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臨行前的準備
第161章 臨行前的準備
「你不能吃————」
隨著最後一根蛛矛落下,微弱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林舒撐著那幽黑蛛矛,吐息渾厚粗重。
他靜靜凝望著腳下的巨大戶首,眼中略微浮起幾分失望。
陳聞溪最初的幾句話,還有那狂傲的姿態,差點讓林舒都以為說話就是齊公子本尊,只不過借了散仙的軀殼而已。
但隨著持續交手,這頭玄蛛的表現卻不盡人意,特別是最後這段求饒,更是直接暴露了他與那位元嬰巨擘有本質上的區別。
原因很簡單。
對於齊公子本身來說,任何一道分魂都是他自己。
無論誰吞吃了誰,結果總是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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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有求饒的必要。
朝著尋常修士,展露出這般醜態,更不符合一位巨擘的行事風格,平白讓人嗤笑。
「分魂並非是受本體操控,而是誕生出了自我意識?
林舒略微蹙眉,正是因為親自使用過分魂千絲引,他才更知曉其中兇險。
那種整個人的意識被強行剝離成兩半,猶如得了癔症的感覺,很容易讓人精神失常,分不清哪個才是自身。
所以在使用這神通的時候,林舒可謂是小心謹慎到了極點。
他根本不敢把意識放開給分魂,而是把它們當作只會依靠本能行動的傀儡在驅使。
應該不是自己過於膽小的原因。
從陳聞溪先前施展的手段來看,對方同樣也只是讓分魂操縱法寶。
這才是分魂千絲引最穩妥的用法。
「每道分魂都有自己的經歷,皆有單獨的念頭,最後糅合到一起,那位齊公子仍舊有自信能鎮壓眾魂,以他的念頭為主?」
「如果忽略風險的話,這樣做豈不是相當於以成百上千倍的效率在磨礪心性和神魂。
「」
「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聞溪坐鎮安仁大府,便能吞吃一百七十餘位同類。
似這樣的府城,雍州還有整整八座。
從余馨和余啟恆最初看見自己的態度來看,兩人也早就見怪不怪,只能說明齊公子分出的魂魄數量,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多。
而且這夫妻兩人皆是不願干涉此事,任由他這道「分魂」拜入余家門下,應該也是知曉分魂並不能代表本尊,只是在替主入世而已。
別的修士仙裔也有入世磨礪的需求。
但什麼人會需要同時經歷上千種不同的人生來穩固心性,其中囊括了似前身這樣的凡人,還有已經位列雍州一流的散仙。
這是幹嘛,要成仙啊?
林舒想不明白,不由暗自腹誹了一句。
如果按照提示中把散仙稱作野妖來算。
那到現在為止,他其實並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仙,也不知道類似齊公子這樣的強大仙裔,如果繼續修行下去,有沒有可能被封作新的半世仙家。
那些東西離現在的自己還是太遠了。
思忖間,眼前躍起的文字打斷了他的思緒。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惡銀兩萬一千兩,另賞業火金精五錢】
惡銀固然珍貴,但林舒卻很快就把視線移開,而後喚出了那頭激動的狼主。
這是穢月狼主首次對惡錢和金精以外的東西表現出如此大的興趣。
在得到主人的同意後,它身形猛地暴漲,然後撞入了這頭巨大玄蛛的體內。
「嗯?
「」
林舒眉尖舒展,心中那困惑他許久的問題,此刻終於有了解釋。
為什麼齊公子要取走被寄生之人的心臟。
分魂互相吞吃,不僅能壯大分魂,居然還能繼承對方的修為!
只見穢月狼主的身形愈發龐大,很快就變得與這小山般的玄蛛相仿。
它身上蕩漾的法力,更是一路從結丹圓滿,接連破開關卡,水到渠成的來到了金丹後期境界,直接反超了渡厄青彎!
