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林大哥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林大哥呢?
雍州,龍脊嶂。
歷經一個月時日,這處雄偉邊關漸漸正常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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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餘座土城人滿為患,歡聲笑語不斷。
缺少了仙裔執掌大局,此地竟是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礦山藥田依舊在開採,但有了妖兵乃至於妖將坐鎮其中,出手壓制血氣,雖麻煩了些,卻不會再對那群修習靈訣的役夫造成什麼傷害。
他們也無需再從清晨勞作到深夜,挨著皮鞭的抽打。
白天出工,傍晚便歸。
算不得多麼輕鬆,但至少活得像個人。
妖將率領兵眾,輪班交替,巡查著群山,避免有什麼意外發生。
同樣是身懷高深修為的強者,先前那批是高坐城主府內不理俗世,現在的這群則是會主動出力,維持邊關的運轉。
前後情況自然有如雲泥之別。
「謝師姐,咱們快走吧,等會兒還有事兒呢。」
眼見少女又陷入怔神,禿頂輕聲催促了一句。
按理來說,涉及到妖君層次的會議,他們這些小妖是無權參與的。
但自家大人遠離了邊關。
謝師姐便成了那個唯一能代表他的人物。
禿頂跟猴子不同,他不愛出風頭,也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枯坐上面。
他們人手本來就不夠用,那包含石湖在內的十七座土城,即便有青冥和金熊兩位妖將幫忙,也完全管不過來。
最後還是雲龍妖君安排了好幾位妖將過來幫襯,才算是勉強穩定了下來。
「好。」
謝語棠從那座重建的客棧上收回眸光。
在有充足的資糧供應下,她的實力正在以異常恐怖的速度飛躍。
但在那群妖君面前,還是太過稚嫩。
兩人化作流光掠向山林間的洞府,還未走進去,便已經聽見了爭執聲。
「人呢?已經一個月了,雍州連半位妖君都沒出現!」
「趙知岳死了,趙家怎會善罷甘休,要不了多久便會大舉攻來,紅綾,這可跟你先前說的完全不一樣。」
相比起一月前,洞府內又多出了許多陌生面孔。
除去那些妖將不論,單是紅綾妖君那一側,下方便新添了兩個位置。
兩人是中年夫妻模樣,看著樸素的外表下,卻是蘊含著旁人難以企及的磅礴妖力。
然而,這二位妖君臉上卻是蘊著薄怒,少了幾分符合身份的從容。
「唉,急什麼,我不是還在請援手嗎!」
紅綾妖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我沒騙你們,龍脊嶂真有三位妖君,剩下那個……他在忙別的事,而且雲龍也是妖君啊,怎麼,還不准人家受傷嗎?」
「……」
夫妻倆被嗆了一句。
合著提前說好的三大妖君,結果除了紅綾以外,一個重傷未愈,另一個不知所蹤。
兩人不遠萬里過來尋靠山,結果到了以後發現自己才是那個靠山。
這不純蒙人嗎?
看著悄然走進來的少女,夫妻倆眉尖又是一蹙。
先前那些都暫且不說了,現在梁國群妖半點力都出不了,龍脊嶂的首位倒是占了兩個,反倒是大順這邊,就給紅綾留了個位置。
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過來坐吧。」
雲龍妖君臉色仍舊蒼白。
這夫妻兩人看似在跟紅綾說話,實則句句都是沖著他來的。
他唇角噙著一縷無奈,坐直身子,朝著謝語棠笑了笑:「我們沒有吵架,就是有些著急而已,不必多想。」
「……」
