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神秘凶妖
第169章 神秘凶妖
霜雲府,青鸞行宮。
余驚蟄身居金玉寶座之間,神情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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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的凝望下方,那裡懸著一幅由金光匯聚而成的寶圖,圖中繪製著河流大川,囊括了府城周圍的群山。
整座行宮都死寂到針落可聞的地步。
氣氛陰沉的有些令人生畏。
憑空匯聚整幅青山萬里觀氣圖,乃是極耗香火願力的舉動,即便以余驚蟄的地位,平日裡也不會輕易動用此法。
更多是靠著諸位縣令以手中陣圖去監察四方,再傳信回稟而來。
但今日,他卻是這般無聲的觀望了足足一刻鐘時間。
楊懷虛和劉昭武兩位散仙,皆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拱手立於殿內,神情謹慎,不敢出言打擾。
因為老方死了。
那頭皮糙肉厚的蠻牛,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山林內。
一尊散仙的隕落,即便放眼整個雍州都是件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大事,甚至不亞於邊關的淪陷!
兩人兔死狐悲的同時,卻又不敢有絲毫情緒的流露。
因為如此嚴重的問題,居然是出自余驚蟄這位上仙的領地。
若是這消息傳出去,不僅會引起民眾的恐慌,更是會惹來其餘天驕的恥笑。
「對比出來了嗎?」余驚蟄冷聲問道。
青山萬里觀氣圖監察四方,既然看破了離字符,自然也順勢搜集到了鬥法之地的殘留氣息。
「回上仙,寶圖上出現的所有妖君氣息,老朽都在斬妖冊上逐一比對過了。」
楊懷虛取出一本薄薄的金冊,認真將其翻開:「其中金丹初期的那道,應是某位新晉妖君,不知姓名,但它本身就只是誘餌而已,也不重要。」
「第二道氣息,乃是安仁府的碧海妖君。」
「至於那道金丹後期的氣息————」
這位楊家散仙突然頓了頓。
余驚蟄蹙眉瞥了過去:「接著說。」
他倒想知曉,到底是哪頭膽大包天的孽畜,妄圖要伏殺自己這位余家天驕。
「這位妖君的氣息,在斬妖冊上同樣沒有記載。」
楊懷虛搖搖頭,輕聲道:「不過老朽在上面嗅到了一抹與銀瞳白狼仙很類似的味道,看上去像是某位齊家叛逃的掌山弟子。
「,聞言,連劉昭武都詫異得抬起頭來。
掌山弟子叛逃之事,在雍州本就罕見至極,何況還是齊家。
那群銀瞳白狼與御風青鸞可不同。
祂們最擅長的便是神魂術法,幾乎在每一位掌山弟子的體內,都留有心神印記。
想要掙脫這印記並非易事,更別提在掙脫的同時,它的師尊立刻就會有感應,早在它叛逃以前,就已經出手將其斬殺了。
上一個齊家叛逃而出的掌山弟子,還是元淵妖王。
楊懷虛用力吐出一口氣:「然而,齊家並沒有傳出弟子叛逃的消息,老朽猜測,它應該是元淵的傳人,而且碧海妖君隨它而來,說不定安仁府的變故,也與此獠有關係,錢亦儒大概率就是投靠了這頭神秘凶妖。」
說到這裡,他話音頓了頓,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直言無妨。」余驚蟄面無表情道。
「老朽認為,您猜測的不錯,既然有金丹後期的妖君在場,若是由它執掌離字符,青山觀氣圖應該沒那麼容易就將其看破。」
楊懷虛略微抬起頭來:「所以這就是刻意針對咱們布下的一個殺局————但大概率不是衝著您來的。」
「何出此言?」余驚蟄其實已經猜到了什麼,眉尖輕微地跳動著,嗓音內也隱隱多了一抹隱藏極深的暴怒。
「我等仍舊無法看破群山,意味著那群妖君手執八枚字符,依然保持分散的狀態。」
「若是想要埋伏您這位天驕,它們肯定是要動用全力。」
「場間僅有三妖,說明它們早已料定,前往探查的只會是一尊散仙。」
楊懷虛臉色略顯僵硬。
他說話吞吞吐吐的原因,就是擔心觸怒了自家這位上仙。
方青柏的死顯然沒那麼簡單,背後透露著許多的信息。
首先便是那頭神秘凶妖,它已經自信到了僅憑一己之力,便能勝過散仙的程度,故而帶著一頭金丹初期的小妖,還有碧海妖君,就敢故意設下伏擊。
其次,對方不僅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還死死的吃准了上仙的心思。
余驚蟄正自信於猜到了定風珠的存在,穩穩坐鎮府城當中,讓那群妖物的想法落空,卻不知人家恰巧利用了這一點,對霜雲府來了次兇狠的報復。
念及此處,楊懷虛不由重新看向了那幅青山圖。
只見大團的陰影,正迅速朝著青山外撤離。
頂多三五日時間,它們就會徹底消失在寶圖中,顯然是不打算再給自己等人再報復回去的機會。
驚蟄上仙在城樓上壘了屍骨京觀,群妖便殘忍地斷去他的左膀右臂。
在這場對峙中,考慮到雙方懸殊的實力,客觀來說,應該是那頭神秘大妖勝了一籌。
「元淵的傳人,還有他的舊部————」
余驚蟄喃喃自語,唇角漸漸多了一抹殘忍冷酷的笑:「這群孽畜,敢耍我。」
「上仙息怒。」
劉昭武前踏一步,輕聲勸道:「群妖人多勢眾,又仗著靈寶之利,方才占了一時的便宜,咱們在此處吃了虧,以您的無上神通,往後在別處找回來就是了。」
話音未落,楊懷虛的臉色已然微變。
這新來的蠢蛇,馬屁拍到蹄子上去了!
