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來一個我吃一個
第一百五十九章 來一個我吃一個
「你想表達什麼?」
更讓旁人沒有料到的是,面對一尊金丹後期的散仙,林舒的反應竟是極為平靜。
甚至都不是那種晚輩自有傲骨,未必要對強者低頭的不卑不亢。
而是單純的以平輩的姿態在與其對話。
這……講師們突然感覺有些詭異起來,總不可能是兩個人一起瘋了。
但如果排除掉這個選項,那剩下的可能,就莫名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安仁府內,真的藏著兩位地位遠勝於余笙的存在!
其中一位還甘願成為這位仙人的掌山弟子?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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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陳聞溪忽然皺緊了眉尖,似乎是極為不解:「我真的想不明白,余東君已經走了,這安仁府內已經再無能阻止你我做事的存在,你到底在遮掩給誰看?」
「以你我的尊貴身份,在這雍州之地,誰又有資格讓我們遮掩。」
他緩緩站起了身子。
余笙呆呆看著,然後轉頭把目光投向了林舒。
兩人從黑水城就一直在一起,她怎麼不知道林舒除了小妖怪以外,還有什麼別的身份。
聽起來就好有面子啊!
其餘人也是滿臉震驚的以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反覆。
「亦或者說,你是想通過這種粗劣的手段,來矇騙我的雙眼。」
陳聞溪唇角上揚,笑容略顯古怪。
若是對方不願被吞吃,那就該趁早遠離此地,為何又要在暗中做這許多事情。
除了齊家,誰會不停地給余家找麻煩,把那群雜毛鳥玩弄於股掌之間。
話音間,這位禿頭老人的枯槁臉龐上,竟是湧現出一抹意氣風發,猶如那鮮衣怒馬少年郎,視天下群雄如過江之鯽。
這般氣度,哪裡是一位垂垂老矣的散仙應該擁有的。
分明就是一位從未受過挫折的天驕,當慣了榜首,方才養的出這一身目中無人的傲意。
他伸出蒼老的手掌,緩緩扯開來衣衫。
只見那瘦骨嶙峋的心口處,布滿了駭人的猙獰疤痕,猶如蛆蟲般緩緩虬起。
而在中間,則是一處空蕩蕩的傷口。
裡面白霧凝結,於眾目睽睽之下,顯化成了一頭孤傲的狼影。
它猶如皓月般潔白無暇,那雙眼眸泛著點點銀光,很快,這銀光如流水般沁入了老人渾濁的瞳孔。
與此同時,那抹孤高的氣質,亦是來到了他的身上。
「銀瞳白狼仙。」
場間,但凡有點見識的講師和學子,身子皆是微微發顫起來。
直到此刻,他們哪裡還看不出來,眼前的老人根本就不是陳家散仙,僅是一副被人鳩占鵲巢的軀殼而已。
所以才對陳家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至於那狼影的主人,必然是齊家的某位前輩。
能以金丹後期的散仙作傀儡,再加上祂先前連余通玄前輩都不曾放在眼底的口吻。
此人的身份,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公子靈識,親臨凡塵……」
哪怕是范黎,此刻也不覺得老人的態度有什麼毛病。
在那位齊公子的心裡,別說是余笙仙人了,就連余驚蟄這些天驕,也只不過是毛頭小子罷了。
眾人止不住渾身戰慄,猶如潮水般跪俯在了地上。
這時,卻突然有人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陳聞溪是齊公子的傀儡,那唯一能入得了祂視線的那位,豈不是……
范黎偷偷朝著旁邊看去,瞳孔緊縮的盯著林舒。
這位林師兄,要麼也是「齊公子」,要麼就是連公子都認可的同層次前輩的化身。
應該不是本尊,否則以陳聞溪的實力,不可能擺出這副要動手的架勢。
「呼。」
林舒長出一口氣。
他剛剛從外面回來,還沒來得及歇息片刻,便是遇到了這般棘手的情形。
其實他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和陳聞溪之間必有一戰,但還是沒想過,僅是齊公子的一道分魂,便敢於無視旁人眼光。
做起事來毫無遮掩。
倒真當得上金熊妖將的那句「逆道亂常」的評價。
這般為所欲為的姿態,真讓人羨慕啊。
「煩死了。」
林舒閉上眼眸。
隨著陳聞溪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這一通言語,即便安仁府在自身的掌控當中,但也無法杜絕消息外傳。
也就意味著,自己要麼動手把安仁府給屠個乾乾淨淨,要麼就只能被迫接受身份暴露的事實。
待到齊公子醒來,必然知曉剩下的那道分魂身處誰人身上。
前者之事,他既做不出來,也沒有意義。
因為下場都是與齊家正面對上。
「原來是祂們嗎?」
余笙看見了那熟悉的傷口,突然就想起了在黑水城的時候,林舒對著自己做出過同樣的動作。
但相比起陳家老祖這副意識完全被侵占的模樣。
林舒顯然是成功將那狼魂的意識給鎮壓了下去!