紅綾也是朝少女輕輕點頭,然後把目光又移回那兩人身上,頗有些耍無賴的意思:「反正趙知岳是我殺的,趙家是我得罪的,你們要不打算管我,那就趕緊走。」
夫妻倆怔了下,略感幾分無力的啐道:「你這死丫頭!」
對方的胳膊肘怎麼還往外拐呢,大順群妖可以吃下這個悶虧。
但不管是虛的名頭,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總得占一樣吧。
「奪關之事確實是出了點意外,但暫時還在我的掌控當中,你們別著急,實在不行頭頂上還有妖王呢,怕個屁。」
紅綾妖君揮了揮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她口中的意外,正是趙知岳。
按照原本的計劃,自己等人奪下了邊關,齊余兩家必然有所反應。
雍州妖物本來就不可能立刻趕過來。
他們只需要纏住仙家就行。
然後等到大順群妖趕來,便可裡應外合,再給仙家們一記重創。
問題就出在趙家身上。
這群金紋玄虎,並非是群妖原本打算招惹的目標。
按照最初計劃,祂們奪走了山神鏡,心裡巴不得妖物們再給余家多找點麻煩,說不定還會在後面提供些助力。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趙知岳死在了龍脊嶂,山神鏡也落到了噬月手裡。
邊關頓時變成了腹背受敵的狀態。
「罷了,隨你怎麼說吧,反正誰都不是傻子。」
夫妻倆站起身子,重重嘆口氣,拂袖攜著妖將離去。
「真的在你掌控當中?」雲龍妖君好奇地看過去。
「在個屁!」
紅綾用力抓了抓頭髮,光滑脊背上分明紋著凶虎,可那張布滿野性的臉龐此刻卻像極了惱怒的小貓。
她頭疼萬分道:「我還沒敢跟他倆講,齊家和余家都有掌山入世了。」
雲龍妖君搖搖頭,拱手道:「有勞替我等解圍。」
「別這樣說,你們在奪關時乃是主力,我就是跟在旁邊打秋風的。」
紅綾收起了那副憊懶模樣,認真道:「不過這二位乃是我的至交好友,所以還算好說話,欲要守住邊關,我必須要廣攬英傑。」
「你也清楚,有本事的人皆有傲氣在身,怎肯輕易屈居人下。」
「待到那時,我可壓不住他們。」
她必須提前把情況講明,如今的龍脊嶂經不起內訌,哪怕只有一次,也足夠眾妖分崩離析。
「我心裡清楚。」
雲龍妖君靠在椅背上:「有了足夠的資糧,我的傷勢正在好轉,雷音也有了突破的跡象,待到那時,便可去雍州九府尋求助力。」
他坦然一笑:「若實在力有不足,退位讓賢也是應該的。」
「……」
洞府群妖齊齊噤聲。
就算真的要退位讓賢,按照目前的情況,好像也不該雲龍妖君先退。
仍有一把交椅,至今可都空置著呢。
但兩位妖君卻好像都默認了此事。
那道以結丹修為,於蒼穹中三進三出的身影,才是真正的奪關首功。
於情於理,都要把這位置替對方護住。
「不必擔心,我就快突破了,那十七座城我替噬月大人守了。」
雷音妖將朝著謝語棠拍了拍胸膛。
兩人並不熟悉,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他卻頗為熱絡。
當然不是因為看小姑娘長得漂亮。
而是雷音妖將已經知曉了先前那個夜晚,山神鏡之所以會打偏的真正原因。
「多謝諸位前輩。」
謝語棠神情恭敬,卻沒有太多忐忑不安。
因為噬月大人臨走時說過。
他會回來。
自己只需安心做好職責之內的事情。
有什麼問題,等他回來了再說。
……
安仁府,乾坤書院。
時間迅速流逝。
先前那件事情終於有了結果。
斬妖司派出探子,去往七星山搜查,可惜最終一無所獲。
妖物早就沒了蹤影。
陸承宇等一眾偏將校尉,這麼久了都無人歸來,可以認定為全軍覆沒。
從那件事後,餘明軒也沒有派人重修清風閣,而是獨自搬去了幽靜的院落,很少再參與武院的諸多事務。
講師們也很識趣地沒有再去尋他。
這位副山長現在急需避開風頭,等待此事徹底平息,不可再沾染上更多污名。
