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何為造劫
第一百四十章 何為造劫
群山深處,凌雲寨。
時至深夜,妖寨中卻是燈火通明。
欲要帶著一群皮膚潰爛,近乎露出骨骼的將死之人撤離,乃是特別麻煩的事情。
所幸暫時沒有外敵緊逼。
妖將們取出靈丹,又令妖兵從極遠處取來清泉,以水稀釋丹藥,分發給眾多妖民,待他們稍微修養幾日,才能有繼續於山川間奔波的力氣。
無論怎麼說,總歸是暫時活下來了。
「你家大人……真的好強。」
負責帶路的那位妖將坐在篝火旁,看向旁邊的斷臂老人。
他雖從未見過金丹鬥法,卻也知曉,能做到以這般碾壓之姿,斬殺一尊掌山弟子,絕不可能是剛剛晉升上來的新君。
但奇怪的地方便是,修為如此高深的妖君大人,群妖居然完全對他沒有絲毫印象。
「他們都說,你應該是從大順過來的。」
「那邊是不是比咱們這裡兇險多了?不過咱們這邊應該也快了。」
妖將盯著跳動的火苗,面露感嘆,似這位年輕妖君一般恐怖的存在,竟然也被仙門毀去了妖山。
眾妖忽然感覺有些看不到希望。
「聽聞齊余兩家皆是派出了掌山弟子,那位喚作錢亦儒的大修士,很快就會降臨安仁府……」
「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老並沒有過多解釋。
相較於其他妖眾,他才是今日最受震撼的那個。
哪怕他已經在心中反覆揣摩過自家大人到底有多強悍,但在親眼看見對方和同境修士交手的剎那,徐老仍舊是感覺到了濃濃的心悸。
此般修為,甚至讓他想到了龍脊嶂那位最強者,面臨三大金丹強者圍攻,仍能不落下風的啟恆仙人。
若大人能與余啟恆比肩,是否真的有機會解決掉安仁府的麻煩?
徐老沉吟許久,還是給不出答案。
齊余兩家執掌安仁府太多年,祂們的掌山弟子究竟擁有多麼可怖的實力,誰也不清楚。
「……」
林舒盤膝坐於洞府當中。
上萬兩惡銀灌入玉骨金獅當中,迅速演變著這式淬體仙法。
那張原本白皙的臉龐,此刻猶如被烈焰炙烤,顯得通紅無比。
他的呼吸粗重,仿佛雷鳴悶響。
這具能翻山蹈海的強橫體魄,竟是有種消化不了這股浩瀚氣血的意思。
豆大的猩紅汗珠還未滾落,就已經被其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氣。
七品到六品,乃是金丹初期到中期的質變。
他用力咬牙,努力將喉頭溢出的灼熱氣息吞咽回去。
即便算上先前多出的數千兩惡銀,也不過一萬五之數,欲要突破這大關太過勉強,容不得絲毫浪費。
先前的鬥法,讓林舒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淬體修士手段貧瘠的前提,那是對方擁有傷害到自身的能力。
似陳家掌山這般,施展諸多手段,都完全破不了他的肉身防禦,那什麼花里胡哨的伎倆都沒用。
乃是典型的以上伐下的手段!
當然,林舒也知曉山外有山的道理,並不會盲目自負。
總有人修為高過自己,亦或者掌握著極其鋒銳的攻殺仙法,譬如余家的劍訣。
他也需要能越境而戰,以下伐上的底牌。
可惜錢不夠,暫時也不敢想那麼多。
「林舒!」
林舒腦海中響起了小雞崽子的驚呼。
他心中鬆了口氣。
連余笙都開始得到反哺,只能說明這一關已然要踏過去了!
【金丹六品.魔獅鎮獄寶體:圓滿】
霎時間,林舒的四肢百骸再次顯化為大獄,將周身氣血盡數鎖在了體內,任由它們翻滾衝撞!
他的臉色迅速恢復如常,肌膚重新化作溫潤如玉的潔白模樣,令整座洞府都陷入沸騰的高溫也悄然消弭。
因為造成這一切異象的那抹力量,已經被他牢牢的掌握。
「無妨,祂們本就想讓你做天驕,無需再遮掩什麼了。」
林舒也聽聞了書院中的不少傳聞和謠言。
都說余笙吃了余啟恆的絕戶。
既然如此,那以小雞崽子擁有的「豐厚遺產」,若是還停留在結丹境,反倒會讓人質疑她到底有沒有天驕之姿。
「唳!」
余笙沒有再以話語回應,而是發出了一道昂揚的啼鳴。
「……」
林舒朝著山外方向遠眺了一眼。
他幾乎已經能想像到此刻的書院會發生怎樣的躁動。
若是余笙能藉機坐穩天驕之位,那自己的地位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而且安仁府乃是距離龍脊嶂最近的府城。
余笙要是能實際參與到這座府城的掌控中,譬如將這十餘縣城徹底握在手裡,雖無法收留妖民,但只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給妖民的遷移提供極大的便利。
「呼。」
林舒收回目光,看向周遭的善銀。
如今的他,要說多闊綽倒不至於。
如果不算山神鏡,那他能拿出手的東西,也就靈風劍輪這一件中品法寶,還有方才繳獲的飛梭和那張大網。
至於上品法寶則是一件都沒有。
但要是論低品的丹藥,那可就太多了,稱一句堆積如山都不過分。
隨便分發部分出去,便是救下了這群妖民,收穫一千二百兩善銀。
拿用不上的丹藥換取善銀,只能說是雙贏了。
「雖然掙得沒有想像中那麼多,好在是半個大子都沒花。」
按照林舒原本的預料,他連山神鏡都準備好了,此物但凡動個兩下,又得花去幾千兩善銀。
凌雲寨之行,總共掙了七千七百兩善銀,加上先前的六千七百兩,讓他的底蘊來到了一萬四千兩有餘。
除此之外,還另外收穫了一錢業火金精,算上趙知岳和另外那位陳家掌山的,已經存了三錢了。
如果遇到合適的散仙手段,也可以用來將其提升為半世仙法。
除此之外,拿來餵養下法寶也不是不行,看看會有什麼效果。
「九轉紫霄金丹啊……」
林舒緩緩收斂心緒,雙眸微闔,沉入內視。
他盯著那枚已經浮現六條道紋的泥丸,有些好奇突破這最難的三淬到底需要多少善功。
六轉才收三千兩銀子。
哪怕最後三淬再怎麼虛無縹緲,頂天了,也就萬兩吧?