「我已經吃了一百七十七個。」
「你呢?」
陳聞溪頗為自傲的抬起頭:「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盡情享受著旁人艷羨的目光,想必你也消化了不少吧?」
「目前還沒有。」
林舒嗓音突然變得玩味了起來。
他睜開眼眸,舔了舔嘴唇,眼底泛起森寒凶光,笑道:「但馬上就有了。」
從這老不死的舉動就可看出。
齊公子分魂遍布雍州一事,並非什麼了不得的秘聞。
壓根不需要隱瞞旁人,其他人也沒有資格干涉,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有那位公子本身而已。
分魂互相吞吃,最終回歸本體?
既然如此,那頭白狼應該還沒醒吧。
吃一份是吃,吃兩份也是吃,真給你林爺惹急了,那就乾脆都別走了!
「啊嘞。」
余笙瞪大眼睛,突然有些不太確定了。
只不過短短兩句話,在重新睜開眼眸後,那俊俏青年身上的狂傲,竟是還要遠勝陳聞溪數倍!
「林,林師兄。」
其餘人怔怔的抬起頭,完全無法將那張滿臉譏誚的俊美側顏,和印象中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對應起來。
「來。」
流雲劍袍倏然捲動,林舒朝著亭中的老人隨意地點了點下頜。
僅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字眼,在眾人眼中,他反倒更像是真正的齊公子。
這種睥睨一切的姿態,搭配上那張膚如白玉的臉龐。
方才配得上那句「鮮衣怒馬少年郎」!
「……」
陳聞溪的臉色漸漸陰沉下去。
以他的秉性,如何忍得了被人壓下去一頭,即便對方亦是「自己」。
這副金丹後期的散仙之軀,便是他鎮壓同類的底氣。
「你承認了就好。」
「此乃我齊家之事,旁人不得插手,生死自負。」
話音尚未消散,天光已然變得扭曲起來,在那磅礴法力的籠罩下,整個書院都陷入了死寂無聲,一切驟止的狀態。
萬千道劍絲匯聚,交織成了雪白的大河,絲滑的從四面八方湧來,遮蔽了天穹。
周遭化作白茫茫的一片,猶如雪崩吞沒人間。
在這散仙之威面前,結丹修士都猶如凡人般無力,甚至已經到了他們看不懂的層次。
老人的身形重新凝聚而出,已經悄然來到了青年的面前。
漫天劍絲長河匯聚於他的指尖,變作了璀璨的光點,這豆大的光輝,看上去甚至不如一盞油燈,卻倏然迸發出了比烈日更耀眼的光線。
他的指尖輕易撕裂了那滾燙的赤紅氣血,而後刺破了青年的皮膚。
噗嗤!
沉悶的皮肉綻開聲音,打破了場間猶如死域的寂靜。
天地間重新有了聲音。
粗重的呼吸,肆虐的狂風,鳥雀的慌亂振翅……所有動靜匯聚在一起炸開!
陳聞溪的手臂貫穿了林舒的心口,血漿順著他的指尖滴落,迅速染紅了地磚。
他唇角揚起一縷殘忍,呢喃問道:
「我來了,然後呢?」
「……」
眾人恍惚的盯著那兩道身影。
他們的臉皮劇烈抽搐,既覺得這一幕合情合理,畢竟這是金丹後期對結丹修士動手,但或許因為陳聞溪給了林師兄如此的重視,眾人又覺得不應該這麼快就分出勝負。
這就,結束了?
