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小雙妖王


  砰!砰!

  焦枯的屍首接連從三色蓮瓣中落下。

  塌陷的山脊中,待煙塵散去,身軀殘破的趙合曦微微抽搐著,儼然已經失去了生機。

  龍脊嶂群妖終於知曉了天幕中的身影,對於這些趙家人為何全無忌憚畏懼之意。

  所謂的半世仙門,高高在上的天驕,在小妖王的面前,簡直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隨著那身著猙獰妖甲的青年垂下雙臂,赤玄渾濁的天幕逐漸變得清澈起來,兩尊青石巨人連帶著那座寶輦消失在半空。

  他脊背筆直的立於荒蕪空蕩的大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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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雄偉的邊關,便是有了主人。

  「呼!」

  金堂妖君緊緊盯著那道身影。

  或許是那劫蓮層次太高的緣故,他只知其危險,卻沒有太過明確的認知。

  但方才那洶湧炸開的血氣大浪,反而讓這尊大順來的凶妖渾身微微一顫,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壓力。

  驚天的仙法修為,搭配上這睥睨世間的體魄。

  金堂眼角抽搐兩下,莫名想起了雍州的那位失蹤的大人。

  這九府之地莫非是藏著什麼特殊秘境不成?

  此般體法雙修的怪物,居然還能連續橫空出世的!

  連這位老資歷的妖君都震撼如斯,更別提其餘那些從大順而來的群妖,此刻一個個的呆立原地,乃至於忘記了呼吸。

  赤斗妖君更是下意識摸了摸他的左手腕,指腹摩挲著上面若隱若現的傷疤,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直到如今他才反應過來,錢亦儒不止是放了自己一馬,還救了自己一命。

  敢碰這般狠人的妖旗,到底要有多少條命才夠死的?

  小妖王已然出手,無需旁人來撐場面,天幕中的身影接連掠了下來。

  「你這小子,往大順跑什麼,難道哥幾個還護不住你?」

  燼河等人落於烽塔後方,順手拍了拍雲龍的肩膀,調侃道:「你現在倒是名聲遠揚,嘖嘖,龍脊嶂三大執掌,可給我們害苦了,還好有小妖王救命。」

  「……」

  雲龍妖君無奈一笑。

  他就知道,以這群老大哥的性格,若非是遇到了意外,否則絕不會放著龍脊嶂不管。

  大順朝到了那麼多妖君,雍州卻一個也沒來,必然是出了什麼問題。

  「應該是余驚蟄吧?」

  「林小友……小妖王從他手底下,將你們救了下來?」

  雲龍一時間差點忘記了改口。

  他只是修為較低,不是蠢人,從眾多妖君對林舒的崇敬來看,對方離開龍脊嶂的這段日子,肯定是做了不少事情。

  如今山神寶輦都已現身,說明那位坐鎮霜雲府多年的天驕大概是出事了。

  「余驚蟄!」

  聞言,紅綾略微張嘴:「是那個在雍州五大天驕,至少也能擠進前三的那位?」

  她雖是大順朝的妖,但由於離雍州較近,對這些位列金丹境巔峰的存在,還是有所耳聞的。

  聽說這人修為手段未必勝過旁人多少,但掌握了部分香火仙法,如果是身處城中,在金丹境內近乎是無敵的存在。

  面對這些問題。

  燼河怔了一下,最關注的反而是雲龍的稱呼:「林,林小友?」

  他知道這兩人和林舒並稱三大執掌,但還以為只是對付仙門的障眼法而已,用兩位金丹初期的新晉妖君來降低齊余兩家的警戒心。

  沒成想即便是在私底下,小妖王也是這般平易近人嗎?

  「現在哪兒還有什麼排名。」

  曹軒環抱雙臂,打量著這片山川,神情複雜道:「就剩餘湛明一根獨苗了。」

  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讓在場群妖全都陷入了死寂。

  就連雲龍也臉色驟變。

  原本以為林小友此次出去,乃是藉助身份的便利,集合群妖,再加上那驚人的天資。

  有燼河和若水這些大妖的幫助,能對付一位余驚蟄,勉強還算在他的認知範疇之內。

  可什麼叫做,就剩一根獨苗了?

  自己等人身處邊關的這段時日,九府之地到底發生了什麼動盪?!