「吃虧?」
余驚蟄漠然朝他看去,緩聲道:「本座有說它們可以走了嗎?」
事情塵埃落定了,那才叫做吃虧。
這群孽畜,還沒離開霜雲府呢。
他靠回金玉寶座上:「傳信廣靈府,調薛蟬過來。」
」
「,聞言,劉昭武愣了許久,心中生出幾分不妙。
薛蟬乃是驚蟄上仙一路培養的掌山弟子,此刻正幫他盯著廣靈府,避免被齊家人給占了去。
對方突元的調來掌山,這是要做什麼?
看寶圖中的變化,連妖民都即將撤出霜雲府,更遑論那位來路不明的大妖。
等薛蟬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若是要留住這群妖物,又要誰去留?
「殺了我的人就想走,那頭來路不明的賤畜,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美了些。」
余驚蟄閉上眼眸,手掌略微抬起,掌心裡空空如也,卻好似托著什麼重物。
剎那間,青山寶圖上金光大作,其刺眼程度遠超先前數倍不止。
嗤嗤聲響中,寶圖另一端迅速燃起。
待到焦黑輪廓愈發清晰,余驚蟄的額頭上已經滲出黃豆大小的汗珠。
「唉————」
楊懷虛在心裡連嘆了好幾口氣。
天驕是不能吃虧的,那頭神秘大妖的舉動,無疑是激起了余驚蟄的好勝心。
對方不僅暫時放棄了對廣靈府的掌控,專注於霜雲府一地。
此刻借用的香火願力,更是已經超出了山神允許的範疇。
「既然它在這邊設伏,那另一邊的孽畜,總得給本座留下。」
余驚蟄重新睜開了雙眸,瞥向下方兩道身影,輕笑道:「我倒想瞧瞧,它身為元淵傳人,能不能狠下心來棄掉這些妖君。」
「會不會太冒————」
劉昭武愣了幾息,還想說點什麼,卻被楊懷虛用力攥住了手臂。
再說下去,這位天驕一怒之下,恐怕就要讓自己兩人去追趕那頭來路不明的凶妖了。
「帶上此物。」
余驚蟄隨意向下瞥去,有些不滿於劉昭武臉上的猶豫。
在此人眼中,對方那條性命似乎比自己的聲望更重要。
不愧是那群野狗養出來的散仙,畏畏縮縮,也有資格替天驕護道?
但已經在妖物手中吃了一個悶虧,他當然不容許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話音間,他掐了個指訣。
空蕩蕩的行宮內,忽然有漫天金光匯聚而來,凝成了兩柄三寸長的小劍,分別沒入了兩位散仙的眉心。
「若遇到性命危險,便祭出香火法劍————但尋常情況不得擅用。」
余驚蟄眼底掠過一絲肉痛。
不過,念及先前已經用超了許多,反正都要被仙人訓斥,也不在意多用一些了。
「多謝上仙厚賜!」
感受著眉心的暖意,劉昭武終於安心了不少。
若是此行能省下這道法劍,便相當於有了一式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冒點風險也值得了。
想罷,他連忙隨著楊懷虛一起,朝著上方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禮。
青山綠水間。
有道灰衫身影於天際暴掠而過,妖力化作寬大雙翼,只需略微一震,便能將同境修士遠遠的甩在身後。
「我現在可以確定,真的是陣符被看破了。」
男人懸於空中,手中同樣握著一枚白玉,周遭有狂風縈繞,乃是八卦鎖龍盤的巽字符。
他看向下方恐怖的深淵溝壑,眼底湧現驚色。
——
能造成這般模樣,絕對是兩尊最頂尖的體修強者交手。
其中一位必然是方青柏不假。
但另外那位,根據月溪的說法————居然是喚作噬月的新晉妖君?