只見那瘦削的青年略微垂眸,盯著心口處的那條手臂。
他低聲笑道:「然後……然後就等死唄。」
那俊俏的五官倏然變得猙獰起來,與此同時,眾人全都看見了陳聞溪神情間稍縱即逝的慌亂。
轟!轟!轟!
林舒體內接連響起轟鳴,肌肉蠕動,骨骼猶如血玉,粘稠的赤息翻滾而起。
他以己身化大獄,死死鎮住了那條胳膊。
陳聞溪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臂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來。
兩人間的距離越近,也就代表著交起手來越危險,因為避無可避,每一招都有可能分出生死。
老人顯然有些慌了,但對面那人卻在劇痛的刺激下,滿眼皆是興奮。
林舒渾身骨骼都發出爆響,能轟碎山脊的恐怖勁道,此刻盡數匯聚於那條右臂當中。
他揮臂如大龍,凶厲的拳峰狠狠砸在了陳聞溪的臉上。
僅是一拳,便讓那張枯槁老臉上生出了厚厚的絨毛,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時圓瞪,盡皆布滿駭然。
「堪比金丹後期的肉身!」
老頭整顆頭顱都被轟砸得低垂下去。
他其實在動手的剎那,就已經察覺到了青年乃是淬體修士,只是並沒有料到,對方竟然修的是金丹上三品的淬體法。
從這力道上來看,不僅已經臻至圓滿之境。
這仙法本身,亦是出自半世仙家。
怎麼可能,雍州哪兒來的以淬體見長的半世仙?!
唳!
一道清脆的啼鳴聲響徹天地。
眾人本能地回頭看去,卻見書院內早已多出一頭渾身泛著赤金光澤的龐大青鸞。
就在陳聞溪動手的剎那,余笙就已經亮出了仙軀。
更讓人感到難以置信的是,這頭御風青鸞相較於上次,境界居然又有了暴漲。
驟風呼嘯,那分明是金丹中期才有的威勢!
此刻,青鸞暴掠而出,渾身翎羽間有赤金光澤湧現,它猶如一柄鋒銳的巨劍,直直刺向了那老人。
以半世仙家的血脈底蘊,再加上這般雄渾且不計代價的法力。
這一劍就算是金丹後期的玄蛛也不敢忽視。
但陳聞溪卻完全沒有回頭的意思,不是因為看不起余笙,而是在他的眼中,那枚平平無奇的拳頭,才是世間最為可怖的東西。
砰!砰!
老人瘋狂揮掌,與那落下的拳影相撞。
他的左臂肉眼可見的顫抖,臂骨更是隱約發出哀鳴。
「……」
林舒動起手來愈發暴戾,猛然砸塌了對方的肩膀。
沒有了山神鏡這外力的相助。
這是他首次與金丹後期的散仙正面抗衡。
而且這位陳家老祖,更是公認的安仁府第一人。
嗤嗤!
赤金色的劍光淹沒了老人的身軀,讓他的皮肉瞬間炸開,化作了血人模樣。
但他仍舊不敢回頭,而是死死盯著那再次砸來的拳頭。
「吼!」
陳聞溪驟然並了劍指,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自己的右臂。
而後整個身軀迎風暴漲,化作百丈玄蛛,徑直騰空而起,直直地竄入了雲幕當中。
「林舒!神通用不了啦!」
余笙盤旋空中,想也不想的便要施展馭風巡山追去。
下一刻,她的身軀卻是滯住瞬間,從風中跌落出來。
「這是齊家的分魂術!」
范黎等人還未從剛剛的一幕中回過神來,便是滿臉驚悚的看向了天際。
只見數十件法寶遍布半空,品質參差不齊,從下品到上品都有,更是囊括了進攻防禦,乃至於困身斂息等諸多功效。
眾人所驚訝的東西,並非是陳家老祖花了多少力氣去搜集這麼多法寶。
若他真是齊公子在人間的化身,這點底蘊也算不了什麼。
真正讓人感到恐懼的,是它們每一件都像是被人單獨操控著,皆是能施展出全部的效用!
