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興師問罪
第一百五十八章 興師問罪
乾坤書院,閒雲閣。
如今的安仁府可謂是損失慘重。
斬妖司分衙的三大金丹強者盡數隕落,數十位偏將消失在了深山內,只剩阮家兄妹為首的十餘偏將繼續維持著這處衙門的基本運轉。
可以說已經成了一副空架子。
所幸武院學子人數眾多,雖經驗比不上斬妖司差役,但實力卻還要勝出許多。
在講師的安排下,他們皆是走出了書院,輔佐偏將們鎮守府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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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下來,整個安仁府的武力皆被余笙一人掌握,再加上她余家天驕的身份,以及眼下焦灼兇險的形勢,即便是沒有山長臨走時留下的吩咐,府衙也只能聽從她的安排。
可以說,她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府衙。
再住在那小院子裡就不太合適了。
於是乎,閒雲閣就變得熱鬧起來,每日皆有朝官、偏將以及講師學子進進出出,將這座大府的所有消息,盡數送往那方小小的案桌之上。
「獨丁赴役,三丁抽二?」
「不抽不抽!」
余笙小手一揮,便是開始大刀闊斧的按照自己的心思改動起來。
小雞崽子的很多想法都過於稚嫩。
所幸有顧南枝在旁邊盯著,唯有那些真正能實施下去的府令,才會被送出這座閣樓。
至於什麼給每人發一車大肘子這種事情,則是被她無奈的勸阻了下來。
「以安仁府現在的情況,自身都難保,人心動盪,確實不太適合繼續給仙家輸送勞力。」
朝官接過府令,轉身離開了小樓。
余笙仙家的事跡早已傳遍縣府,對方看似稚嫩的外在下,其實一舉一動,皆是藏著不為人知的深思熟慮。
不要多問,照辦便是。
這是府衙前輩再三交代過的。
「山長,現在最緊要的事情,還是想個法子拉攏住陳聞溪這位老前輩。」
范黎俯身行禮。
雖然余家還未發來調令,但除去余笙仙人以外,安仁府也沒有第二位余家仙裔能夠擔任山長重任了。
尋常的鎮守之責,有武院學子填補空缺。
但缺少了頂級強者的威懾……直言不諱的講,以余笙仙人現在的實力,完全達不到余東君這位族老的效果。
她是天驕,但尚未成長起來。
與別的天驕相比,不僅法力有所欠缺,也沒有掌握某件山神靈寶,更無散仙家族投誠。
法力急不得,靈寶無處尋,真正能下功夫的,並且能在短期內發揮作用的,便只剩最後的那條路了。
「就算無法拉攏,也要想法子安撫住他。」
范黎沉思幾息,認真組織著措辭:「余東君和雷守仁的一番調動,讓陳家損失慘重,不僅死傷了大半的族裔和弟子,就連陳子珩和兩位掌山也沒了。」
「就算暫時給不出補償,至少要表明余家的歉意。」
「唔。」
余笙搓了搓下巴。
這是她近日不知從哪裡學的新動作,可以讓自己顯得更老成一點。
「再說吧,先把縣城裡那群仙裔給我換下來,由你們安排講師去補上位置。」
「啊?」
范黎愣了下,要知道,那群仙裔的位置,可都是通過試煉攢足功績換來的。
山長一句話便要讓祂們滾蛋。
以對方如今的權勢,倒也不是辦不到,但總歸會影響到名聲。
不對,余笙仙人的安排必有深意……
范黎絞盡腦汁地思忖許久,終於恍然大悟地抬起頭,滿臉敬畏:「我這就去辦。」
對於現在的安仁府來說,最重要的絕不是立功,亦或者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名望。
而是維持穩定。
只要能把這座大府穩穩的守住,就已經是潑天的功績了!
站在妖物的立場去想,它們連雍州關都未必守得住,何苦再犯險來奪安仁府。
能讓這群大妖心動的,無非就是府縣中的仙裔。
若是把仙裔都驅趕出去,祂們自然會吸引住群妖的視線,為安仁府緩解壓力。
不得不說,這一招真夠狠辣的,但著實有效!
