖,要比語棠還要強出不止一籌,族中長輩說了,只要傾盡全力去培養,不出五十年,她便能追上你那錢亦儒。」

  「我已經替其爭取了更多的資糧,族裡的幾個賤貨還想跟我搶,你到時候可得幫我震懾她們!」

  「那還需要你說。」余啟恆眸子裡湧現幾分眼紅,顯然是有些心動。

  但看見余馨如此激動,卻又不好開口討要,只得先按捺住了念頭。

  他搖搖頭:「盯好點,別又像上個一樣逃了。」

  「……」

  聽聞此言,余馨面色驟冷,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美妙的回憶。

  掌山外逃,數遍雍州也罕見至極。

  讓旁人知曉了,還以為她身家窮酸,養不起弟子呢。

  「煌煌仙路不走,不過是看見我吞了幾枚人丹,便自毀前程,如此愚蠢的賤婢,不要也罷!」

  「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這次過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芸娘是她余馨的掌山弟子,卻心心念念著旁人,這本是極大的忌諱。

  可惜對方資質實在太好,她也就多了幾分寬容:「本來不想沾染齊家的那群半死不活的晦氣東西,為了讓芸兒收心,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隨你吧。」

  余啟恆抬起頭,認真道:「你弟子的事情我不管,但余笙必須得入我這一脈下,不得有絲毫差錯,如今我已經把勢頭造的差不多了,她應該已經知曉了靠山的重要。」

  「你速速過去,將其收歸膝下。」

  「辦完以後,再幫我盯著點陣法,過了這幾天再回去。」

  「行。」

  見夫君頗為嚴肅,余馨輕點下頜:「不過小輩總好臉面,似她這種孤兒更是性子擰巴,我看……還是等晚間無人再去吧。」

  說罷,她彈指設下陣法,端起酒杯抿一口,朝著對方拋了個嫵媚眼色。

  然後伸手慢悠悠將這老東西給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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