  「我等參見小妖王!」

  眾人齊齊拱手行禮的呼喊聲,驚醒了茫然的雲龍和紅綾。

  不知何時,那妖甲青年從風中遁出,已經慢悠悠走了回來。

  「參,參見小妖王。」

  紅綾埋著腦袋,神情恭敬之餘,還摻雜著些許古怪。

  猶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她曾說過,如果不把趙知岳解決了,待林舒回來之日,她要給對方磕一個。

  那頭老虎分明死了,但瞧這架勢,這個頭好像還得磕啊。

  念及此處,紅綾又偷摸瞄了一眼。

  她實在沒辦法把身前這尊威風凜凜的大妖,和印象中那個安靜坐在青冥山篝火旁的年輕人聯繫起來。

  原本以為僅是個心思狠辣,睚眥必報的悶葫蘆,竟然還有這麼令人著迷的一面。

  「先回去吧。」

  林舒輕點下頜。

  他並沒有刻意搞禮賢下士這一套,而是坦然受了眾人的大禮。

  自己和雲龍謝語棠,還有青冥及金熊這些人的關係再怎麼樣,那也是下去以後的事情。

  此地可不止原本的妖眾,還有許多陌生的大順妖君。

  如今的龍脊嶂,不需要溫和的賢主,而是急缺一尊能穩定人心,有足夠威嚴能鎮得住場子的頂尖強者。

  唯有這樣,妖眾們才會對邊關的未來生出希望。

  而不是隨時都想著怎麼跑路。

  眼看謝語棠已經利落的把仙裔屍首都收了起來,林舒不再停留,再次施展馭風巡山,徑直朝著石湖城而去。

  這條山道他來回反覆過不知多少次,哪怕離開龍脊嶂許久,依舊是輕車熟路。

  「這下總算是認出來了。」

  瞧著對方還是這幅雷厲風行的模樣,雲龍感慨萬分的搖搖頭。

  從認識之初到現在,這位年輕人已經讓他腦海戰慄了太多次,比當初重傷遠遁,在大順朝遊歷世間都更能磨礪心性。

  自己往後再遇到什麼事情,恐怕都能做到波瀾不驚。

  「嘿嘿。」紅綾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麼?」雲龍好奇看去。

  「我在想,幸虧是那個小姑娘講話的底氣夠足,真把我唬住了。」

  紅綾妖君咂咂嘴,乾脆的承認道:「那可是余家仙裔的屍首,誰不想分一杯羹。」

  況且,即便謝語棠講完,自己更多也是忌憚林舒的性格和山神鏡,誰能想到回來的會是一尊碾壓天驕的小妖王。

  「你不會的。」

  雲龍笑著搖搖頭。

  他之所以選擇和紅綾合作,就是因為早已看出對方的心性,雖多多少少帶了些大順那邊的風氣,但本質還是個講義氣重情分,沒那麼多花花腸子的小姑娘。

  說罷,眾人齊步動身,同樣朝著石湖城趕去。

  ……

  龍脊嶂,土城內。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甚至已經有了集市的雛形。

  偶爾還能看見有心靈手巧的妖民,在擺攤販賣些小零食。

  夜鬼妖君左右張望著,有些羨慕道:「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恐怕也就僅次於若水妖君的清源寶地了吧。」

