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力戰金丹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力戰金丹
山巒起伏,透著陣陣濕氣。
此地太過潮濕,壓根不適合居住。
光是行走其間,斬妖司校尉就感覺渾身不適,衣衫仿佛能攥出水似的。
「他奶奶的,這群賤畜還真夠能跑的。」
「待到攻破妖寨,小爺非得出了這口惡氣!」
校尉攥緊腰間的刀柄,顯然,這一路的窮追不捨,已經讓他心底的不爽來到了頂峰。
尋常搜山斬妖,基本上都是在群山外圍,來迴路程不過三兩天,環境也沒有如此險惡。
只要聽從偏將安排,提前布下降妖陣法,面對那群窮酸的賤畜,眾人幾乎都是砍瓜切菜般收拾完戰局,然後回城邀功請賞。
哪有現在這般辛苦。
當然,追到這種地方的原因,乃是雷將軍在截殺碧海妖君時出現了失誤。
陳家姓曾的那位掌山前輩隕落山中,致使陳家顏面盡失,急需挽救……特別是在余家掌山親臨之前,一定得做出點功績,否則到時候對比下來,實在太難看。
所以斬妖司刻意避開了碧海妖君的領地。
既然鬥不過妖君,那只能另闢蹊徑,數量足夠龐大的妖眾,同樣也是一樁面子上過得去的功績。
可以說,這次的行動,單純就是為了給陳家造勢,彌補斬妖司先前的過錯。
但即便再不悅,眾人身為弟子,又怎能抱怨仙家。
只怪這群賤畜不肯乖乖赴死,非要做無望掙扎!
「唐師兄,就快了!」
孟亭身著玄甲,手持雕龍羅盤,攜著十餘位偏將止住步伐。
他們身為斬妖司偏將,竟是罕見的代替了校尉們,主動出手搜山望氣。
幾人臉上噙著諂媚笑容,語氣謙卑:「您放心,以我等的經驗,只需提前放出消息,眾妖早已喪膽,自然而然就會群聚起來,下意識的抱團取暖,跟驅趕豬玀沒什麼區別。」
「如今只待破開這大陣,其中數量保准讓您滿意。」
「最好如此。」
身著蛛紋玄衫,模樣周正的中年人淡淡回應了一句。
他負手而立,悠然掃視著山川。
那位從邊關歸來的余家掌山,孤身嚇退群妖算什麼本事。
說破天去,不也未曾斬獲哪怕一位小妖嗎,要論震懾力,如何比得上堆積如山的妖屍。
嗡嗡!
十餘枚羅盤劇烈震動的同時,有金雷劃破長空,猶如巨蟒般掠向前方。
它們盤踞虛空,好像裹住了什麼無形之物。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微不可察的破碎聲接連響起。
「這……」
距離此地尚有距離的群山間。
渾身傷痕的妖將驀地抬起頭,看著極遠處天幕中的異象,臉上湧現幾分慘然:「完了,還是遲了!」
儘管這位妖君大人的挪移法已經近乎仙神,可如今群妖已然被斬妖司堵在了妖寨門口,哪裡還有重新轉移的機會。
「大人……」妖將的嗓音變得有些嘶啞起來。
對方不過是途徑此地的妖君,與安仁府群妖並沒有什麼關係。
能前來送信已是仁至義盡。
若要懇求這位大人替一群陌生妖物出手,冒著生死風險去和一位金丹境的掌山弟子鬥法,他實在是難以啟齒。
【金丹七品.魔獅鎮獄寶體:圓滿】
上次在七星山的時候,這式金丹淬體法就是八品圓滿,接近破關。
林舒將近日掙回來的四千餘兩惡銀全部投進去,輕鬆讓它來到了金丹初期的極限。
除去惡銀外,這段時間的善銀也掙了差不多三千多兩。
如果不是很多時候,妖寨已經被攻破,導致妖兵妖民死傷不少,這個數量還能更多些。
算上先前存下來的三千一百兩。
林舒手中的善銀也來到了六千七百兩,完全可以幫渡厄青鸞補足法力。
「呼。」
他又仔細檢查了下儲物袋裡慣用的幾件法寶,還有那柄古樸的青銅寶鏡。
最後回頭看向滿臉疤痕的憨笑男人。
畢竟是頭回跟金丹修士鬥法。
準備齊全些總是沒錯的。
「走吧。」
林舒略微抬眸,又借用了一縷渡厄青鸞的金丹法力,再次催動馭風巡山神通。
「呃!」
妖將還未想好如何開口,便莫名發現自己被狂風卷上了天幕,直指凌雲寨而去。
……
哢嚓!哢嚓!