可即便如此,麻煩還是主動找上了他。
在那片連綿大山里,死的不止有陸承宇等人,還有曾子晉。
這位更是重量級人物。
自幼跟著陳家老祖學法,證得金丹修為,乃是安仁府當之無愧的前輩高人。
他身為陳家掌山弟子,雖比不得齊余兩家的掌山,但照樣身份尊貴,罕有露面。
也就是雍州關淪陷的事情太過嚴重,陳家老祖好不容易鬆口,派膝下兩位弟子跟隨雷守仁將軍出城截殺碧海妖君。
結果妖君沒殺到,曾子晉反而落得個屍骨無存的結果。
好巧不巧地是,他最後現身的地方,居然也是武陽縣外。
吃了這麼大的虧。
斬妖司必然要給出個說法。
正巧餘明軒在勾連那附近妖魔,此事定然也跟他有關係。
於是直接去信山神家,告了這位副山長的狀。
聽聞那一夜。
清淨院落內,餘明軒前輩的低吼咆哮聲響徹了整晚,其中蘊著的濃郁委屈,讓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僅有的幾個知情者,乃是當初也在清風閣中的弟子。
唯有他們才清楚,師尊到底有多冤枉。
分明就想殺個林舒,結果恰巧有妖君在七星山附近,不僅折損了最看重的三位弟子,還莫名和陳家掌山的死聯繫在了一起。
聽聞那陳家老祖已經頗有些登門問罪的意思。
散仙比不得半世仙。
但人家好歹有個仙名,雖未入元嬰,亦是安仁府中實力最強的存在。
現在被這位散仙盯上,餘明軒就更不敢踏出武院半步了。
「咦,出來了?」
這一幕倒也算罕見。
武院內的講師和學子,竟然會因為看見了一位副山長而感到驚訝。
不少人都盯著那道從蔥鬱小道中踏出來的身影。
許久不見,餘明軒的神情依舊顯出幾分憔悴,即便身後弟子成群,也再無往日的氣勢。
但很顯然,他今日是精心打扮過的。
不僅髮絲打理的整整齊齊,用玉簪束起,除去那身翎羽華衫以外,這中年人的腰間還刻意佩了氣息濃郁的玉飾,分明是件上品法寶。
頗有種刻意炫耀財力的味道。
落在眾人眼裡,卻像極了孔雀在開屏。
「明軒副山長這是怎麼了?」
武院學子們為了區分兩位副山,乾脆替眼前這位中年人改了個稱呼。
他們滿臉疑惑,不知道對方這又是在鬧什麼么蛾子。
難道比弟子比不過余副山,現在打算靠財力找回臉面?
這會不會太丟人了些……
「院落準備出來了嗎?」
餘明軒無視了周圍異樣的目光,他今日有正事在身,懶得與這群人計較。
「回稟師尊,兩座都是武院最好的。」弟子們認真回應。
「……」
旁人聽在耳中,怔了瞬間。
他還在腦海里琢磨到底是什麼人物大駕光臨,需要讓明軒副山長在這種情況下,仍要堅持出來相迎。
周遭已經響起了輕呼聲:「兩座院子,肯定是余家掌山入世了!」
霎時間,整個武院都沸騰起來。
安仁府中人心惶惶,急需一根定海神針坐鎮。
以如今之局勢,還有誰能比那名震雍州的錢亦儒更能讓人安心。
「不對啊,即便是錢亦儒來了,他修為再高也是個弟子,應該無需明軒副山長這般盛裝相迎吧?」
「你是不是腦子堵住了,他怎麼可能是為錢亦儒來的,肯定是為了另一位年輕的掌山啊!」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恍然大悟。
要知道,另一位掌山弟子的師尊,同樣隕落在了龍脊……呸,雍州關。
她未必要在安仁府另投一位仙家門下。
但如果硬要在此地選的話,有資格做她師尊的,也就姓余的山長和另外兩位副山了。
山長地位崇高,不可能主動放下身段。
余笙修為低了些,麾下亦有林舒這般天資卓絕的掌山。
這樣看下來,最有機會的莫過於餘明軒副山長。
「我得去給余副山報個信,也讓她提前準備點寶貝。」
有學子一溜煙跑遠,朝著雅致院落而去。
就在乾坤書院熱鬧非凡之際。
簌簌!
有高昂悠揚的聲音倏然傳盪,猶如青鸞啼鳴,又好似風拂山崗。
一雙羽翼掠近,很快便遮蔽了天幕。
它是靈力匯聚而成,羽翼呈現琉璃狀,卻又更加輕盈。
而在羽翼的中間,則是一輛極盡豪奢的車輦。
馭風為駕,山神化身!