  瞧瞧邊關,再回想下自己手底下那群被人逼到深山絕路,渾身屎尿的難民。

  「此地更好。」

  若水妖君言簡意賅道:「我那裡是假的,但這裡是真的。」

  寶地中的百姓,全都被她蒙蔽了耳目,經歷數代,不知天地真相,方才能悠閒地活著。

  但龍脊嶂這群人,可是親身經歷過仙門統治,體會過山川苦寒的。

  只能說明,掌控此地的妖君,是真的用心在給他們創造一個屬於正常人的生活,才能撫平眾人心底的絕望悲涼,換來了這一張張笑顏。

  「好說好說。」

  紅綾妖君嘴角止不住的揚起,滿臉得意,卻還是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

  很顯然,從林舒回來以後,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焦慮緊提著的心也悄然放下。

  石湖客棧外。

  青年略帶懷念的看著那新掛上的牌匾,片刻後,他自嘲一笑。

  自己這才剛來多長時間,怎麼也學起那群老態龍鍾之輩了。

  只不過林舒依舊會想起,他剛到雍州關的時候,站在山崗上,俯瞰著雄偉邊關和數不清的土城時,心底的那份緊張和忐忑。

  所幸是帶著余笙走出來了。

  自己雖最後沒有拜入仙門,但也算有個立足之地,找回了丟失的心臟。

  小雞崽子也不至於因為先天有損的緣故,被余家放棄,導致一生困陷於築基期。

  兩人現在一個坐鎮龍脊嶂,一個執掌安仁府,都算是混出頭了。

  只可惜,麻煩還遠未結束。

  諸多身影快步走至林舒的身後。

  以金堂妖君為首的大順朝群妖極為識趣,既然小妖王選擇了回石湖城,而非去山中洞府,那就說明沒想讓外人參與進來,暫時不聊公務,而是想要先敘敘舊。

  這般舉動,很容易讓人覺得自己是個外人,與雲龍紅綾等人不同,並非小妖王的親信。

  但卻沒人敢說什麼,而是自覺地散去。

  因為從趙合曦隕落的那一刻起,現在的龍脊嶂已經無需再向旁人證明什麼,來請求他們留下。

  反過來,如今是大順妖君們,要想法子自證價值,才有資格待在邊關分一杯羹。

  「多謝前輩。」

  林舒轉過身來,看向雲龍妖君。

  若是互相利用的關係,那他當然不欠對方什麼,雖然兩人幫忙攔住了趙知岳,但沒有自己,這群妖物想要勝過余啟恆,亦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可現在是一家人,那就不同了。

  沒有龍脊嶂幫忙吸引趙家和雍州的視線,照拂噬月妖旗麾下的小妖。

  那個結丹期的余笙座下掌山,想要找機會蟄伏起來,毫無壓力的發育至如今的小妖王,怕也沒那麼容易。

  「這……輩分都亂了。」雲龍無奈搖頭。

  他與燼河等人都還差著半輩呢,哪裡當得起這句前輩。

  林小友的稱呼,往後也莫要再提了。

  「這有什麼,各論各的。」

  林舒隨意一笑。

  他並不是很在意這些東西。

  而後,他又將眸光投向了不遠處的謝語棠和禿子,沒有多言,只是輕輕點了點下頜。

  「林大人……」

  謝語棠面露欣喜,喃喃輕喚了一聲。

  自己等人的妖君回來了。

  就如當初對方扛旗時那樣,突然的出現,隨後以力挽狂瀾之勢,解決掉所有的麻煩。

  哪怕敵人從斬妖司的校尉,變成了大順朝的半世仙族天驕,結局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也終於知曉,為什麼林大人對很多事情都不太關心的樣子。

  譬如奪下邊關以後,噬月旗下只分到了十幾座土城,對方卻從來都沒提過這個問題。

  因為只要噬月妖君歸來,整座邊關都會自然而然的歸屬於這個青年。

  「敘舊歸敘舊,醜話還是要先說在前面的。」

  林舒的神情漸漸認真了一些:「莫要放鬆警惕,大的還在後頭,以我目前的實力,暫時還沒辦法解決這些事情。」

  他也很希望眾人辛苦了那麼久,都能放鬆片刻。

  但實際情況卻是,現在的問題恐怕比當初奪關之時還要嚴重數十倍。

  「……」

  聞言,妖眾們臉上的笑意皆是迅速褪去。

  其實不需要小妖王提醒,他們心中都早有預料。

  五個天驕死了四個。

  哪怕有餘笙補了個空缺,可也相當於是差點把半世仙門這一代給打絕種了。

  半世仙只有一個底線不可觸碰。

  香火便是祂們的逆鱗。

  如果這一代沒有仙門天驕站出來,穩住九府人心,隨著時間流逝,余家山神和那位夜遊神收到的香火之力一定會越來越少。

  直到這個數量的差距足夠將祂們驚醒,乃至於到絕不能忍受的程度。

  待到那時,群妖恐怕就要被迫地重走一遍元淵大人的那條路了。

  「呃。」

  紅綾臉皮微僵。

  她忽然反應過來,林舒為什麼要選擇回石湖城了,若是其餘妖君聽見這句話,恐怕心態立馬又會發生改變。

  誒,但是居然可以讓自己聽嗎?