猶如澄澈琉璃震碎,山川扭曲,似水波蕩漾。
很快,一座巨大的山寨便是憑空顯露了出來。
就如同眼睜睜看著洞穴被鏟開的受驚之兔。
十餘位妖將手持法器,神情麻木的盯著天空,眼神既疲憊又絕望。
在他們身後,乃是眾多慌亂妖兵,臉上布滿了驚恐。
整座妖寨內惡臭瀰漫。
在數量太過龐大的妖民面前,高聳的雄峰宛如一座土堆,他們就是這土堆上密密麻麻的螞蟻。
這些人已經發不出哀嚎或求饒聲。
他們呆滯的枯坐在山上,皮膚早已在濕氣下潰爛,看起來有些噁心,宛如那行屍走肉。
連築基修士都會感覺不適的惡劣環境,根本就容不下普通人生存。
山間糞便堆積,便是那濃烈惡臭的源頭。
「嘖。」
唐啟正略微蹙眉,下意識捂住口鼻。
而後用靈力驅散了這臭味。
令人作嘔的骯髒妖民!
「孟亭……」
有妖將認出了那個立於空中,身著精緻玄甲的傲然身影,唇角多出一抹慘笑:「你是不是忘了,我還饒過你一次。」
他們需要續命,所以必然要襲殺仙裔。
但獵殺仙裔是一碼事。
有的妖物在動完手後,若看見曾經熟識的同門,也會出現忘不掉情分,故而心慈手軟的情況。
「胡扯。」
孟亭冷笑一聲,徑直轉身朝著那蛛紋玄衫身影拱手:「有勞唐師兄了。」
背棄了仙門的存在,本就不應該存活於世。
他身為斬妖司偏將,可不願意和這群卑賤的畜生扯上關係。
今日之事,乃是斬妖司對陳家的補償。
這是專門留給唐師兄展露手段立威的大戲,旁人自然不得出手搶功。
「好說。」
唐啟正慵懶的抬眸。
他原本還準備了一番說辭。
但看見了這污穢情形後,卻早已沒了那個心情,只想快點解決完事。
簌簌!
伴隨著他輕輕彈指,雄渾靈力倏然激散開來,化作萬千道雪白劍光,猶如靈蛛吐絲,瞬間便是覆蓋了整座妖寨。
證得金丹,靈性固體,從此超凡脫俗。
在這般強者面前,其餘生靈與螻蟻無異。
僅是略施手段,便能於呼吸間斬盡這漫山遍野的妖群。
「……」
在那磅礴的威壓下,妖將們用盡渾身力氣,欲要攥緊手中的法器,可他們體內的妖力早已紊亂,連呼吸都滯凝。
眾妖抬頭看向那鋪天蓋地猶如墜星般掠來的劍光。
耳畔只剩下劇烈的心跳聲。
猶如重錘擂鼓!
咚咚!咚咚!
氣血翻湧,讓他們渾身發燙,耳鼻間皆有血漿溢出。
擂鼓聲愈發沉悶,好似連周遭天地也在齊齊震動。
「啊?」
眾妖這才反應過來,這聲音並非自己的心跳。
滾燙如血的紅霧籠罩了這片山川。
在那雲霧當中,似有眾多晶瑩剔透的天柱成型,它們仿佛巨物的骨骼,其上隱約能看見一張張猙獰鬼臉浮雕。
氣血之力匯聚成手掌,隨意攥住了漫天的劍光,將其乾脆利落的碾碎。
「誰?!」
唐啟正臉色微白,並起劍指,穩住體內動盪的靈力。
斬妖司的偏將校尉們也是齊齊色變,猛然抬頭朝天上看去。
哪怕唐前輩出手略顯隨意,但能夠應對一位金丹強者手段的,只能是另一位金丹強者。
莫非是信息有誤……夜鬼妖君沒有閉關?
不可能啊,如此重大的事情,斬妖司早已派了許多強者過去蹲守,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立刻通知安仁府衙。
只見赤紅天幕中,一道單薄身影懸立,衣衫獵獵作響。
那張俊秀面孔極其年輕且陌生,壓根就不在斬妖正榜當中,此般手段也未有記載。
而且對方神情如常,竟然絲毫不受羅盤金雷的壓制。
或許是掌握了什麼斂息手段,眾人在其身上也察覺不到絲毫的妖氣,反而像是個仙家修士。
「新晉妖君?」
唐啟正雙眸微眯。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由於師弟死的不明不白。
在察覺到有同境強者出手的剎那,他便是萌生出了退意,但在看清來者模樣後,這位掌山弟子卻是稍微安下了心。
因為妖是藏不住的。
修為越強的妖,便需要吞食更多仙裔來維持修為和實力。
似這般毫無名氣的妖君,只能是剛剛突破上來的。
試試?
