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你的王,無處不在


  第242章 你的王,無處不在

  「大哥————不是我————」

  銀燭妖君被男人的眼眸掃過,痛苦猙獰的面容上,目光不由羞愧躲閃起來。

  兩人曾是望江府占據山嶺的大妖君。

  對方當初聽信了妖王令的謠言,再加上兄弟兩人在許多問題上多有摩擦,故而前往梁國雍州尋找更進一步的機會。

  銀燭原本覺得這是極其愚笨的行為,放著自家大好的地盤不要,去給某位陌生的妖王賣命。

  卻未曾想到,這舉動竟是巧合地救下兄長一命,使其避開了這場無妄之災。

  然而,在噬靈蟲的折磨下,銀燭妖君還是沒能抗住,被迫用自身氣息寫下了求救的信件。

  他其實並不覺得這封漫無目的傳向梁國的信,真的能送到金堂的手裡。

  而且以兄弟兩人多年累積的隔閡與矛盾,即便真收到了信,兄長大概率也不會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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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真的,真的扛不住————」

  在目睹親朋好友在身前被活剮後,此刻又看見被打成重傷的兄長,銀燭妖君本就瀕臨恍惚的心智,終於是徹底崩潰開來。

  「沒事,若是祂們晚來幾刻,我其實已經踏上歸途了,可惜運氣差了點。」

  金堂收回目光,不願展露太多情緒,被諸多仙裔當作猴子看待。

  他說的也是實話,在經歷仔細觀察,發現事不可為後,他的確生出了放棄的念頭。

  「聊夠了嗎?」

  鄧曜興致缺缺地放下茶杯。

  他對這場兄弟情深的戲碼不感興趣。

  小妖的兄長,乃是另一頭小妖。

  這種關係能有什麼價值。

  唯有似自家姐姐那般存在,嫁給了珩水王孫,手握翻雲覆雨的權柄,這樣的方才稱得上親人,才是值得維繫的感情。

  旁人知曉了,才會忌憚和害怕。

  至於眼前的這種,只會讓人覺得滑稽可笑。

  「說說吧,這冊中姓名,你識得幾位,老實交代它們的蹤跡,本帥可以給你個痛快。」

  鄧曜的姿態僅是略顯隨意了一些,並未刻意彰顯什麼的意思。

  但無論是他的言辭或神情,都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了一抹人間罕有的高傲,那是印刻在骨子裡的輕蔑。

  他欲要從妖君口中得到線索,卻連隨口編造個好處騙騙對方都不願意。

  擺明了告訴兩妖,不可能有存活的機會。

  鄧曜唯一願意承諾的,便是給這孽畜一個痛快。

  可就這麼點微不足道的恩賜,居然也讓銀燭妖君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啊!!」

  緊跟著,銀燭突然繃緊了全身,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臉皮下面蛆蟲涌動,宛如密密麻麻鼓起的青筋,它們在其血肉間鑽來鑽去,最後順著這頭妖君的眼眶,硬生生從他眼珠邊緣的縫隙里擠了出來。

  金堂沉默注視著弟弟,看著對方眼睛裡擠出來的數條肥碩青蟲,正衝著自己搖頭晃腦o

  他面無表情,但身軀卻在這悚人的一幕下,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與此同時,那張金冊恰好被扔落在了他的面前。

  鄧曜輕點下頜,使了個眼色。

  那位出身宋家的郎將,猛地將手中鋼叉插進了地磚,隨後從腰後抽出了一柄鋒銳短刀。

  「嗬!嗬!」

  銀燭用那雙近乎被壓裂的眼睛,看著短刀愈發靠近,最後攜著些許涼意,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這一幕他見過太多次了。

  從最初的憤怒狂嘯,到後來的麻木,一道道身影在他的身前化作了連血絲都被剔淨的白骨。

  此刻,他眼底更多的不是恐懼,而是解脫和羞愧。

  解脫在於,這把刀終於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羞愧則在於,上仙們有了新的折磨目標。

  嗤拉!嗤拉!

