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老東西,該退位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東西,該退位了
「這是余家的鸞皇七聖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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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遮天蔽日的寬大青翼,特徵實在太過明顯。
傳聞若是將此劍訣修行至圓滿境界,可同時祭出七柄劍影,一人成陣,妖邪盡滅。
此乃余家最高深的仙法,非掌山弟子不可習得。
如今,這般凶厲的手段,沒有朝著妖山斬去,卻向著安仁府城暴掠而來。
聲勢浩蕩至滿城皆知。
所有的注意力不免都投向了那座紅牆綠瓦的乾坤書院。
而書院當中,講師學子們在短暫惶恐後,便是追尋劍影而去,最後停步在了那座狼藉的小山腳下。
只見寬厚威嚴的牌匾倒塌在地,宛如墳碑,修長劍身沒入半截,泛著刺目的寒光。
「余氏劍?」
范黎講師嗓音沙啞,怔怔盯著長劍。
這件下品法寶本身就足夠珍貴,令雍州修士垂涎欲滴,但相較於法寶的效用,它背後代表著的東西才更加讓人敬畏。
那是證明余家掌山弟子尊貴身份的禮器。
佩戴此劍,便等同於立在了雍州之巔。
除去那些半世仙家的天驕外,便是金丹境的仙裔,也要給他們幾分薄面。
譬如餘明軒副山長的主動迎接,又或者余東君山長專門為其召開的大會,無一不是在驗證著這一點。
但現在,這柄劍卻是被棄如敝屣的扔在了矮山上。
「這是誰的劍?」
講師學子們突然驚叫出聲,茫然四顧。
其實先前的那道劍影,早已給出了答案,畢竟整個安仁府中說是有三位余家掌山,能施展出鸞皇七聖劍訣的卻僅有一人而已。
但這答案太過恐怖,故而眾人還抱有些許僥倖。
他們先是看向了從書院門口走來的那道身影,芸師姐從外面風塵僕僕歸來,但腰間仍舊掛著余氏劍。
眾人又接連回頭,看向從雅致院落聞訊而來的師徒兩人。
只見余笙和林舒皆是詫異抬眸朝山上看去,而林師兄的腰間,同樣佩著一柄寶劍。
既然不是這兩位的佩劍,那匾額中的這柄仙劍,其主人的身份就再明了不過了。
「錢師兄還劍於安仁府……芸師姐,莫非是斬妖出變故了,錢師兄心神受挫,故而行下這般衝動之舉?」
講師們本能地開始替錢亦儒找起了藉口。
始終不肯往那最讓人膽寒的方向去想。
在眾目睽睽之下,芸娘略微低下頭,輕嘆一口氣:「錢師兄就是那個變故,他叛妖了。」
細微柔弱的聲音,卻猶如驚雷般在場間炸開!
空中掠來的幾道身影微微滯住,看著瞬間慌亂起來的文武兩院,一時間臉色鐵青,許久說不出話來。
余東君都已經做好了以夜鬼妖君的首級,來安撫滿城人心的準備。
由於近日斬妖司遇到的情況確實古怪,他甚至在心中留下了餘地,可以接受損失一到兩位金丹修士。
但他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等回來的會是一記鸞皇七聖劍訣!
「……」
余笙驀地回頭朝旁邊看去。
她呆呆盯著俊俏青年,完全沒想到還有這麼個變故。
先前在開會的時候,林舒教自己說的那些話,她本來是懵懵懂懂的難以理解,只是照做而已。
但現在,小雞崽子好像逐漸想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在明知錢亦儒不可能答應的情況下,還要嘗試著招攬對方,那是因為林舒早就看出了這人的不對勁!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到底是什麼情況!山長呢,山長知曉此事嗎?」
書院變得慌亂聒噪至極,恐懼的情緒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余東君懸於天幕當中,忽然便體會到了明軒當時的感覺。
隨著觀星閣被轟塌,事態迅速擴散,根本就沒給他留下出手控制的餘地。
他身為金丹後期仙裔,乾坤書院的山長,此刻面對下方躁動的局面,竟是發自內心的感受到了一抹無力。
錢亦儒,叛妖了……
余東君深深吸氣,強行按捺住紊亂的心緒,沉聲道:「爾等盡數散去,芸娘,你隨本座過來,講明事情緣由。」
無論發生了什麼,如此醜事,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宣揚。
若真讓眾人知曉了事情經過,自己往後還如何在安仁府立足!
「都在胡說什麼,快回去!」
剩下的兩位副山長連忙落下,開始幫忙鎮住局面,斥責著驅散眾人。
講師學子們皆是神情怔然,欲要探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卻又沒人敢忤逆這位尊貴的山長。
「支棱起來。」林舒淡然的嗓音傳入余笙腦海。
「我,我有點緊張。」余笙結結巴巴道,當著滿院學子的面,她怯生的老毛病又犯了。
「……」
林舒沉默一瞬,嘆氣道:「就按當初在邊關的時候,你學我的樣子。」
雖然很不想承認對方學的那個鬼樣子是自己。
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那種討打的模樣還是挺合適的。
聞言,余笙愣了片刻,隨即攥緊小拳頭:「我懂了!」
「隨本座來。」
余東君壓制著心中怒火,表面仍是平靜如水的模樣。
他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刻略微揮袖,祭出法力欲要捲走芸娘。
絕不能讓這小輩在大庭廣眾下胡言亂語,只要回到清淨地方慢慢商議,總有解決的法子。
轟!轟!