唐啟正略有些心動,指間納戒輝光閃爍,一張布滿銀光的大網倏然掠出,迎風暴漲。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爾等布下大陣,隨本座降伏此獠!」
自己在金丹境浸淫多年,又有斬妖司降妖大陣輔佐,勝算極高,完全可以嘗試著斬殺這頭妖君。
待到那時,功績和名望可不是掃平一座妖寨能比的!
「吾等謹遵唐師兄法旨!」
斬妖司偏將校尉的經驗何其豐富,哪裡需要一個外人來指揮。
早在那妖君出現的瞬間,他們的靈力就已經灌入羅盤當中,讓空中金雷匯聚如龍。
但表面上眾人還是給足了面子。
然而,話音尚未落下,那位新晉妖君卻是突兀的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足以覆蓋山峰的銀光蛛網,就這麼落了空,匯聚成龍的金光也失去了目標。
「逃了?」
唐啟正愣了一瞬,隨即臉皮倏然抖動起來:「不對!」
他爆發出尖嘯,身形驟然倒掠而出,乾脆利落的捨棄了旁邊的斬妖司差役。
在其驚懼的注視下,驟風顯化出矯健身影,骨節分明的拳峰不帶半分花哨,已然是勢大力沉的轟砸而來。
霎時,天幕中的澄澈巨柱齊齊爆發出轟響,宛如大獄鎮山川。
赤紅的氣血之力似那沸騰大河倒卷,令群山齊齊哀鳴!
「……」
林舒薄唇緊抿,神情認真。
就在這群人思緒萬千的時候,他早已催動渾身氣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醞釀出這臻至巔峰的一拳。
淬體修士的手段太過貧瘠。
若是不能速戰速決,很容易被對方的各種仙法扯入泥潭當中。
不到萬不得已,林舒並不想祭用山神鏡。
「幻絲靈蛛手!」
感受著那恐怖襲來的拳風,唐啟正的五官都略有些扭曲,他拚命調動靈力,體內三轉固靈真丹劇烈的轉動,隱隱出現裂紋。
可浩瀚如汪洋的靈力,卻是被那枚拳頭輕而易舉地撕裂。
這位陳家的掌山弟子,仿佛那狂風驟雨中的一葉扁舟,頃刻間便被掀翻。
他衣衫炸碎,皮肉嗤嗤裂開,整條身子被悍然砸飛出去,狠狠砸入了山脈當中!
轟隆隆!
金丹修士的交手,光是逸散的氣息,就足以讓眾多修士感到膽寒。
無論是斬妖司差役,還是妖將和妖兵,皆是面色悚然地盯著那兩道身影。
就在眾人以為凌雲寨即將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鬥法時,卻見兩道身形稍微相觸,其中一道瞬間便被打落了下來。
他們臉上的神情不由變得恍惚許多。
「嗯?」
林舒怔了一瞬,顯然是有幾分意外。
隨即,他略微垂眸,看向身上。
只見寬鬆的衣衫內,不知何時多出了密集鋒銳的細絲,緊緊裹纏著自己的皮肉。
或許是在邊關的時候,大家都挺窮的,而且自身慣用的仙法,也被善功惡錢改進過,主要手段更是出自齊家的銀瞳白狼。
故而,他一直沒什麼感覺。
原來散仙的法訣和半世仙法差距這麼大嗎?
在玉骨金獅吞吃了業火精金以後,魔獅鎮獄寶體早已晉升為半世仙法。
此刻,林舒隨意踏步,那些蛛絲便被渾身涌動的肌肉震碎成靈光。
他身形再動,又消失在了原地。
「……」
先前被救下的妖將,剛剛跑進寨子,怔怔看著這一幕,身軀突然忍不住顫抖了兩下。
在其旁邊,滿臉刀疤的男人緩緩止住步伐。
傻子若有所思地看著,然後伸出指尖,用力戳了戳皮肉。
最初還能戳下去一個小坑,但隨著他模仿林舒的動作,整條胳膊漸漸化作精鋼般的質地,完全按壓不動。
見狀,男人像是找回了些許曾經的感覺,呲著牙樂道:「嘎嘎,這樣就更抗揍了。」
「啊!啊!」
而山脈當中,則是倏然竄出狼狽身影,此人渾身骨骼盡碎,早已化作血人模樣,口中哀嚎不止。
他顫巍巍的趴在丈余長的飛梭上,強行調動紊亂的靈力,發出嘶啞恐懼的長嘯。
伴隨著能令天地變色的白光,遠勝先前的劍意迸發而出。
這次卻不是為了進攻。
這些劍氣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匯聚成繭,將其緊緊包裹起來。
所謂的新晉妖君僅用了一拳,便是震碎了唐啟正的膽魄,讓他滿心只想逃遁而走。
對方展露出來的實力,根本就不是尋常的金丹修士。
或許唯有半世仙家的掌山弟子,才有資格與這妖君一戰!