  宋郎將的動作遠不如真正的劊子手那般精細。

  他就像是個沒耐心的殺豬匠,迫不及待欲要向著金堂妖君展示他兄弟的骨骼和內臟。

  裹滿法力的短刀,猶如剝果子似的,完整的揭露了銀燭的頭骨。

  森白顱骨上布滿了小洞,蛆蟲仍在其中翻湧。

  「大哥————」

  銀燭喉嚨輕顫,眼珠子裡的解脫意味愈發濃郁。

  那種發自本能的狂喜,近乎壓過了他對兄長的愧疚。

  「當弟弟的對不起你————我先去了,你若是知道什麼————就告訴他們吧————」

  這是他對兄長最後的忠告,也可以說是提醒。

  乃是銀燭在長時間的非人折磨下,總結出的最珍貴的經驗。

  反抗無用,欲要少遭點無意義的罪,要麼能拿出諸位上仙想要的線索,要麼就只能再想法子拖來一個人替代自身。

  落到滄溟衛手裡的妖修,已經不算是人了,更像是一頭頭水鬼,需要有人替命,才有

  資格遁入輪迴。

  「呼。」

  金堂妖君盯著那枚殘餘著癲狂笑意的白骨頭顱,漸漸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宋郎將停下了手裡的短刀,冷漠地將刀身上的血跡在銀燭身上擦乾淨,又重新插回了腰間。

  他舒展五指,牢牢扣住了金堂的手腕,迫使對方重新睜開眼,認真欣賞自己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傑作」。

  「現在有什麼想說的嗎?」鄧曜唇角微掀。

  哪怕銀燭已經成了這般模樣,仍舊是捕捉到了兄長臉上稍縱即逝的遲疑和猶豫,更別提那群經驗豐富的滄溟衛。

  遲疑猶豫,很大概率代表著他真的知道點什麼。

  畢竟那張冊子上足足有七八個名字,乃是遍布珩水兩國的諸多妖王。

  似這等存在,幾乎都存在尾大不掉的毛病。

  即便做事再怎么小心,也不免會暴露行蹤。

  金堂正在替某位妖王效力,能拿到消息也正常,甚至————他如今效力的妖王,很可能就名列冊中。

  「嘖。」

  鄧曜原本只是隨口問問,用來敷衍下王孫。

  見狀,祂忽然饒有興趣地坐直了身子。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男人那張略微抽搐的臉龐上。

  下一刻,祂們的神情卻是驀地怪異起來。

  「我想了想,好像沒什麼要說的。」

  金堂臉色晦暗,顯然,他對眼前發生的事情並不能做到無動於衷。

  他看向旁邊的宋郎將,哪怕是強撐著發出的調侃話語,也免不了帶著顫音:「總不至於,還要讓我誇你手藝好吧?」

  周圍無人發笑,於是這男人只能自己笑了笑。

  發澀的笑聲中,他重新把腦袋低了下去。

  金堂算不上第一批,但也是到龍脊嶂比較早的妖君。

  其實除了梁國九府那些被林舒親手救回來的大妖,其餘的大順妖君,對噬月妖王是談不上什麼忠誠的,也包括他在內。

  原因很簡單。

  因為忠誠這種情感是需要培養的。

  而他們見林舒的次數實在是太少太少了,僅有的幾次,也是站在地表,仰望著那道傲立遙遠天幕的身影。

  當然,雍州許多妖眾也沒怎麼見過自家妖王,但至少他們心底清楚,是這位存在拯救了雍州。

  但大順群妖則不同。

  從心底上,他們還是覺得自己等人是過去幫忙的,原本就與九府的禍事沒有太大關係故而,大順群妖對林舒的態度,更多是對強大者的敬畏。

  按照正常邏輯,靠強大樹立起來的威信,自然也會被更強大的存在輕鬆碾壓過去。

  可林舒是個特例。

  儘管在金堂眼裡,珩水上仙仍舊是更恐怖的存在,但那位噬月妖王,卻也是從陰司完

  整歸來的狠人。

  對方不僅可以折磨肉體,還可能擁有著對付亡魂的手段。

  所以,金堂的閉口不言,不是因為忠誠,只是簡單在心底算了筆帳而已。

  噬月妖王比不過珩水上仙是事實。

  但對於太過弱小的自己而言,得罪了兩者的代價沒有什麼區別,甚至前者更為駭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忍著氣給仙人當狗,背叛那片妖族好不容易得來的龍脊州淨土0

  「不急,慢慢來。」

  良久,鄧曜沒有發怒,反而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與卑賤孽畜浪費口舌的習慣,那是在自降身份。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宋郎將的五指倏然發力,近平刺入了金堂妖君的手腕。

  一道道青芒順著指尖,迅速鑽進他的皮膚,然後在血肉中活了過來。

  「你很快便會知道,本將軍的手藝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好,且殘忍萬倍。」

  宋郎將在金堂耳畔輕聲呢喃,漠然的臉龐上,多出一絲悚人的笑。

  鄧帥或許是在糊弄事。

  但他不是。

  因為滄溟衛此行而來,正是在為他宋家找回顏面。

  如今終於找到了一條活生生的線索,他絕不會讓對方有死去的機會。

  砰砰!

