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君歸來
雍州,龍脊嶂。
邊關依舊雄偉如巨獸匍匐,高聳的山脊上,三桿碩大的妖旗迎風而展。
代表群妖首次在雍州拿下了一塊地盤。
而且至今仍未被仙門奪回去。
莫說是穩如磐石的梁國,就算是妖族勢力龐大,局勢更加混亂的大順朝,這也是首屈一指的奇觀。
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完成此事的居然會是兩位金丹初期的妖君。
哪怕在消化完當初的戰利品後,兩人修為有了突飛猛進,但也不過才堪堪踏入金丹中期。
「我怎麼覺得這位置……越來越燙屁股了。」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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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綾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新晉妖君。
哪怕心思要比常人活泛些,但在那群老一輩妖君的面前,仍舊像個青瓜蛋子。
隨著時間流逝,聞訊而來的大妖越來越多。
這群從大順而來的凶妖,總數量已經有十餘位,資歷深厚,其中更是有位喚作金堂的妖君,更是金丹後期的頂尖強者。
先不說人家的態度如何,紅綾剛剛淪入妖途時,便是聽著這位大妖的故事一路走到今日的。
現在她成了龍脊嶂的執掌,對方反而變成了自己的屬下。
哪怕這邊關的確是三人當初拚上性命奪回來的,她仍舊是心裡有些發怵。
念及此處,紅綾伸手拍了拍胸口:「還好有錢亦儒在。」
「……」
雲龍妖君合眸調息,待到妖力充盈後,才緩聲道:「我的意見是,該讓他回來休息一段時日了。」
大順群妖之所以認可三大執掌的地位,全是靠著這位余家掌山一劍又一劍親手攢下的功績。
而抵禦趙家的攻勢,同樣也要倚仗錢亦儒的劍鋒。
可謂是,攘外安內,皆繫於一人之身。
如今的龍脊嶂,提及噬月妖旗,首先想到的絕不是那位失蹤許久的噬月妖君,而是這位余家掌山。
就連雲龍和紅綾有時都會發出感慨。
林舒到底是許諾了錢亦儒什麼天大的好處,才能讓其這般盡心盡力的為龍脊嶂賣命。
僅憑先前的那些仙裔屍首恐怕不夠吧?
況且那堆資糧,人家都消化完了,其餘妖君又無法對他產生什麼約束。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拿錢辦事,那也沒必要繼續扛著噬月妖旗做事,錢亦儒完全有能力自立山頭,打下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威望。
真是怪了!
紅綾詫異扭頭看去:「讓他回來?」
雲龍妖君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上次我去看望他,發現他雖看著模樣正常,但氣息紊亂,像是強行調動妖力留下的暗疾。」
「這樣啊……」
紅綾眼皮發跳,也是突然想起來,錢亦儒應該是剛剛淪落妖途,體內靈力轉化的時日並不長。
正該是先穩住修為的時候,卻在邊關疲於奔命。
「而且隨著他動手的次數越多,趙家那邊的反應好似也越來越大了。」
雲龍妖君接著道,眼底湧現濃郁的擔憂。
錢亦儒身懷金丹後期修為,掌握余家頂尖仙法,已經是金丹期中一等一的強者,若是有足夠的資源去支持,往後甚至有望比肩天驕。
但要知道,對面的可是整座趙家仙門。
趙家同樣是半世仙家,和余家一樣,族內也坐鎮著一尊山神。
誠然,趙家不可能把注意力都投到梁國這貧瘠的邊關上來,但身為余家的老對頭,他們也絕不會容忍自家的仙裔,就這麼被青鸞劍訣給壓下去。
「我怕再這樣下去,會引來趙家的天驕。」雲龍緩緩起身。
「那怎麼辦?」
紅綾忍不住埋怨道:「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之所以會選擇離開大順,前來龍脊嶂奪關,那是因為收到了妖王令。
在她的認知中,這是素心妖王打算挑選得力幹將進行培養的一場試煉。
只要成功奪關,頂多再鎮守一段時日,表明自己等人確實有做此地執掌的能力,妖王就會現身,接管這座龍脊嶂。
而她們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素心妖王的心腹。
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素心大人總不至於真想讓咱們這幾根爛蔥,同時抵禦三大半世仙家的圍攻吧,這跟蚍蜉撼樹有什麼區別?」
哪怕加上趙知岳,她們奪關時也斗得極為勉強。
還好有林舒這個意外站了出來,才避免了絕大部分損失。
後來錢亦儒的加盟,也是預料之外的變數。
如果拋開這些東西,龍脊嶂哪有現在那麼輕鬆,素心大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她究竟還要不要用這座據點來反撲九府,替父報仇了?