「唐師兄!」
斬妖司眾人瞪大了眼睛。
孟亭更是滿臉惶恐。
鬥法才剛剛開始,這位金丹強者便是打算拋棄他們逃遁?
下一刻,他們圓瞪的眼眸中,瞳孔倏然緊縮。
妖君又出現了。
要知道,那飛梭乃是中品法寶,在金丹修士的全力灌注下,速度簡直聳人聽聞。
但那年輕人卻是輕而易舉的跟了上去。
隨後,他隨意伸出手掌,面對狂暴的劍氣,指尖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
哧哧!
單憑肉掌……硬生生撕裂了這恐怖的劍氣大繭。
唐啟正戰慄著回頭,眼睜睜看著那手掌探了進來,他仿佛見到了什麼絕世凶物,整個肺部都在痙攣抽搐。
緊跟著,那手掌猛地將其從飛梭上扯了下來。
「呼。」
林舒吐出一口熱氣,單手將唐啟正拎起,整條右臂如虬龍橫擺,拳峰狠狠摜在了這中年人的太陽穴上。
哢嚓!
整枚頭顱轟然炸開,血漿橫灑!
隨著青年悠長的呼吸。
遍布天穹的氣血之力愈發滾燙,猶如一條條巨蟒狂掠。
「嗬!」
孟亭膽裂魂飛,轉身想逃,卻已經被赤紅海浪卷了進去,他周身的血肉骨骼,都是在那岩漿般的灼熱下迅速消融。
「啊!!啊!!」
天地間遍布悽厲哀嚎。
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身融化,這哪裡像是鬥法,更像是一種酷刑。
「這是那位妖山被毀的妖君……」
凌雲寨中,有妖將喃喃出聲。
如此強大的妖君,怎麼會沒有大範圍的殺敵手段,對方偏偏選了這種最浪費力氣,卻也最殘忍粗暴的方式,分明就是在宣洩怒意!
「……」
林舒平靜看著天空。
以氣血之力將人活生生撞碎煉化,雖然聒噪了點,但真的很省錢。
而且冥寒瘴雷只是結丹手段,以自身結丹圓滿的修為去催動,同時籠罩這麼多人,他未必能打得過人家。
與此同時,數量磅礴的惡銀開始浮現。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惡銀五千兩,另賞業火金精一錢】
除去這位陳家掌山的惡銀以外。
整整十二位結丹中期以上的偏將,均價更是來到四五百兩,合計五千四百兩惡銀。
至於後面那數十位搜山校尉,則不值幾個錢,加在一起才七百兩惡銀。
「一萬餘兩惡銀,應該夠淬體法突破至六品了。」
「善功要比想像中少很多。」
林舒朝著妖寨內看去。
十幾個妖將,規模屬實不小,按道理來說,至少能湊出七八百個妖兵,但眼前卻不足一半。
應該都是在逃亡的路上折損了。
前者大約四千五百兩善銀,妖兵則是二千兩善銀出頭的樣子。
妖民足有二十餘萬人,哪怕放在地域遼闊的雍州,也幾乎相當於黑水城這種小縣的全部人口了。
此刻匯聚在這逼仄的妖寨群山內,路上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
林舒看著零零散散躍起的善功提示,略微搖頭。
他倒不是可惜善銀。
畢竟妖民又不是個個都有七星山的待遇,可以修習靈訣,這些妖民就算全加起來,頂多不過千餘兩善銀,平均能換個五文都不錯了,算不得什麼大錢。
真正讓他有些不舒服的是,斬妖司的差役雖盡數被斬殺。
但從提示來看,若得不到及時救治,就眼前這群人的悽慘模樣,估計也活不下來幾個。
似余笙想像中的那種地盤,哪有那麼好占。
別說是富庶的城池了,就連這苦寒之地,照樣被人追上門來。
「臭死了,這哪兒是能住人的樣子,先帶著他們換個地方吧。」
林舒掠至眾妖身旁,隨意觀望了兩眼。
「……」
妖物們全都立在原地,失神的盯著這位青年。
對方雖口中嫌棄,卻並沒有似那陳家掌山一般捂鼻,而是就這麼走進了這糞便堆積的群山中。
不知是誰起的頭,突然有身影俯身叩首,而後妖群如浪潮般接連涌動著俯下了身子。
哽咽之音此起彼伏。
「多謝妖君大人……救命之恩……」
「我等……永世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