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劫中福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劫中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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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厲的哀嚎聲,驚醒了客棧內的兩女。
或許是因為林舒平時總愛安靜的坐在櫃後,於是給人一種慵懶散漫的錯覺。
余笙一直待在客棧里,幾乎快忘記了對方動手時的模樣。
此刻,在洶湧的黑焰中。
她怔怔盯著那道被凶煞妖甲所包裹的身影,忽然回想起了曾經的某個夜晚。
面對著一尊仙裔,當時僅有練氣修為的林舒,卻是身形挺拔的立在破柴院內。
他神情間噙著對仙的輕蔑,然後毫不猶豫的揮動了巴掌。
囂張且暴戾,才是青年本來的樣子。
錚錚傲骨,豈容他人踐踏!
「嗬。」
余笙的呼吸倏然粗重了許多。
但這一次,自己不再是挨揍的那個,而是被護住的那個。
「林師兄,是妖將……」
言瑾的脊背緊緊貼著黑焰牆壁,她聽懂了林舒方才的話語,所以愈發感到窒息。
余馨口中用來威脅眾人的東西,皆是出自師兄的手筆。
所以,林師兄就是噬月妖將。
那尊親手斬殺了石湖城中所有幼年仙裔,又讓斬妖司偏將們都被迫逃回雍州的恐怖大妖!
余笙師尊能安安心心在客棧里做著她的買賣,便把石湖城牢牢掌控在手裡,並非是運氣好,而是有人在暗中替她翦除了所有的麻煩。
從余清余葵,再到陳湘珠和羅執事。
他們的死原來不是意外。
余渡川沒能成為余家年輕一輩在邊關的領頭羊,始終無法真正威脅到余笙,也不是因為他運氣太差。
這尊高傲仙裔的升騰之路,是被林師兄親手斬斷的!
當想明白這一切,言瑾才更覺得可怕。
林舒初來乍到雍州關,便成為了石湖城頭頂間的無形大手,從頭到尾牢牢把控著一切。
甚至連余家成年仙裔的前程如何,也是對方說了算。
實在是太恐怖了!
「嘖。」
林舒攥了攥酥麻至近乎失去感知的手掌。
眸光落在那條倒飛而出的身影上面。
不愧是仙裔,果然一如既往的皮糙肉厚。
用頭骨硬接一記緊貼著的冥寒瘴雷,居然只是輕傷。
心中感慨的同時,他身形早已再次前掠。
三品圓滿的狂獅焚血法,讓林舒的肉身踏入結丹境的巔峰,亦有了和同境仙裔近身相搏的資本。
「孽畜,給我退下!」
兩女心間掀起滔天巨浪,尚有時間停在原地發愣。
但余馨可就沒那麼從容了。
她還未從區區一個築基行世弟子,陡然化身妖將的震撼恍惚中回過神來,便是硬吃了一記雷法。
腦海仍在嗡鳴,渾身法力紊亂,但身前已有血氣騰騰的滾燙勁風襲來。
「嗬哧!」
余馨盯著倏然近身的黑影,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凶戾壓迫感。
她瞳孔放大,雙臂戰慄,遍布雷漿的身軀竟是有些發軟。
自從和余啟恆結為仙侶以後,她已經過慣了在山中養尊處優的生活。
此刻面對著近在咫尺的凶物,在極度驚懼之下,她終於開始努力回憶該如何與人鬥法。
簌簌!
血脈躁動,一道道修長青翎自那嬌嫩肌膚間湧出,猶如萬千羽劍,鋒銳難言。
她狂嘯一聲,有些慌張地揮臂,欲要撕裂眼前的身影。
但在她剛剛抬臂的剎那,青年強勁有力的拳峰,已經提前轟在了她的臉上。
哢嚓!
余馨鼻樑被硬生生砸斷,碎骨陷入了皮肉,而那拳勢仍未消減,勢如破竹的轟塌了她的顴骨。
一張風韻猶存的嫵媚臉龐,瞬間便是血肉模糊,再無半點人樣。
這般駭人聽聞的力道,再加上臉部的劇痛,總算讓她清醒了過來。
噬月絕非什麼剛剛扛旗的小妖,光憑這身臻至化境的淬體之法,無論在哪位妖君麾下,此獠都是當之無愧的十大妖將!
「靈風劍輪……」
這位婦人身形踉蹌倒仰,哀呼出聲。
一道寶光湧出,在其身後化作鋸齒狀的龐大光輪。
但於此同時,陷入她面部的拳峰,忽然鬆開了五指。
林舒臉上湧現狠厲,指尖如劍,攜著滾燙血氣,猛地刺入了婦人的雙眸。
嗤嗤!