就在這時,他揮出的那道法力卻被隔空震散。
沉悶碰撞聲中,余東君臉色微變,倏然垂眸朝著山下看去。
「你想帶本座的弟子去哪裡?」
清冷話音在場間響起,在諸多講師學子呆滯的注視下,余笙踱步走出了人群。
她臉上看不出喜怒,安靜眺望著空中的數道身影:「是不是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要將其按下去,藏起來,事情就不存在了?」
短短兩句話,卻是蘊足了鋒芒和譏諷,絲毫沒給這位山長留面子。
蒼老身影懸於蒼穹,神情暴怒。
容顏絕美的年輕姑娘負手而立,略微抬起下頜,眸光銳利。
兩人身著同樣華美的青翎衣衫,衣袖在倏然暴動的法力中肆意捲動,頓時變成了場間的焦點。
剩下的兩位副山長動作微滯,漸漸停下了驅散人群的動作。
心中不由叫苦連連。
山長連續的打壓,終於是引來了反噬,抓住這麼好一個機會,那位年輕天驕怎麼可能不借勢發難!
「余笙!」
余東君低吼一聲,臉色黑沉:「無論發生了什麼,安仁府之事,都無需你來插手。」
這該死的蠢物,難道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嗎?
此時此刻,竟然還要造次!
聞言,余笙突然笑了,揚起的唇角泛著絲絲寒意,眸光更是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你先前便是這樣說的,本座也認了,任由你獨自胡鬧。」
「但現在,都讓人一劍斬進書院來了,我身為余家族裔,總該有知曉緣由的資格,別忘了,這是余家的安仁府,不是你余東君的安仁府。」
余笙側眸朝遠處的芸娘看去,隨意道:「無需遮掩,你徑直說來便是,本座倒想知曉,我余家行事,有什麼是見不得人的。」
聞言,眾人齊齊噤聲,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芸娘。
「我等奉山長之令,以錢師兄為首,率領斬妖司雷守仁及其兩位偏將,還有陳家的子珩前輩,共同進往妖山,欲要斬殺夜鬼妖君。」
芸娘抿了抿唇,繼續道:「就在看見兩位妖君之時,錢師兄忽然施展劍訣,聯手兩位妖君,將諸位前輩盡數斬殺。」
她講得極為簡潔,但已經足夠在人群中掀起軒然大波!
僅是兩句話,便代表著安仁府少了整整五位金丹境的鎮守,這都不是談論損失如何嚴重的問題了,如今的安仁大府,近乎處於失守的狀態!
「把所有修士前輩匯聚起來,然後一次性送往妖山,其中最強者,乃是已經叛妖的掌山弟子……」
眾人喃喃自語,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空中的蒼老身影。
如果說這個舉動有些衝動,但勉強還能解釋為斬妖決心強大,那在做出這個安排後,居然連參與修士的底細都沒有排查清楚,那就真的太蠢了。
山長多年未出,威望極重。
但對方好不容易現身主持大局,所做之事,卻讓那威望如山崩般傾塌殆盡。
「你不要一副質問的口吻,老夫還沒與你算帳,其他人都死了,偏偏你這徒兒回來了,難道就不顯得詭異嗎!」
余東君呼吸粗重,咆哮出聲:「你又待如何解釋?」
他已經反應過來,自己在此事上再怎麼也摘不乾淨,乾脆直接攻訐余笙本身,想要將這小輩一起拉入水中。
此言一出,莫說講師學子,就連那兩位副山長的臉色都略顯古怪起來,難以置信地看向山長。
「你的意思是,我這築基期的徒兒,毀了你的斬妖大計,導致數位金丹隕落妖山?」
余笙不僅沒有解釋,眼中反而湧現幾分意味深長:「好,本座建議你給朝廷的奏報上就這樣寫,我就看一位築基修士的肩膀,能不能扛得起這些金丹修士的性命。」
「……」
兩位副山長訕訕收回目光。
推卸責任也不是這樣推的,好歹得看看對方有沒有這個資格啊。
這根本無關芸娘自己是什麼想法,就算她站出來說整件事情都是她一手謀劃的又能怎麼樣?
對方雖是掌山弟子,但修為實在太低了,在那群人面前,旁人隨便吐一口氣都能碾死她,她就算拚上性命又能決定什麼。
就如余笙所說,山長莫非還能把責任拋到她身上去?
她有什麼資格,又能拿什麼東西來扛?