「……」
雲龍神情有些複雜。
他最近其實猜到了什麼,但卻不知該怎麼跟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明說。
或許素心大人從來就沒想過復仇。
龍脊嶂也根本不是什麼據點,或許只是素心妖王在利用大順群妖的野心,替雍州的妖眾暫時開闢出一條逃生之路而已。
要真是如此,那紅綾不知道該有多崩潰。
要知道,她可不是自身來出力那麼簡單,還單純的把至交好友,那對公婆也都給興奮的喚了過來。
「算了算了,先不想這些了,妖王也不是神仙,總會遇到變故。」
紅綾擺擺手,笑道:「仙門那邊不也出了問題嗎,我聽前些日子前去探信的人說,齊余兩家老早就派出掌山弟子,結果現在還沒過來,是因為他們逼出了雍州隱姓埋名蟄伏已久的大妖。」
「好像是喚作小妖王……笑死我了。」
她樂得合不攏嘴:「想逮咱們這群小蝦米,結果炸出來一條大魚,活該他們多死幾個。」
因為想要尋找林舒,儘管邊關再難,她們還是一直在派人前往雍州內部收集消息。
雖然慢是慢了點兒,又兇險萬分,但總比兩眼一抹黑的好。
說著,紅綾居然還反過來安慰起了雲龍:「這樣的話,倒也不必擔心,咱們現在只需要應對趙家就行了,壓力總比之前小了許多。」
「而且,往好處想,說不定那位小妖王勝過了雍州天驕,還能過來幫幫咱們,大不了取締三大執掌,交給他一人來管就行了。」
「行。」雲龍略顯複雜的笑了笑,邁步朝著洞府外走去。
「你去哪兒?」紅綾有些好奇道。
「調息的差不多了,去把亦儒換回來。」雲龍簡單解釋了一下。
「開什麼玩笑,你哪有資格接他的位置。」
紅綾翻個白眼,毫不留情的諷刺道:「咱倆加上一起都不夠資格,還是一起去吧。」
可還未等兩人走出洞府。
雷音妖君已經急匆匆的撞了進來,沉聲道:「怕是換不回來了,剛剛收到消息,趙合曦率領族中晚輩,還有座下弟子,在邊關外擺下了法台,已經有七日之久。」
「法台?又他娘的來這套!」
紅綾乃是在大順朝長大的,對趙家的行事作風再了解不過。
這群金紋玄虎,連帶著手底下的弟子,都喜歡搞這套表面公平的法子,自詡以王道之勢橫壓同境。
實際上從老的到小的,就沒有哪個是真正守規矩的。
「走,過去瞧瞧。」
只要錢亦儒不在,紅綾便是一副大姐大的做派。
她徑直朝洞府外衝去。
片刻後,她整個人忽地一僵,後知後覺的回頭道:「誰?趙合曦?」
「……」
雲龍垂手而立,瞥了眼旁邊的雷音。
對方不似自己兩人,從未去過大順,所以對這個名字沒有具體的概念。
就這麼說吧。
此人在趙家的地位,應當不會低於余家的驚蟄上仙。
那是威震九府,鎮壓群妖的存在。
以如今雍州關的最強戰力錢亦儒舉例,這位公認的劍仙,在淪為妖物以前,別說和余驚蟄對上了,就算是看見那人的弟子薛蟬,也要老老實實喊聲師姐。
中間不知差了多少個檔次。
但也只是愣了瞬間,雲龍還是邁步走出了洞府。
無論對面是何等恐怖的天驕,總不能讓錢亦儒這位來幫忙的強者獨自面對。
「欸!等等我!」
「老娘才不怕她,大不了頭骨送給她當馬桶好了。」
紅綾回過神來,趕忙化作長虹跟了過去。
……
烽塔連綿聳立。
自從三大執掌接手邊關後,又在烽塔後方修築了許多營帳,日夜輪替的鎮守關外。
若是出了什麼意外,方便能第一時間召集最多的人手趕過去。
換做原來,莫說是仙裔,就算是修士弟子,又哪裡吃得了這般苦,
但對於群妖而言,這裡的環境可比深山老林好多了,壓根算不得什麼。
而且在仙裔眼裡,龍脊嶂只不過是賺取資糧的試煉之地罷了。
可在群妖看來,這是他們好不容易才重新擁有的家鄉,身後的皆是他們的親朋好友。
守自己家有什麼苦不苦的。
而在距離石湖城最近的那處大帳內。
錢亦儒正盤膝坐於蒲團上,儘快調整著氣息。
帳內寬敞,人數眾多。
其中有不少熟悉面孔,例如謝語棠和禿頭這些小妖,主要是負責追隨錢亦儒處理些雜務,一同扛起噬月大旗。