如果陳聞溪並非特例,還有不少似他一樣被寄生的散仙,亦或者金丹境的修士仙裔,在這般仿若養蠱的舉動下,說不定還真能強行培養出一尊元嬰境的「蠱王」。
散仙的上限都受血脈限制。
但修士可不一樣。
若最後的蠱王乃是人族修士,有六轉龍虎寶丹的根基打底,突破元嬰以後,有很大概率還能繼續往上攀升,修習各種仙法,最終反噬其主。
「不管怎麼說,反正我是賺大了。
「,林舒略微昂起下頜,閉上了眼眸。
由於先前殺余東君殺的太過輕鬆,他本以為在淬體法邁入金丹後期境界後,自己憑藉這半世仙法,已經立足於金丹境的頂端。
至少在雍州地界,完全可以稱之為大修。
但這次沒有用山神鏡進行偷襲的機會,他才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就以先前的鬥法舉例。
兩人的第一次交手,他以身軀為餌,誘惑那老頭上鉤,在付出些許代價的情況下,靠著體魄的優勢,勉強占了個六四成的上風。
然而,在陳聞溪主動斷去手臂後,情況頓時發生逆轉。
光說那數十件法寶,就已經讓林舒身負重傷,隨後的劍雨,更是能連殺他數次都不為過。
從頭到尾,他靠的都是「飼身」靈根,借用渡厄青鸞剩下的法力,不停地修補肉身。
若再僵持上一會兒,待到青鸞法力枯竭,那死的可真就是自己了。
他已經沒有別的手段可用了。
打得如此艱難。
陳聞溪要真是齊公子還好,這個結果尚且可以接受,畢竟人家聞名雍州多年,即便是借用旁人軀殼,那也不是尋常修士能夠對付的。
能取勝就足以自傲了。
但現在看來,這老傢伙頂多掌握了齊家的部分神通,其本質仍是一介散仙而已,說難聽點,只不過是臣服於那些半世仙家天驕的僕從。
底蘊看似強悍,實際上花里胡哨的。
到了這個層面,只要拿不出靈寶,那就算不得豐厚。
斗個散仙都差點沒命,若遇上真正的天驕,自己的勝算實在有些渺茫啊。
「呼。」
林舒長出一口氣,將吃的肚子溜圓的穢月狼主給收了回來。
隨著他的吐息,死寂的四周這才算是重新活了過來。
在這青年沒有動作之前。
整個武院內,所有人都保持著參拜的姿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今日之事,算是給諸多講師學子開了眼界。
以自己等人的微薄修為,竟然有幸能目睹涉及到齊公子的大事。
直至陳聞溪暴斃原地,他們眼中恐懼和好奇交織,皆是噤聲觀望著頂端的那道身影。
好像結束了。
所以是齊公子的傀儡戰敗了————還是說兩位都是齊公子?
按照道理來說,應該是後者。
但此刻青年身上的衣衫破碎,能清晰看見,他心口處乃是完整的模樣,跟陳聞溪缺失心臟的模樣截然不同,身上也完全沒有銀瞳白狼仙的氣息。
結丹修士怎敢妄自揣測元嬰巨擘在做什麼。
或許只是閒得無聊,隨便找點樂子也說不準,就類似於凡人的斗。
兩位強者各選一人,似那執棋對弈,甚至可能是齊公子分執黑白,自娛自樂。
他們更多是感到驚懼和悵然。
就連到了陳家老祖這般地位,居然也只能被當作棋子,偌大的陳家,就這麼毫無意義的沒了。
「跟你們沒關係,都去做事吧。」
林舒縱身躍下,伸手將這頭玄蛛和地上的碎屍收入納戒當中。
就算沒了法力,但它本身的血脈亦是不錯的資糧,其族裔也值不少錢。
面對眾人疑惑敬畏的目光,他並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而是刻意維持著一絲神秘感。
很多事情其實可以換個方向去思考。
儘管林舒並沒有暴露狼魂的意思,完全是被陳聞溪坑了一手,但硬要說的話,早在離開黑水城的時候,這件事情就已經被人知曉了。
只不過後面有了「辟劫」靈根,再加上宰了那對夫婦,才重新隱瞞了下來。
當時築基期的時候都不怕,現在實力遠超從前,自然更沒必要庸人自擾。
拋開齊公子本身帶來的威脅不論。
有了這個身份的加持,在必要的時候,它甚至可以成為林舒的助力。
反正真公子沒醒,若是自己願意扯一扯這張虎皮,雍州大部分人應該都不敢忽視吧?