  這位妖君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感到欣喜還是頭疼。

  但無論怎麼樣,她心中都清楚,這本就不該是林舒去考慮的問題。

  要知道,最初就連奪關之事,對方都沒想過要參加,完全是自己三人表現得太過醜陋,才讓這位噬月妖君不得不拿著山神鏡,冒著生死風險去弄死了余啟恆。

  林舒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

  不客氣的說,絕對稱得上龍脊嶂群妖的救命恩人。

  「罷了,至少今天是沒什麼事的。」

  林舒收回眸光,邁步踏入了客棧。

  徐老和盧允等人早就在桌旁等待許久,起身相迎的同時,猴子更是激動得直揮手。

  謝語棠白了他一眼,不願搭理。

  說好的輪換,這小子出去了就不肯回來,跟鬆了繩的野狗似的。

  「顧南枝呢?」她有些好奇的看向徐老。

  「人家現在可不是妖了,正兒八經的太子少傅。」猴子炫耀般的豎起了大拇指。

  林大人是小妖王,那余笙自然就是太子了,沒毛病。

  「先吃飯吧。」

  林舒來到桌旁坐下。

  桌案上除去尋常酒菜外,最中間依舊是那盤大肘子,只可惜余笙暫時是沒機會回來體驗一下了。

  其實旁人並沒有猜對。

  他之所以沒有讓大順妖君們跟過來,壓根不是為了那些理由,而是想給眾妖介紹一位故人。

  如果單憑小妖王尚且無法穩固人心。

  就還得是讓大妖王出面。

  「妖爺,放著我來就行!」

  自從客棧重建以後,雖仍設有主事,卻遲遲沒有掌柜。

  石湖城內眾所周知,客棧掌柜這個位置是屬於誰的。

  此刻,一條寬厚健壯的背影從後院走出,來到櫃旁的酒案,正抱著酒罈往碗裡倒,旁邊的小二想要去搶,卻又忌憚於那男人的壯碩。

  在其面前,他就像個小雞仔似的,仿佛被那手肘擦著一下都會斷根骨頭。

  錢亦儒安靜而坐,燼河等人說說笑笑,並未在意。

  不用去看都知道,大概率又是小妖王帶著的那位刀疤男人。

  「……」

  唯一注意到這裡,唯有雲龍妖君。

  他怔怔盯著那道背影輪廓。

  哪怕華麗的法袍,變成了粗布麻衣,但如此顯眼且熟悉的體態,還是讓他的雙眸中多出了一絲恍惚。

  曾經他覺得林舒已經是最像那位妖王的年輕人,但那是性格和實力。

  未曾想到,世間居然還有如此相似的背影。

  「嘎嘎。」

  男人端著酒碗,轉身朝著桌案走來,將其擺到了林舒的身前。

  而隨著他的走近,說說笑笑的聲音逐漸輕微,直至徹底消失,整個客棧內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紅綾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上一刻還在跟自己說說笑笑的石翼妖君,突然就如遭雷擊般的愣在了位置上。

  而旁邊向來面不改色的雲龍,此刻更是雙肩顫抖,眼眶中泛起了淚光。

  燼河妖君的嗓子莫名哽咽起來,仿佛堵了什麼東西,無論如何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林爺,喝酒。」

  只有傻子仍是一副憨笑模樣。

  無論是說話還是舉動,眾多妖君都能看出來,此人就是那個跟在小妖王旁邊,像個護衛似的,卻罕有出手的瘦小丑陋男人。

  但僅是十餘日不見,他的模樣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止是身形變得高大偉岸,那張像是重新長開了的臉龐上面,疤痕已經漸漸褪去。

  哪怕滿臉憨態,也掩不住那劍眉星目的英俊五官,顯得極為大氣。

  「別整我。」

  林舒無奈抬眸,壓低聲音道:「以後不許這樣。」

  從前也就罷了,反正沒人知道男人是誰,勸阻不成也就算了。

  現在當著那麼多舊部的面,哪裡還能搞這一套。

  對於燼河和雲龍這些人而言,元淵妖王如師如父,讓人家的爹給自己端茶倒水,這不是刻意噁心別人是什麼。

  「可是老楊說……」男人瞪大眼睛。

  「你聽我的,我去跟他解釋。」林舒輕嘆一口氣。

  原本還想著,簡單讓眾人見個面,心裡有個底。

  然後隨便吃個飯,趕快回樓上清點收穫,順便向元淵妖王請教一下突破的法訣。

  現在從這群人的表情來看,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收場了。

  「老楊?」

  眾人大腦發懵,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

  但以小妖王的反應,顯然是坐實了他們的猜測。

  眼前的這個男人,大概率就是失蹤已久的元淵大人。

  只是大人為何會跟在小妖王身旁,甚至還是以僕從的身份隱藏蹤跡!

  兩人口中的老楊又是何方神聖,居然連兩位大小兩位妖王,都要考慮他的意見。

  這數十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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