林舒已經在儘量往更多去算了,可當他注入善功的剎那,仍舊是錯愕的睜開了眼睛。
並非是太貴,而是白光被吐出來了,重新凝聚成了銀錠。
「什麼情況?」
正疑惑之際,林舒眼底卻倏然湧現一抹驚悚。
他駭然發現,先前築基期時獲得的「辟劫」靈根,仿佛給自己整個人身上套了一件無形紗衣,把他和這方天地隔離開來。
但此刻,那層「紗衣」居然有被褪去的意思。
「扒我衣服幹嘛?」
林舒下意識朝天穹看去。
難不成自己淬鍊個金丹,還跟這方天地扯上關係了?
他怔了下,腦海中忽然多出一段晦澀不明的信息。
林舒完全不理解其中意思,卻莫名能將其念出來:「應劫?」
金丹成,驚鬼神。
並非凡夫俗子能夠掌握。
需要先獲得天地認可。
但修行之事,又沒有對天地造成什麼影響,自然也不會降下劫難。
「也就是說,我得自己給自己硬造三劫?」
「這不是受虐狂嗎。」
林舒蹙眉沉吟許久,怪不得連那些半世仙家的掌山弟子,也只結六轉龍虎寶丹。
原來不是資糧不夠支撐,而是還有別的門道在裡面。
但他修行時日尚短,實在不知曉劫為何物。
「罷了。」
他將善銀收起,留作往後動用山神鏡的儲備。
有了這萬餘兩善銀的支撐,哪怕真跟那錢亦儒對上,林舒手持寶鏡,倒也敢試試對方的劍訣。
至於有關這造劫之事,完全可以問問其他人。
別的不說,那些天資強橫的掌山弟子,絕對是知曉些什麼的。
就算以自己的身份不好問,他也可以讓余笙去幫忙打探。
「倒是這辟劫靈根,實在有些嚇人。」
「築基期凝練而出的東西,竟然真的能影響到天地的窺探。」
林舒略感驚訝,不由想起了傻子。
也就是說,這男人並非撒謊,對方真是靠著鼻子一路嗅過來的。
嘖,他搖搖頭,邁步走出洞府。
與此同時,寂靜夜幕中卻是有十餘道身影掠近,為首者或許是趕路過於心急,身上更是逸散出雄渾的妖力。
「……」
林舒眼底掠過一絲忌憚。
光從這逸散氣息去判斷,就不知道勝過那陳家掌山多少。
此乃大妖啊。
少說也得是八千兩惡銀那個層次的,甚至可能更高。
「呼。」
冷艷卻不失貴氣的美婦,同樣驚訝的掃過下方。
她抽出手來以後,終於有空照拂一下夜鬼妖君麾下的妖眾,但緊趕慢趕,最終卻仍舊遲了許多。
根據從先前小妖那裡打探到的消息。
這位陌生妖君也就比自己提前離開不到一刻鐘而已,就算對方挪移法再熟練,也拉扯不出多少時間。
只能說明,這場鬥法結束之快,遠超自己的預料。
她果然沒有猜錯。
上次出手速殺另外那位陳家掌山的存在,大概率也是對方。
好一尊凶妖!
碧海妖君深吸一口氣,竟然莫名有幾分緊張。
她調整了下情緒,認真組織著措辭,擔心觸怒了對方。
在準備好以後,她才飄然而落,來到了那方洞府前。
「妾身碧海,見過妖兄!」
冷艷美婦略顯生澀的擠出一抹笑意,拱手道:「先前七星山一事,還未謝過妖兄,今日總算是有了機會。」
「無妨,妖君客氣了。」
林舒其實也沒怎麼跟妖君打過交道。
只是莫名覺得從這美婦人出現的瞬間,山下的諸多目光突然就變得灼熱且古怪起來,就好像突然驗證了心中的某種猜測。
他疑惑側眸掃去。
卻見山下群妖皆是滿臉恭敬,又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對。
「我……」
碧海妖君同樣感受到了那些目光,頗有些如芒在背的錯覺。
她眼底掠過無奈,但看了眼這位妖君年輕且俊美的臉龐,忽然又能理解那些謠言是怎麼傳出來的了。
「其實我……我和妖兄乃是一個目的……故而恰巧走了一條路……」
美婦人只感覺喉嚨有些乾澀,還是打算解釋一下。
她真的只是想照拂下這群小妖。
碧海妖君卻沒注意到,她這句話一出,莫說是凌雲寨的妖眾,就連她身後跟來的七星山群妖,眸光也突然閃爍了起來。
靈柳更是再次捂住了嘴巴。
見鬼了!
這麼多年下來,誰見過碧海大人說話結巴?
「啊?」
林舒疑惑看去。
完全聽不懂這女人在說什麼。
什麼叫一個目的?你也能掙善功惡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