石翼妖君雖然無法直接聯繫月溪,但卻可以通過執掌陣盤的燼河,大概了解到這邊的動向。
在初聞之時,由於此事聽起來太過荒謬。
他甚至懷疑月溪是不是出現了什麼變故,譬如被余驚蟄乘著山神寶輦無意尋到,已經落到了仙門手中,讓人挾持著欲要騙出定風珠的下落。
結果居然是真的。
雍州於悄無聲息之間,又出了一尊能與散仙抗衡的大妖君!
不對,也不能算是悄無聲息。
噬月之名早就傳遍九府,高掛斬妖榜首位,只是沒人拿他當回事罷了。
「以半世仙家的手段,能看破靈寶也不算奇怪。」巽字符中傳出一道厚重的嗓音。
「問題是,現在又該怎麼辦?」
石翼妖君苦笑連連:「雖然有月溪修為低微的原因,但余驚蟄既然能看破離字符,想必其餘陣眼也堅持不了太久。」
「我已吩咐眾人,加快遷移妖民的速度。」白玉另一邊傳來嘆息聲。
「然後呢?」石翼妖君繼續朝著前方掠去,口中追問道。
要知道,他們集結那麼多人過來,可不止是為了遷走這批妖民。
更多是想替雍州群妖,拖住余驚蟄這尊天驕。
按照原本的計劃,八枚陣眼如此分散,本身就是抱著拖延時間的念頭。
余驚蟄先要尋找到妖眾,而後再挨個打上門來,同時還得忌憚定風珠的存在,必然要耗費不少精力。
如今八卦鎖龍盤失效,這個計劃自然也就沒用了。
「是戰還是退?」
」
,面對石翼的問題,燼河妖君卻是陷入了良久沉默。
換做以前,但凡有三成勝算,他們早就帶著八卦鎖龍盤和定風珠打上門去了。
那是因為眾人心裡清楚,就算自己等人隕落此地,身後還有妖王撐著這片天。
諸多妖君信任兩人,是看在他們是元淵妖王舊部的份上。
他又怎能帶著眾人去送死。
「退。」燼河妖君力竭般的吐出這個字眼。
聞言,石翼妖君神情微滯:「還能退去哪裡?」
「我不知道。」說完這句話,白玉陷入死寂。
「唉。」
石翼妖君繼續朝著約定之地掠去。
過了許久,他緩緩落地,收起白玉,取出了一枚青色石珠,以指腹摩挲起來。
這兩件東西,代表著妖王對自己的厚望。
但他們如今表現出來的猶豫與怯懦,顯然承載不起這份厚望。
石翼妖君甚至都有些不敢面對月溪。
對方剛剛突破金丹,便敢跟著自己等人前來霜雲府,哪怕知曉對面的是余家天驕,她也未曾退縮過。
若非噬月妖君的突然出現,這姑娘已經是死屍一具了。
但現在,他卻要親口告訴對方,自己等人打算撤出霜雲府。
先前說的那些東西,什麼替雍州群妖撐起一片天,就全當是在放屁吧。
想到這裡,石翼喉頭滾動,臉上湧現濃郁自嘲。
他難以想像,若是元淵大人知道了這件事,該是如何的失望。
「你餓了沒?」
「要不要吃點東西。」
突然,一根風乾的肉條晃入了他的眼帘。
石翼迅速回過神來,反應警覺的收起了定風珠,臉上湧現驚詫。
他乃是金丹後期的妖君,即便方才有些晃神,又怎會被人走到面前還沒有絲毫察覺。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處於心弦緊繃的狀態,時時刻刻保持著戒備。
眼前的醜陋男人更非自己的同伴,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吃嗎?」
傻子眨了眨眼,他看出了這人臉上的酸楚,似乎很難過的樣子。
連帶著他也有些不舒服。
根據他的經驗,不高興的時候只要填飽肚子就好了。
若是這樣都不行的話————
傻子想起了自己最難受的時候。
於是他把肉乾叼到嘴裡,學著林爺的樣子,伸手揉了揉這人的後腦勺。
「啊?」
遠處的碧海和月溪妖君全都陷入了呆滯。
要知道,這位妖力化翼的男人,可是雍州正兒八經排在前三的大妖!
石翼妖君更是如遭雷擊的立在原地。
最讓其感到荒謬的是,他心中分明覺得有些慍怒,但身子卻並沒有出現本能的抗拒行為。
「別難過了,有什麼事情跟林爺講。」傻子認真的點點頭,收回手,指了指溪畔。
瞧他這副篤定的神情,就仿佛無論是天大的麻煩,只要告訴了林爺,對方都能解決。
所以,誰是林爺?
石翼妖君唇角抽搐了兩下,順著男人的手指看向了溪畔。
只見身著妖甲的俊俏青年靠著巨石而坐,手裡捧著一幅畫卷,同樣略感意外的朝著自己兩人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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