也有青冥和金熊這些前來幫忙的妖將。
當然,生面孔也不少,足足有四五位,這些都是聞訊而來的大順妖君。
旁人也就罷了,那道離錢亦儒最近的身影,竟是先前被其一劍斬斷左掌的赤斗妖君。
金丹修士的術法,若是造成了傷勢,通常都不是那麼容易養好的。
何況還是以殺伐著稱的余家劍訣。
他的左掌能夠接回來,皆要感激於錢亦儒的手下留情。
而後,在對方三番兩次救下妖眾後,這抹複雜的感激,迅速化作了濃郁的敬佩。
大順朝較為混亂。
所以他們更認可強者為尊的道理。
「……」
身材壯碩,穿著一套鵝黃大氅的中年人立於帳門處,朝著關外遠眺而去。
就在烽塔外的荒蕪之地上面,正立著一座廣闊無垠的白玉法台。
法台的後方,則是多出一座座豪奢的臨時行宮。
每一座行宮,都代表著趙家某位聲名赫赫的強悍族裔。
而其中最為壯麗的那座,則是屬於那位趙家的天驕,合曦上仙。
看著三道長虹迅速靠近,直接掠入了帳中。
身著鵝黃大氅的中年男人放下了布簾。
「都擺了七天了,怎麼也不跟我們傳個信。」
紅綾毛毛躁躁的顯出身影,還未等旁人回答,她自己先反應了過來,有些尷尬的撓撓頭:「好像也是哦。」
如果連錢亦儒都解決不了此事。
那告訴自己等人好像也沒什麼用處。
「她在玩弄你。」
中年男人轉過身,看向蒲團上的錢亦儒。
能以這種口吻與這位余家劍仙說話,只能說明他也是同等層次的存在。
此人乃是剛到龍脊嶂不久的金堂妖君,也就是那位讓紅綾感覺位置燙人的前輩。
「我知道。」
錢亦儒並沒有睜眼,因為這會浪費掉自己本就極為短暫的調息時間。
他神情不變,淡淡做出了回應。
以對面那位趙家天驕的實力,想要滅殺一位掌山弟子,算不得什麼難事。
然而,這就顯得有些以大欺小的意思,達不到找回顏面的效果。
所以趙合曦選擇了擺下法台。
有她盯著,錢亦儒即便勝了,也不可能真正傷害得了趙家人。
法台的對面,每座行宮裡的存在,都和錢亦儒有一戰之力。
而這邊的營帳中,卻只有他一人有資格踏上法台。
在這般車輪戰的磨人消耗下,趙家應該很快就能拿到他們所謂的「顏面。」
「既然知道,那便跟我回大順吧。」
金堂妖君沒有繞彎子,言簡意賅道:「我來的時間不久,一直在認真觀察,就目前看來,龍脊嶂還遠遠達不到占據一地的實力。」
「你是個有望元嬰的好苗子,不應該折損在這種地方。」
「……」
這位大妖竟然就這麼當著兩大執掌的面,堂而皇之地開始挖龍脊嶂的牆角。
紅綾本能地想要發怒。
但邁出一步後,整個人又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倒不是畏懼金堂妖君的實力。
而是她突然發現,自己等人好像確實是在綁架錢亦儒的道德和信義。
「不要誤會,我不止想帶走他。」
金堂妖君平靜的看向這兩位所謂的「執掌」:「也想勸勸二位,當斷則斷,該走了。」
趙合曦現在尚有玩弄之心,壓根沒把這件事看得太重要。
所以龍脊嶂的群妖才有分散逃生的機會。
再拖下去,拖到錢亦儒被折磨至死,那就徹底結束了。
「呼……」
雲龍長出一口氣,不知該說點什麼。
素心妖王的打算,可以暫時騙過自己,騙過紅綾,卻不可能瞞得過這些真正的老資歷大妖。
就在場間陷入沉默之時。
錢亦儒再次出聲道:「我奉令鎮守此地,沒有收到撤退的消息。」
此言一出,場間人皆是看了過去。
就連謝語棠都用力攥了攥袖口。
世間最無力的事情莫過於,在某件事上,願意付出性命去堅守。
然而卻發現,自己的性命並不值錢。
她們這群人連稍微幫上一丁點忙的資格都沒有。
「你奉誰的命令?」金堂妖君明知故問。
「噬月大人。」
「那他在何處?」金堂冷笑一聲。
從素心,再到這個噬月,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面對這句質問,那些與林舒最親近的人,都給不出任何回應。