像是魚泡炸裂,兩枚眼珠徑直化作血漿濺灑,只余布滿血污的空洞眼眶。
隨後,他早已準備好的太陰血照,則是直指余馨神魂攻去!
又是一式三品圓滿的仙法。
而且在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林舒也不需要匯聚血雨來擴散範圍。
赤月不再出現於空中,而是徑直映入了婦人的腦海。
「啊!!」
余馨神魂劇烈動搖,灌入法力的舉動也是被打斷。
她本能地發出悽厲尖叫,原本雍容華貴的模樣,此刻已是披頭散髮,滿臉血污。
在這種情況下,她的第一反應,竟是伸手去捂住那雙已經瞎了的眼睛。
那枚氣息濃郁的光輪顫抖兩下,並沒有得到足夠的法力支撐,亦沒有主人操控,十分威力發揮不出一分,只能單憑靈性胡亂地向前方斬去。
「……」
林舒隨意側身避開,腳步再次前踏,趁著對方慘叫的時候,猛然提膝。
膝蓋猶如萬鈞重錘,攜著能撕裂山脈的勁道,狠狠頂在了婦人最柔軟的小腹上。
「咯哧!」
余馨張大破裂的嘴巴,噴出一口血漿。
整條身軀痙攣蜷縮,不自覺地彎下腰。
林舒沒有絲毫留手的意思,雙掌順勢落於對方頭頂,然後將這顆頭顱粗暴地往身下壓去。
膝蓋再次上提,硬生生轟在了她的額頭上。
哢嚓!哢嚓!
哪怕仙裔的體魄再強橫,面對如此重擊,照樣是有些吃不消。
細密的裂紋瞬間布滿她的整個顱骨。
余馨如遭雷擊,渾身脫力的跪倒在了青年面前,臉上粘稠的血漿滴落,迅速染紅了胸襟。
祂們擁有與生俱來的恐怖體魄,擁有讓修士望塵莫及的玄妙神通,更有無需修煉便可令山河動搖的龐大法力。
唯一的缺點,就是因為過於惜命,導致鬥法經驗不足,很容易露出破綻。
恰巧,林舒就是個抓住破綻便往死里打的性格。
絕對不可能讓對方有絲毫喘息的機會。
如果讓這頭堪比結丹後期的仙裔,如同餘清余葵那樣顯露出仙軀。
近身相搏,自己恐怕要吃大虧。
「啊……啊……」
余馨含糊不清的低嚎,竟是沒有選擇化出仙軀搏命。
她的身形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馭風巡山!」余笙瞪大眼睛,驀地抓起桌上的那柄長劍,踏空欲追。
狂風同樣縈繞在其周圍,她身形加快,卻並沒能融入風中。
「哎呀,我還沒學會!」
小雞崽子和言瑾都面露慌張。
兩女都未曾想到,林舒在展露出真正實力後,竟然能將余馨從頭碾壓到尾。
但如果讓這女人逃了,那豈不是就代表著身份暴露。
這裡是雍州關,有餘家金丹仙人坐鎮的雍州關!
「……」
林舒略微挑眉。
下一刻,他身形同樣消失在原地。
黑焰翻湧的客棧中,一縷微不可察的細風正慌亂逃竄,欲要尋到生路。
這時,它忽然凝滯,隨後被呼嘯的狂風給趕了回來。
「欸?」余笙突然睜大了眼睛。
在兩女的注視下。
一條狼狽的身影忽然自半空顯現。
像是發現了什麼驚恐萬分的事情。
她眼眶空洞,破碎的臉孔上湧現難以置信的絕望,嘶嚎道:「你為什麼會我余家神通!你這孽畜!」
或許是自知難以逃遁,余馨猶如癲狂母獸般撲了上去,雙臂死死箍住青年的腰腹。
「孽畜,我抓住你了!」
她身上萬千劍羽齊齊迸發光輝,猶如數不清的仙劍齊顫。
既然都身懷馭風巡山神通。
自己難逃,對方也同樣別想躲開!
剎那間,客棧內被沖霄的劍鳴聲籠罩,這些翎羽化作青色流光,攜著毀滅氣息,緊貼著身軀激射而出。
嗤!嗤!