隨著車輦振翅,狂風席捲書院,令古槐歪斜,塵土高揚。
待到煙塵平息。
車輦已穩穩落地,迅速化作靈光散去。
「……」
學子們目光呆滯的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車輦散去,顯出兩道身影。
兩人皆是一身流雲劍袍。
男子身形挺拔,好似峰岳。
濃郁劍眉之下,一雙眸子銳利如劍,雖面無表情,莫名透著一抹寒意。
姑娘身段丰韻,五官溫柔恬靜,在那劍袍的襯托下,秀美的不可方物,令諸多學子不敢抬頭多看。
「亦儒,久仰大名。」
餘明軒整理了一下衣衫,笑吟吟的邁步,竟是主動上前問候。
「亦儒見過師叔。」錢亦儒輕輕點頭,一絲不苟的拱手見禮。
他的動作讓人挑不出毛病,但那稱呼卻讓眾人臉色浮現出細微古怪。
顯然,錢亦儒壓根不認識明軒副山長。
他的師尊乃是邊關鎮守,雖然雍州關很窮,但也是獨攬大權。
相較之下,餘明軒身處安仁府,論勢力卻不一定能排進前五。
「咳咳。」
餘明軒笑了笑,掩飾著臉上的尷尬。
他轉過身,眼底多了一抹熱切:「這位掌山是?」
「師妹喚作芸娘。」錢亦儒言簡意賅道。
「姓什麼?」
「沒有姓,師叔叫我芸娘就好。」
早在幼年時,姑娘就已經拋棄了程姓。
「好名字。」
餘明軒笑意更甚,順手從腰間取下了那枚玉飾:「長輩初次見你,也沒什麼好送的,此乃我隨身佩戴多年的小玩意兒,便與你做個見面禮了。」
「嘖嘖。」
周遭弟子翻了個白眼。
明軒副山長為了爭奪這位掌山弟子,表現得未免也明顯了些。
不過天資縱橫者,也確實喜歡被人捧著的感覺,這位芸娘師姐說不定還真吃這一套。
「她在找什麼?」
有講師突然發現不對勁,這位掌山弟子壓根沒去看那上品法寶,神情恭敬,但動作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一邊婉拒著餘明軒的好意,一邊用餘光四處搜尋著什麼。
「當然是在找我啦!」
人群中,余笙大搖大擺的沖了出來,朝著姑娘張開了雙臂:「嘻嘻,有沒有想我?」
「……」
芸娘看著飛撲過來的絕美姑娘,愣了下,像是終於將其認了出來。
她面露笑意,趕忙接住余笙,摟住對方的纖細的腰身:「長這麼大了。」
在眾人如遭雷擊的注視下。
芸娘眸光繞過余笙,有些著急的朝著四周看去:「怎麼就你一個,林大哥呢?」
「欸!給點面子好不好。」
余笙把腦袋用力埋入對方懷中:「你這是光溜溜的背叛!」
「是赤裸裸。」
芸娘無奈糾正道:「林大哥不在安仁府嗎?」
「他去武陽縣啦,你這個大騙子,你根本就不想我,你滿腦子都在想男人!」
余笙在她身上蛄蛹起來。
「……」
芸娘臉頰突然泛紅,小聲道:「我可以跟你回去等他嗎?」
說罷,她朝著餘明軒略帶歉意道:「師叔,我還有點事情,就先不奉陪了。」
「走走走,真受不了你這死樣。」
余笙在其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拽著她的袖子,朝著雅致院落方向跑去。
兩人就這麼走遠了。
只剩下猶如木樁子般的眾人,還有死死攥著玉墜,臉色漲紅到幾乎滴血的餘明軒。
林大哥,林大哥。
余笙身旁除了林舒以外,還能有哪個林大哥。
講師學子們用力吞咽著唾沫,生怕忍不住發出什麼聲音。
林師兄甚至都沒有出面。
便輕而易舉的帶走了這位明軒副山長心心念念的掌山弟子。
人家甚至寧願去院子裡等林師兄回來。
也沒有去接餘明軒手裡的法寶。
這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武陽縣?」
有人喃喃出聲,發現了另一個問題:「林師兄居然去了武陽縣!」
要知道,在陳家掌山隕落以後,那裡已經成了整個安仁府最危險的地方。
就在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後。
餘明軒躲在院子裡避風頭,而那位遭受背叛的掌山弟子,竟是已經收拾好情緒,悄無聲息的前往武陽縣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