因為他們確實不知道噬月妖君的下落。
「噬月大人有他的事情要做,那不是我能參與的,所以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錢亦儒緩緩站起身子,拎著一柄平平無奇的法劍。
正常情況下,他都不需要靠法寶。
若遇到強敵,那肯定是祭出最強的仙劍。
怎麼都不會出現這種不上不下的情況。
但他的法劍已經在昨日的法台上被斬斷了,只能被迫找謝語棠借了一把。
就憑這微小的細節,金堂妖君便能判斷他的狀態已如風中殘燭,而且沒有自信能在今天的法台上繼續維持不敗的戰績。
「……」
金堂妖君沉默看著這青年朝帳外走去。
幾息後,他順勢抬臂攔住了對方的去路,在其不解投來的注視下,他面無表情的沉聲道:「我替你斗一場,無論勝負,打完我就回大順。」
「多謝。」
錢亦儒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邁步朝前方走去:「但是不必了。」
在這七日的輪番鬥法中,他的劍心已經被磨礪到了極點。
最少,也還能再勝一場。
下一刻,刺目的劍虹橫掠長空而起,筆直的落入了那廣闊無垠的白玉法台之上。
男人脊背挺拔,雙肩寬厚。
劍鞘脫落,僅是中品法寶的劍身上,卻是迸發開了難以逾越的劍光。
錢亦儒打算用這八場鬥法,回報林舒先前的信任。
在此之後,他的確無能為力了。
「嘶!」
妖眾們趕忙齊齊化作長虹跟了上去。
隨著劍光的涌動。
數座行宮當中,同時懸起了一道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他們漠然注視著法台上的身影,眼中蘊著冷淡的譏誚,就好似在看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無智野獸。
在群妖的面前,這些身影顯得是如此尊貴。
而在最上方,那位身著玄白兩色道袍,髮絲以玉簪挽起的年輕女人,身上沒有半點氣息波動,卻天生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俯瞰著法台,嗓音如古井無波。
就仿若那高高在上的仙神,與其餘人壓根不在一個層次上。
「今日的你,讓他們很感興趣。」
像是在驗證她的話語,那些行宮上的身影,臉上皆是漸漸泛起了興奮。
對於趙家而言,龍脊嶂的石湖城是個很特殊的地方。
最初從小輩開始,就傳聞此地難以攻破,沒成想連他們都出手了,卻還是沒能拿下這裡。
於是乎,先有首席試煉弟子林舒聲名大振,而後有餘家叛徒錢亦儒風光無倆。
一小一大的兩人,名聲皆是傳到了大順。
能斬殺一頭這樣的妖物,絕對是履歷上極其精彩的一筆。
「本座難以抉擇。」
「要不然……給你個機會,你自己挑一個?」
趙合曦唇角泛起一絲清冷笑容。
所有人都聽出了她的戲謔之意。
在這女人眼中,奮力搏殺的錢亦儒,只不過是個可以任她隨意擺弄的物件罷了。
哪怕對方再怎麼堅持,她壓根不會給予這孽畜任何一絲尊重。
「……」
見狀,就連金堂妖君,眼底也是掠過暴怒。
紅綾則是環顧四周那些崇高的身影。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在其他地方鎮守的這幾日,石湖城外面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錢亦儒就是頂著那麼大的壓力在孤軍奮戰。
直至此刻,她竟是生出了一種金堂說得對,真該讓這位余家曾經的掌山直接離開的念頭。
但現在,很明顯有些遲了。
剛剛被占據下來的龍脊嶂,沒有素心妖王坐鎮,根本難以給錢亦儒提供與半世仙門相對應的支持。
這裡不是對方的靠山,相反,他才是龍脊嶂的靠山。
「憑什麼聽她的,斗個屁的法台,直接跟她們拚了,換一個也不虧!」紅綾低吼出聲,徑直掠空而起。