玄甲被輕易撕裂,流光貫穿了青年那結實的腰腹,猶如琉璃碎片橫插其中,猩紅血漿如泉水般汩汩流動。
「哈,哈……」
余馨直至此刻才反應過來,她的實力是要勝過對方的。
她緩緩抬起頭,張開血淋淋的嘴巴,猙獰道:「我已經抓住你了!」
「……」
林舒漠然俯瞰著婦人。
同樣是遭受重創,他神情卻無絲毫動容。
腰腹肌肉緩緩收緊,在清脆聲音中,碾碎了體內那些琉璃劍光。
在「飼身」靈根的加持下,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血漿被滾燙氣息蒸發,化作縷縷紅霧,讓那瀰漫的血氣再濃郁數倍。
「你抓住我了,然後呢?」
在黑焰和血氣的雙重縈繞下,青年宛如詭譎的凶神。
他眸子裡泛起凶光,那張白皙臉龐上多了一抹略顯狠辣的玩味。
「嗬!」
余馨嗓子猶如破風箱,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更不知道應該怎麼取勝。
即便沒有眼睛,她的靈識也能清楚感知到了對方身軀的變化。
這般聳人聽聞的情形,早已讓這頭仙裔肝膽俱裂。
所幸林舒也沒打算給她回答的機會。
脊柱如長龍般虬起,發出沉悶響聲,全身如汪洋大河的勁道,盡數匯聚於臂膀。
他肩背發力,高舉右臂,樸實無華的一拳,猶如鼓槌般轟砸在了女人的太陽穴上。
余馨原本就隱隱開裂的顱骨,此刻砰的炸碎開來,紅白之物灑落遍地!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凡身一位,賞惡銀八百兩】
「呼。」
林舒俯身扒下對方腰間的儲物袋。
滔天黑焰倒灌而來,盡數回到了他的體內。
兩道分魂慢悠悠的飄回來。
一道攜著方才的靈風劍輪,另一道則是把那條被余笙拋飛的長命鎖給撿了回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這長命鎖好歹本質上是下品法寶,用善功惡錢改一改就能用。
他轉過身,順手又把那套掌山弟子的行頭給收起來。
「林舒!」
余笙攥著長劍,從桌子上撲過來,直接掛在了青年脖子上,宛如猴子掛樹。
在被林舒強行扒下來後,她又徑直伸手觸向對方輪廓清晰的腰腹。
確定了沒有傷口,這小雞崽子才哭喊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當妖怪不帶我!」
「別叫喚。」
林舒拍了她腦門一下:「準備跑路。」
「林師兄,我也要跟你走!」言瑾在得知青年妖物的身份後,竟是毫不猶豫的打算跟隨對方踏入妖山。
「對,帶上她,咱們三個一起當妖怪。」余笙趕忙爬起身子來,慌張道:「快走快走,別被那老東西逮住了。」
「是你們兩個準備跑路。」
林舒側眸看過去,朝著錯愕的言瑾問道:「認識去雍州的路吧?」
「認識……那你呢?」
言瑾瞪大眼睛,對方已經在石湖城中暴露了身份。
再猶豫一會兒,恐怕山神鏡的金光就要射過來了。
「你們聽。」
林舒隨意朝著外面投去目光。
在那些洶湧黑焰消失後,兩女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剎那間,她們臉上皆是浮出驚恐。
那是妖氣!漫山遍野,濃郁到近乎將人吞沒的浩瀚妖氣!
仔細探聽之下。
整個塞外邊關,雄偉的山川間,怒吼聲此起彼伏,光是聽那慘烈的聲音,都叫人心底發寒。
「你負責指路,帶著余笙回雍州。」
「路上遇到散亂的弟子,若是沒有仙裔率領,也可順便帶上。」
「如果有仙裔……」
林舒拋過去數枚子石。
看著這熟悉的東西,無需多說,言瑾已然明了。
「我才不要去雍州,我要跟著你當小妖怪。」余笙拽著青年的胳膊開始撒潑打滾。
「那你去當妖怪吧,反正我是余家掌山。」
林舒伸手擰了擰她的臉蛋。
就算穢月狼主已經被惡錢抹殺了曾經的意識。
但丟失的心臟總歸是個大麻煩。
光是在可以預見的金丹期,便嚴重影響了修行。
無法證得六轉龍虎寶丹,只能被逼著去證那虛無縹緲的九轉紫霄金丹。
五行缺失,肯定還會影響到之後的道途。
況且,前世便聽聞有人能用頭髮指甲什麼的去詛咒旁人。
這些大概率是民俗傳聞,不值一哂。
但在此方天地,連仙人都有了,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如果不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以及如何補救的法子,這就是個隨時可能炸開的致命隱患。
要麼整日惴惴不安,要麼就得去雍州走一趟。
「我需要這個身份,你可不能給我搞砸了,這是一個讓你揚名的機會,可以讓咱們更加安全。」林舒揉了揉小雞崽子的腦袋。
「這樣嗎?」余笙怔了下,趕緊站直身子,握拳道:「保證完成任務!」
「師兄小心。」言瑾猶豫許久,還是沒有多嘴去問,林師兄為何不跟自己等人一起走。
難道這雍州關內,還有什麼對方在意的東西?