至於此女安全回到城中,其中有沒有什麼貓膩,那是余笙該去探查的事情,跟這次斬妖行動根本扯不上關係。
「錢師兄欲要帶我一起投入妖門。」
芸娘聲音細微的解釋道:「我已拜入余笙師尊門下,所以沒有答應,念及同門情誼,錢師兄放我回來了,也是想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其實她的解釋都有些多餘。
但眾人還是疑惑的看了過來。
余東君顯然也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誤,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強撐著冷臉問道:「什麼話?」
「他說,此仇尚未了結,還請山長在府中靜候。」
芸娘的一句話,直接讓場間陷入死寂。
錢亦儒的叛逃,不僅是安仁府少了一位鎮守,也意味著周遭多出了一頭大妖。
先前那殺機畢露的劍氣,既然可以轟塌摘星閣,也就能隨時隨地取走誰的性命。
「放肆!」
聞言,余東君臉色大變,忌憚的看向匾額上那柄仙劍。
直至此刻他才反應過來,有了錢亦儒的助力,周遭群妖已經擁有了威脅到他這位山長的能力。
甚至……幾頭大妖聯起手來,直接殺入安仁府城也不是沒可能。
呼!不能急!
哪怕再痛恨余笙的落井下石,但眼下最要緊的問題,仍舊是這接連出現意外的妖禍。
「此子心性涼薄,身懷反骨,實非常人能夠提前探知,老夫的確沒能想到這一點……」
在這生死危機面前,余東君終於冷靜下來,於片刻沉思後,選擇做出了退步。
此般情況,已經不再適合內鬥,若要解決妖禍,這執掌安仁府的權力,終究是要讓渡出部分給余笙的。
念及此處,他語氣稍微軟了一些。
「是嗎?」
讓這位山長沒想到的是,自己都退讓了的情況下,余笙居然再次發出了質問。
「不然呢,當初你也在場,難道你看出了端倪?!」
余東君怔了下,神情倏然變得凶厲。
對方已經占得了好處,還要此般咄咄逼人?
話音落下,他卻忽然想起了什麼,瞳孔猛地發跳,心底更是湧現一抹濃濃的驚懼。
果不其然,在聽到自己這句話後,那女人就宛如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尋到了機會。
「本座沒有看出端倪,但我也沒有把滿城百姓的性命交給旁人掌控的習慣。」
余笙輕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道:「我說了,錢亦儒可以出城斬妖,但必須先拜入我的門下,若你不是心心念念如何爭權奪利,而是真為余家著想,當初就該幫我一起勸他。」
「結果你在旁邊故作好人,還在為錢亦儒開脫,終於是給他創造了這個機會。」
「把安仁府交到你這般老眼昏花之輩手中,讓本座如何放心得下。」
「難道要讓安仁府,再重蹈雍州關覆轍嗎?」
余笙語氣急促,三言兩語間,已然是讓地位逆轉,一副訓斥晚輩的模樣。
言行舉止間,盡顯天驕傲骨,完全沒把族中老輩放在眼裡。
眾人聽得心神恍惚,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一樁變故。
而余笙仙人的行事風格,也恰巧證明了為何她治下的諸多縣城,能風平浪靜至今。
「從今往後,安仁府大小事宜,必須先送到本座府邸,由我看過以後方能做出決斷。」
「至於斬妖司和陳家修士隕落一事,余東君,你既然說過要一己承擔,就最好別把責任扯到我余家身上來。」
余笙冷冷瞥了天上身影一眼,嫌棄拂袖,就像是生怕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她轉身朝著雅致院落而去。
「唉。」
林舒安靜立於原地,眸光複雜的看向那位山長。
他搖搖頭,輕嘆口氣。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聲嘆息中蘊含的失望。
這對親眼目睹了雍州關淪陷的師徒,自從來到安仁府後,哪怕遭受了背叛和冷落,仍舊在不遺餘力地鎮守府縣。
但很明顯,余東君山長根本承擔不起這份期望。
他太過年邁,又隱居了那麼多年,早已沒有了治理一府之地的能力。
德不配位,早該到退下來輔佐新王的時候了。
若是對方稍微還要點臉皮,就該主動把山長的位置,讓給余笙仙人這尊天驕來坐,自己則盡全力扮演好老臣的角色。
以余家對天驕的重視程度,或許安仁府還有得救。
「都散了吧。」
林舒收斂心緒,朝著周圍隨意吩咐道。
先前連兩位副山出面驅趕,都仍舊僵在原地不肯離去的講師學子們,卻在這句話下,神情忐忑的盡數散開了。
至此,主次已分。
「……」
余東君臉色慘然的盯著下方。
他隱居多年,地位都難以撼動,好不容易出來管一次事情,聲望便直接跌到了谷底。
講師學子們的態度,當然影響不了他山長的位置,但卻會成為余家評價他和余笙的關鍵因素。
這尊天驕什麼都沒做,就在院子裡安靜坐著,便從自己身上踩了過去。
怎麼,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