「嗝嗝。」
余笙目送眾人出去,躺在椅子上,笑嘻嘻的拍了拍肚皮:「這下就沒人盯著咱們這群小妖怪了。」
「仙人,該看書了。」
顧南枝眼見對方處理完了公務,轉身抱出厚厚的一摞舊籍。
「啊……我教你敲鑼好不好。」
余笙臉色發苦,哀求的晃了晃小拳頭:「我敲的可好了。」
「好。」
顧南枝點點頭,在小雞崽子驚喜的笑容中,她把這一摞厚書砰的放在桌上:「您先看完,我就跟您學敲鑼。」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能看出來,余笙乃是林大人最信任的人。
隨著自家妖君的領地愈發廣闊,必須要有一位心腹站出來處理內務。
而安仁府,就是大人交給余笙練手的地方,絕不能浪費掉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匆匆走來一位講師,神情焦急。
「山長,陳家老祖過來興師問罪了!」
「……」
顧南枝臉色微變,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余笙仙人趁機一溜煙的從桌子底下鑽了出去。
「走!過去瞧瞧!」
小傢伙徑直化作流光掠下矮山,朝著人群匯聚的方向而去。
……
乾坤書院。
范黎剛剛從閒雲閣出來,便是聽到了學子們吵鬧的聲音。
如今的武院,已不是曾經供學子進修的地方,儼然成了斬妖司的分衙,這群學子更是擔負著府縣安危的重任。
怎能還是這副輕浮的模樣。
他剛想出聲訓斥,可在聽見學子們的竊竊私語聲後,這位年邁沉穩的老講師,臉皮卻是不由輕顫了幾下。
「這老傢伙,倒是會挑時候。」
范黎心中暗罵了一聲。
陳家的損失,都是由於余東君和雷守仁判斷失誤所致。
對方早不來晚不來,等那罪魁禍首脫身而走了,現在倒是想起過來找麻煩了。
怎麼,是覺得余笙仙人年輕,所以好拿捏一些?
人群漸漸匯聚,皆是看向了那踱步踏入書院的一行身影。
為首者禿頭衰老,兩鬢卻極長,身著明黃大袍,正是陳家的那位老祖宗。
在其身後,零零散散跟著一群陳家仙裔,略顯幾分淒涼。
「唉。」
講師學子們悄然嘆氣。
不得不說,陳家確實在斬妖行動中出了大力。
除去老祖以外,可謂是傾巢而出,這般慘重的損失,絕非三言兩語能彌補的。
但問題在於,分功的時候沒有餘笙仙人的份,現在出問題了,反倒要她來擔責,會不會有些太不講道理了。
武院正中有一小亭,喚作棲鳳亭。
雖名字裡帶「鳳」,但木柱瓦頂之上,雕繪的皆是展翅昂揚的青鸞。
意味著此地乃是余家掌管。
在眾人忐忑的注視下,陳聞溪徑直踏入了棲鳳亭,安然坐在了石桌旁邊,諸多弟子則是靜靜立於周圍。
他沒有去拜見山長的意思,反而更像是等待山長來見他。
「現在擺上前輩的架子了。」
范黎和諸位講師快步趕了過來,見此一幕,不由眉頭緊皺。
他們知道余笙仙人根基尚淺,論威名比不得余東君。
但並未料到,最先發出挑釁的,居然不是外面的妖物,而是來自內部。
這是什麼意思,想趁著余家式微,再加上族中損失慘重為藉口,欲要來個反客為主,以散仙身份反壓半世仙門一頭?
「陳前輩,山長正在閒雲閣處理政務,不管是什麼事情,還望仙人移步一敘。」
面對這般下馬威,講師們豈能坐視不管,短暫的視線接觸後,范黎便是恭敬走出,朝著棲鳳亭深深行了一禮。
在周遭目光的注視下。
陳聞溪卻是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嗓音漠然道:「老夫要說的事情,爾等還沒資格參與,讓那有分量的人過來。」
話音落下,諸多講師學子已是神情凝重起來。
果然與預料的一樣。
來者不善啊。
偏偏人家族內死了那麼多人,還占了道理。
難道是最近書院內的風水出了什麼問題?