」
」
范黎率領眾人緩緩起身。
既然林師兄沒有直言,這群人也不敢開口去問。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再把對方簡單當作余笙仙人的掌山弟子去看待。
對方的真實身份,極大概率是已經登臨雍州巔峰的那寥寥幾位之一。
不說是本尊,至少也是那位巨擘行走俗世的化身,只不過先前一直在遊歷人間,今日終於被點破了而已。
這樣一想,講師學子們心中居然莫名安穩了許多。
有如此強者坐鎮安仁府,那余東君等人走不走,有沒有陳聞溪,好像也沒什麼區別了。
就林前輩先前表現出來的實力,那群妖魔真敢過來尋死嗎?
「余笙仙人,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吧————」
眾人忽然想起了先前的許多傳聞。
師尊沒有師尊的樣子,徒弟也不像個徒弟,現在看來,這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所謂掌山弟子,本來就是這位前輩借用的一個假身份而已。
「陳家老祖真是個好人啊。」
他們看向地上的血漬。
這些強者的性格向來怪異,視蒼生如螻蟻,相較於尋常人眼中的大事,他們更在意自身的體驗。
準確來說,就是那種沉浸代入進去的「真實感」。
如果隨時展現真實修為,乃至於呼喚本尊現身,那這種遊歷也就變得枯燥無趣起來。
就連雍州關的淪陷,林前輩都懶得出手,僅是護著余笙離開,繼續饒有趣味的扮演著一位普通弟子。
若無陳聞溪————或者說齊公子過來點破。
估計就算安仁府同樣淪陷,林前輩大概率也不會做什麼。
雅致院落內。
小雞崽子心神惶惶的跟著青年身後,寸步不離:「林舒,你還是林舒嗎?」
「不是。」林舒慢悠悠的踱步。」
「,余笙皺著小臉,認真端詳許久,突然伸手緊緊抱住了對方的胳膊:「大騙子!」
這是她剛剛睜眼便看見的第一個人。
兩者同吃同睡,青年最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被她仔細記在腦海里。
若真是換了魂魄,她又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就像先前,那老頭子和林舒雖然同樣都是一副狂傲的模樣。
但前者分明就只是仗著某種身份,稍微遇到挫折就原形畢露,但後者明顯靠的是自身,底氣要足了不知道多少倍。
——
「知道還問。」
林舒睨了她一眼。
余笙仍舊抱著他的胳膊,把臉頰貼了上去,沉默許久後才道:「我以後會跟她好好念書的,不會再貪玩了。」
自從當上副山長後,這小傢伙便滿心想著進山當小妖怪。
直到方才完全破不開法寶的限制,只能眼睜睜看著林舒在劍雨中身負重傷之時,她才突然清醒了過來。
當妖怪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就連她最依賴的人,也會隨時有丟掉性命的可能。
那是余笙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
「合著你先前一直在偷懶是吧?」
林舒怔了下,隨即用力搓揉著小雞崽子的腦袋。
「嘻。」
余笙乖乖的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似乎沉浸在這最後的愜意當中。
直到她鬆開雙手,深深吸了口氣,睜開眼,擠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林舒忽然發現,小雞崽子其實已經挺高了,站直身子,隱隱到了自己的下頜。
整個人顯得亭亭玉立,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手拎起來的小瓷娃娃。
「長這麼大了啊。」
他略帶感慨的嘆道,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院內。
兩尊金丹後期的強者交手,光是餘威便能令結丹修士的山海仙府動搖,更別提普通的築基修士,更是連邁步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直至現在,芸娘仍是面無血色的模樣。
她先是看向青年,在認真確認對方沒事後,才趕忙道:「林大哥,那位前輩好像出事了。」
「嗯?