「嘖。」
在講師學子們的注視下。
林舒伸手拔出了心口的斷臂,任由血漿肆意湧出,動作輕描淡寫,仿佛這不是他的身子。
折磨旁人算不得什麼,真正的殘忍,乃是對自己也一樣兇狠。
眼前這兩人,皆是毫不把身軀當一回事,一個說斷臂就斷臂,另一個更是連穿心傷口都能做到無視。
范黎等人臉上漸漸浮現出濃郁懼意。
他們難以想像,尋常的修士仙裔,到底要怎麼才能與這般凶物相鬥。
緊跟著,林舒竟是悍然踏步,直直撞向了這片由法寶組成的天羅地網。
數不清的光輝爆射而來,徑直覆蓋了他的身軀。
哢嚓!
這道單薄身影上的流雲劍袍被迅速撕爛,他卻是漠然探臂,以那隻手掌,硬生生的捏碎了斬來的金色大刀。
碎金自他指縫中散落人間。
雲幕翻湧,似乎代表著藏於其間那人此刻有多麼慌張。
伴隨著劍鳴再次響起。
白色長河重新匯聚,如那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或許是受了某件法寶的限制。
林師兄沒有施展他聞名安仁府的輕身術,而是徑直踏入了這片劍雨。
劍絲落於他的身軀上,留下數不清的傷痕,近乎將其活生生的剮成一具白骨。
但那些血肉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重聚。
「閒庭信步……」
范黎自己都不明白,他是如何將這可怖的一幕,與口中那個詞彙聯繫起來的。
但在他眼中,此刻的林舒就是從容不迫到了極點。
直至那道身影躍入了雲幕。
轟隆隆!
天色忽明忽暗,雲幕化作濃郁的猩紅顏色,又偶爾顯出幽黑的巨影。
如銅鐘大呂般的雷鳴聲響徹不休。
這群結丹修士,居然在這轟鳴下,只覺得體內的山海仙府都在劇烈動搖,乃至於生出了裂痕。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日月無光,讓人辨不清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猶如山峰般的黑影終於無力地墜落人間。
在那滾滾氣浪之下。
棲鳳亭被瞬間碾碎,武院的地表上布滿了裂紋。
連帶著那群神情麻木的陳家族裔,亦是被震殺在了當場。
龐大的玄蛛即便倒翻著蜷縮在地上,數隻長腳環抱著抽搐,眾人也只能仰望它的身影。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注意到,在這玄蛛的頭頂上,正立著一道丈六高的猩紅影子,好似一團赤火在升騰。
赤焰散去,顯出鮮血淋漓的身影。
青年的脊背依舊挺拔,精壯的身軀之上,肌肉線條分明,輪廓清晰。
汩汩血流如小溪般順著那線條流淌。
但他肌膚卻是完好無損的模樣,那些駭人的豁口不知何時已經恢復如初。
林舒傲然的踩著這頭玄蛛的頭顱。
兩者的體型差距甚遠,但在他腳下,陳聞溪卻是不敢有絲毫掙扎。
在青年的脊背上,插著數根丈余長的幽黑鋒銳之矛,那是玄蛛長腳端部最纖細,卻也是最鋒銳的部分。
「你這怪物!你不能吃我!」
武院內突然響起了尖銳的嘶嚎聲。
顯然,在雲幕間發生的事情,已經讓這老人陷入了瘋癲。
他親眼目睹了這年輕人闖過法寶大陣,又沐浴了陣陣劍雨,最後還近身廝殺了許久。
但對方的那副身軀,卻像是那不死身一般,始終能讓傷勢恢復如初。
「嗤。」
林舒唇角上揚,居高臨下的俯瞰著身下的玄蛛。
他隨手拔出了身上的「長矛」,對準這頭玄蛛的頭部,奮力地插了進去!
噁心的漿水四濺。
讓圍觀眾人莫名打了個寒戰。
青年漠然揮臂,將一柄又一柄的蛛矛摜入陳聞溪的腦袋,活生生將那頭顱給插成了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