可她剛剛雙腳離地,便被金堂妖君給按了回來。
「怎麼斗,現在是她說了算。」
「如果她願意,你一個也換不掉。」
金堂的話語雖有些難聽,卻也是事實。
龍脊嶂就是沒有能跟趙合曦相對應的存在,那便只能受著,想法子該怎麼逃命。
若錢亦儒今天能勝,便又能多爭取不少的時間。
「嗬。」
謝語棠立在原地,看著錢師兄孤身而立的背影。
她始終相信,林大人肯定有回來的那天。
但自己等人,即便有錢師兄的拚死相助,似乎也沒能力撐到那個時候了。
她思緒飄忽,瞳孔中萌生些許恍惚。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語棠的視線突然變得暗紅起來,仿佛有血海浪潮洶湧撲來,將天地都吞沒了進去。
是……是雲?
她呆滯的抬頭看去。
其餘人也是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皆是不約而同的抬頭。
「……」
錢亦儒孤零零的立於法台之上,面對著七八位虎視眈眈的同境修士,還有那難以力敵的趙家天驕。
顯得是如此的勢單力薄。
他攥緊了劍柄,忽然聽見了耳畔的呼嘯,不由愕然回頭看去。
只見整片天幕都化作了赤紅的晚霞模樣。
厚重的雲層仿佛有萬鈞重量,不急不緩的推移而來,徹底籠罩了這片蒼穹。
那些滿臉興奮的仙裔,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渾身肌膚忽然緊繃起來。
這是源於他們印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對於妖邪的忌憚。
而這濃郁到近乎讓人窒息的妖氣,瞬間便喚醒了他們的本能,乃至於讓這群人身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微微戰慄起來。
有妖群在靠近!是大妖!
仙裔們再無剛才的悠然從容,全都站起身子,驚駭的抬眸盯著天幕。
有心性不夠穩重之輩,已經忍不住爆喝出聲。
「趙家天驕,合曦上仙在此!」
「何方妖孽敢於放肆!報上名來!」
「……」
群妖盡皆失色,同樣滿臉茫然。
直至雲海翻卷,顯出了一道道從容立於雲巔的身影。
他們分立於八方之天,淡然俯瞰著下方。
不止數量遠超趙家仙裔近乎一倍,且幾乎每個人的身上,都是散發著金丹後期的雄渾氣息。
某個女人神情高冷,氣息竟是比旁人還高出整整一個層次!
他們就這般氣勢浩蕩地出現,以漫天妖雲,化作了錢亦儒的靠山。
其中有背生妖力雙翼者,特徵極為明顯,就連趙家人都能大概猜出他的名字,應該是那位元淵舊部,凶名駭人的石翼妖君。
按照平常情況,只要報出合曦上仙的名頭。
群妖應該是不攻自破,倉惶四散。
畢竟對於妖王以下的群妖而言,天驕是他們永遠逾越不過去的大山。
然而,此刻天幕中的妖眾,卻是沒有一個人露出絲毫訝異。
石翼妖君更是忍不住恥笑了一聲,竟然直接粗暴地朝著趙合曦投去了目光,仿佛完全沒有那種妖物對天驕的忌憚。
這是極其反常的事情!
「爾等是誰的部將?」
趙合曦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目光,於是臉色漸漸泛起寒意。
隨著石翼冷冷吐出字眼。
眾人這才注意到,雲海最上方,還懸著一架華光四溢的玉質車輦。
青鸞為駕,山神寶輦。
身著猙獰妖甲的俊俏青年,正單手支著下頜,慵懶地靠在王座之上。
寶光閃爍的珠簾,讓他的眼眸變得有些虛幻不定。
淡漠的目光垂望大地上的行宮,無悲無喜,仿佛在俯瞰著卑賤的螻蟻。
「雍州,小妖王。」
石翼冷酷的嗓音迴蕩天地之間,宣告著王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