林舒眉尖微蹙,邁步掠入屋內。
只見灰暗的屋內,有身影正蜷縮在牆角,渾身瑟瑟發抖:「林爺,有狗,狗來了————
別咬傻子————」
他並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只是在極度恐懼下,本能呼喊著能帶給他安全感的名字。
「沒事,狗已經死了。」
林舒蹲下身子,輕輕拍著男人的肩膀。
他算是看出來了,對方如此畏懼所謂的狗味,大概率也是得罪了齊家。
能讓一尊實力如此雄渾的強者,落得這般狼狽的下場,至少是某位天驕出手,或者乾脆就是和自己惹上了同一個人。
「真,真的嗎?」
男人怯怯的抽動著鼻尖。
那味道確實已經消失了,但他渾濁的眼眸中卻湧現出濃濃不解,嘟囔道:「狗也會死嗎,怎麼可能呢?」
」
林舒臉色微滯,沒想到男人的感知還挺敏銳的。
陳聞溪死了,但他體內的狼魂確實還在,只不過以另一種方式存活在了穢月狼主的體內。
「林爺幫我揍了它?」傻子的情緒逐漸平復。
「來多少咱們宰多少。」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林舒說話也是罕見的硬氣了一回。
經歷了今日之事,兩人算是徹底結盟了。
他並不會覺得自己吃了幾道分魂,齊公子就絕對醒不過來。
按常理來推測,不是每道分魂都會被同類吞吃的。
總有人因為意外而死,亦或者壽終正寢。
譬如前身,不就差點被戲班子給弄死了,分魂破碎以後,必然會飄回本尊體內。
只能說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得抓緊點提升修為,隨時做好面對那頭元嬰仙裔的準備。
「好!」傻子用力攥緊拳頭,臉上重新有了憨笑。
「去吃點東西吧。」
林舒站起身子,開始清點收穫。
最重要的東西,肯定是穢月狼主了,直接從結丹搖身變作金丹後期。
自己又多了一個可以借法的對象。
往後領悟起金丹境的神魂仙法,也會省去不少的花銷。
除了陳聞溪的兩萬餘兩惡銀外,那二十多個陳家族裔,從築基期到結丹期不等,零零散散的獻上了四千多兩。
業火金精也攢下了一兩五錢。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妙徒一位,賜善銀一萬三千兩,另賜釋厄金精兩錢】
林舒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般豐厚的一筆善銀了。
但他臉上卻沒有太多欣喜,反而神情略有些複雜。
陳聞溪前來武院之事,並非自己謀劃,而是純粹的意外變故,他也不可能命令余笙死戰。
情形很類似於當初在黑水城,那位館主來青柳巷復仇之時,遇到的金桂和老楊。
這頭散仙就算知道自身是齊公子的分魂,也沒理由莫名對余家天驕下殺手,況且余笙的修為雖然不如這老頭,但想走還是沒問題的。
只能說明,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敗了,小雞崽子會毫不猶豫地赴死報仇,乃至於癲狂到逼迫對方不得不動殺心的程度。
這種善銀拿起來,還真是壓力夠大的。
而且,別看僅有關於余笙的提示,與她想法相同的,卻未必只有一個。
只不過其餘人修為太低,暫時碰不到那位散仙罷了,也難以進入對方的視線,被當作螻蟻忽略了。
可在境界地位都相差如此巨大的情況下,一旦生出仇恨的念頭,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不能輸啊。」
林舒將善功惡銀盡數收起來。
掌握這些底蘊,他終於勉強還得起兩頭仙裔虛影的法力了。
有足夠的業火金精,待會兒還可以從陳聞溪的積攢中挑出幾件,將它們提升到偽靈寶的層次。
這場鬥法,也讓林舒看見了齊家神通的強悍之處。
只要法力跟得上,分別操控效果不同的諸多法寶,相輔相成,完全可以對同境修士達到一個碾壓的效果。
如果法寶的品質再上一層樓————說不準還有越境鬥法的可能性!
待一切準備完畢,還是要去霜雲府走一遭的。
「算算日子,錢亦儒頂多還有幾天就到龍脊嶂了吧?」
林舒朝著院外遠眺,有這位掌山弟子坐鎮邊關,別的不說,護住自己的那群小妖應該沒什麼問題。
順便也能替雲龍和紅綾兩位妖君緩解一下壓力。
待到把青鸞屍首通通化作資糧,錢亦儒突破金丹後期境界,那他本身就是坐鎮一方的頂級強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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