先是餘明軒,而後又是余東君,都是遇到了麻煩,卻完全按不下去,被迫鬧得人盡皆知的下場。
現在終於是輪到了余笙仙人。
就是不知道這位仙人,能否妥善處理好今日之事。
「呼,前輩想聊什麼?」
人群中,一道俏麗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余笙並未像眾人想的那般,自恃身份,讓局面陷入僵持,反而大大方方的露了面。
神情間也沒有摻雜什麼怒意,而是直入主題。
「這才是山長該有的樣子啊。」
講師們暗自感嘆了一句,再想起先前那兩位,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永遠琢磨的是如何保住顏面。
若是余笙仙人能安撫住陳聞溪的怒火,兩人聯起手來,那安仁府可就有救了。
但下一刻,便是連脾氣最好的范黎,臉色也是倏然黑沉下來。
「你該不會覺得,老夫說的有分量的人……」
陳聞溪慢悠悠地轉過頭來,輕蔑地瞥了眼余笙,譏誚道:「指的是你吧?」
「陳聞溪,你狂妄!」
滿院之人齊齊朝前方踏出一步,浩蕩氣息瞬間籠罩了那方亭子。
「就算你陳家損傷慘重,又怎敢對余家天驕出言不遜!」
「余笙仙人臨危受命,護安仁大府周全,你竟敢趁勢發難,當心陳家遭那滅頂之災!」
無論發生了什麼變故,有一點是不變的。
安仁府終究是余家的地盤,區區一介散仙,也敢妄圖染指,真是不要命了。
「陳家?」
陳聞溪淡然掃過眾人,渾濁眼底忽然湧現幾分戲謔。
他忽地抬指,指尖有絲狀劍光掠出,在眾人驚駭失色的注視下,乾脆利落的洞穿了一位陳家族裔的眉心。
砰。
隨著那人臉色愕然的倒地,血漿染紅了石台。
諸多講師學子們已是如遭雷擊的立在原地。
范黎唇皮劇烈顫抖,只覺大腦一片空白,一位散仙老祖,竟是面不改色的斬殺了自家晚輩。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難不成,這位散仙已經昏聵到瘋癲的程度了?
怪不得陳家死了那麼多人,對方卻完全沒有震怒的跡象,而是毫不在意的繼續給斬妖司送去助力。
可若是如此,那這老頭到底想幹什麼?
「天驕?」
陳聞溪悠然放下手掌,輕聲發出嗤笑:「就憑這個黃毛丫頭?爾等讓余通玄來,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自稱天驕。」
「瘋了……瘋了……」
眾人膽寒的朝後方退出許多步。
他們承認陳家老祖法力高深,但對方口中的話語,卻讓其顯得像個純粹的癲子。
余通玄是何等人物。
那是余家上一輩的天驕,早已踏入元嬰境界的巨擘,隱世不出多年。
放眼整個雍州,能與其比肩者,也不過寥寥數位而已。
況且,如果余笙仙人都不算有分量,那在對方眼中,安仁府內誰還有資格出面與其對話?
「呃。」
小雞崽子臉色微滯。
她跟隨林舒學的東西,總共也就這三板斧。
在已經儘量支棱起來的情況下,若是對方不吃這套,那她就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慌亂。
壞了,要給林舒丟人了。
不行不行!要不乾脆跟他拚了?
「誒!」
顧南枝感受到了氣息的波動,趕忙伸手想去扯余笙的袖子。
這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毛病是跟誰學的。
可惜她雖處理政務的經驗要豐富些,但終歸只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哪裡攔得住金丹境的仙裔。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手掌輕輕揉了揉小雞崽子的腦袋,瞬間便是安撫住了她渾身洶湧的法力。
「林舒,你回來啦!」余笙鬆開手掌,驚喜回頭。
「嗯。」
一身流雲劍袍的青年走出人群,朝著亭子裡眺望而去。
講師和學子們皆是看見了這位掌山弟子的身影,卻不太能理解余笙仙人鬆了口氣的舉動。
哪怕林師兄智勇無雙,可畢竟只是個晚輩弟子,結丹修士,又如何入得了亭中那狂傲至極的癲子視線。
下一刻,滿心疑惑的眾人,臉色卻是再次陷入僵硬。
看見來人的身影,陳聞溪竟是笑了笑:「我以為,你還要繼續拿這黃毛丫頭出來做擋箭牌。」
黃毛丫頭?擋箭牌?
范黎只覺得每個字都如那重錘般轟在耳鼓上。
此人到底在說些什麼,林師兄莫非還有別的身份?
可在雍州地界上,到底誰有資格對一位余家天驕展露出這般輕蔑的態度,甚至口氣大到拿她做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