就在這時,客棧支離破碎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林大人,已經安排好了。」顧南枝走了進來,輕聲匯報。
「……」
在看見她的一瞬間,言瑾腦子發懵,連眼神都恍惚起來。
本該遠在安仁府的縣尉,竟是莫名其妙出現在了千里迢迢以外的邊關。
聽這口吻,顧南枝還是林師兄的下屬。
試煉弟子不存在什麼下屬,那剩下的就只能是噬月妖將旗下了。
「啊……她!啊……她她她!!」
小雞崽子的目光在這大胸女人和青年身上迅速掃過。
看著兩人熟絡的模樣。
她忽然就回想起了林舒近日不著家的奇怪舉動。
「我不要逃跑了,你們快叫妖怪過來吃了我,我現在就要被妖怪吃掉!」她白皙細嫩的小臉忽然漲紅起來。
「師尊,林師兄他們在聊正事,您別搗亂。」
言瑾回過神來,趕忙扯著傷心欲絕的小雞崽子往客棧外走去。
在如此恐怖的妖氣籠罩下,可不是吃味兒的時候。
但不得不說……師尊先前的猜測還真夠準的。
「小山神好像不太喜歡我,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顧南枝疑惑收回目光。
她仔細回憶了下,從初見到現在,除去那次在破柴院內的探查以外,自己好像沒有做過什麼冒犯對方的事情。
「咳。」
林舒眼中掠過一絲古怪,輕輕搖頭:「沒事。」
做錯什麼談不上,主要是爹媽生的好。
這事兒倒也怨不得顧縣尉本身。
「行了,去忙吧。」
他喚出八百兩惡銀,取一些將穢月狼主的法力恢復到巔峰狀態。
有了這筆初始資金,自己就不必像先前對付余馨時那麼節省了,完全可以在這場妖劫中稍微大膽一些。
林舒邁步朝著客棧外走去。
整個雍州邊關,綿延數千里,就只有石湖城附近最為安靜。
有了他這些天的安排。
以余笙的實力,只要別迷路跑到其他妖將攻殺的範圍內,就沒什麼大問題。
也不必太過著急離開。
她每救下一個仙裔弟子,都會讓其在雍州的名聲增添一分。
由於是自己下的令,林舒也可以從中賺取一筆善功,算是雙贏。
很快,石湖城中便是有一頭華美的青鸞升起。
以她龐大的體型,很容易就能吸引到那群慌亂逃竄的弟子的注意。
「吾乃石湖城余笙,欲要活命者,隨我而逃!」
不得不說,雖然仍有些小孩兒脾氣。
但在正事上面,余笙從來不掉鏈子,很快就收拾好了心緒。
嘹亮之音傳盪,就連附近幾座土城的人都清晰可聞。
就在諸多仙裔拋下弟子惶惶而逃,完全不敢展露真身的情況下,這樣一尊敢於站出來的仙家,便極為顯眼起來。
當然,這樣做的風險也很大。
畢竟那群妖邪首要的目標,肯定是這群既有仇怨,又能換取資糧的仙裔。
但在石湖城周圍。
無論是青冥妖將,還是她叫來的其餘妖將,皆是悠閒的立在山川間,仿佛完全看不到余笙一樣。
眾妖早已收到消息。
石湖城的這位仙裔,乃是那位凶名赫赫的噬月妖將養著的。
這是在給自家崽子造勢呢。
「給本將死來!」
眼看著已經匯聚了數百弟子,金熊妖將踏空而來,妖氣席捲天幕,揮刀朝那頭青鸞劈去。
余笙嚇了一跳,本能的揮翅。
然後便看見那妖將突然倒飛出百餘丈,狼狽逃竄而走,只留下驚懼之言。
「不愧,不愧是余家天驕!你給本將等著!」
「……」
令人肝膽俱裂的妖氣頃刻消弭,惶恐的諸家弟子,終於停止了尖叫。
他們抬頭看向空中那頭龐大的青鸞,眼神震撼。
從未有人想過,剛剛成年的余笙仙人,竟然擁有如此膽魄和實力。
反觀那城主府,直到現在仍未有絲毫動靜。
所謂的城主,在這對比之下,竟是顯得怯懦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