  金堂的身軀直挺挺的砸倒在地。

  隨著噬靈蟲在皮肉內肆意成長,他終於知曉了自家那個還算硬骨頭的兄弟,為什麼變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

  感受著自己被一點點的吃掉,對身軀漸漸失去掌控。

  這種緩慢且真實的感覺,能令任何一個生靈發瘋。

  堂中無人再說話。

  諸多水族仙裔都懶得再向地上的兩頭孽畜投去目光。

  「尚有轉機嗎?」

  銀燭努力地在地上蠕動,將那顆坑坑窪窪的顱骨湊到了兄長面前。

  他不太理解,對方為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在他用近平崩潰的腦海,仔細沉思許久後,僅有的答案便是,兄長攀上了一座極為龐大的靠山,甚至可以從滄溟衛的眼皮子底下將其救出去。

  否則,沒道理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還要去做無謂的抵抗。

  銀燭很清楚自己渾身都被噬靈蟲占據,根本沒有存活下來的機會,但他眼底仍舊是湧現一分期望。

  如果兄長能給到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那他心中的慚愧便可稍微消減幾分。

  金堂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都在顫抖,他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青筋,還是令人作嘔的蟲子。

  好不容易撐過了第一波折磨。

  他渾身大汗淋漓,已然脫力,心底的埋怨卻是少了些許。

  這才第一天而已。

  銀燭能撐這麼久才發出求救信,倒也算得上念及兄弟之情了,若是換做自己,恐怕要不了三天就忍不住把對方給騙過來。

  念及此處,金堂朝著對方翻了個白眼。

  他當然知道這小子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我是偷偷過來的。」

  兄長的話語已經足夠委婉了,但還是猶如一盆涼水潑在了銀燭的心上。

  如果靠山足夠勢大,何須再偷偷摸摸。

  只能說明兄長投靠的那尊妖王遠遠比不上珩水,乃至於對方想過來辦點事情,都擔心連累到上面,只能獨自行動。

  「真無趣啊。」

  鄧曜靠在椅背上,自顧自地擦拭著長劍。

  他很難想像,在上仙巡檢之前,自己就要一直跟這樣一群又硬又臭的東西打交道。

  從大順到梁國,一寸寸地踩過那些貧瘠土地,不能放過絲毫細節。

  光是念及此處,他就感覺枯燥到噁心反胃。

  待到辦完此事,還是跟姐姐商量一下,尋個要閉關的藉口,躲一躲這吃力不討好的勞苦差事。

  「莫非這就是妖的劣根?本帥有的時候真希望,你們能少做點偷偷摸摸的事情,骨頭稍微硬些。」

  他豎起手中長劍,盯著劍鋒,輕聲嘆道:「反正無論如何都是一死,何必再浪費本帥時間去搜尋,都乾脆點不好嗎?」

  聞言,下方仙裔皆是戲謔地相視一笑。

  困獸尚且偷生,何況是妖。

  若每頭孽畜都乖乖排著隊送上門來,那還要自己這群滄溟衛做什麼?

  銀燭心底慘笑一聲。

  這滄溟衛的大帥,分明是在諷刺兄長偷偷過來,想要救人又只敢在城外蟄伏窺伺的舉動,連帶著還嘲笑了剩下那群不敢露面的妖眾。

  可這就是妖族的生存之道。

  在淪入崎嶇妖途的那天,自己等人就必須把「偷偷摸摸」四個字刻進骨子裡,才有一

  線生機。

  「若我的胞姊是珩水王孫妃,如今趴在下面的,應該是帥爺。」

  銀燭隨口的一句回擊話語,卻像是觸到了鄧曜的逆鱗。

  他悠然的眸光在瞬間掀起了極寒。

  那柄豎起的長劍上,映出了略顯扭曲的五官。

  滄溟衛全都臉色驟變,猛地扭頭朝地上看去。

  「呵。」

  鄧曜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朝著下方俯瞰而來。

  霎時間,堂內頓時沒了聲音,全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

  即便是他身邊的親衛,都不知道這位帥爺發起瘋來,會發生怎樣可怖的事情。

  仙威,不可冒犯!

  就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後衙外,卻是突然響起了兩道尖銳的狂嘯。

  「吼!吼!」

  來不及質問,來不及反應。

  負責守門的滄溟衛,分明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遇了難以想像的恐怖,靠著本能發出了最後的預警。

  眾人的目光整齊朝著門外看去。

  本就已經陷入震怒的鄧曜,還未來得及發作便被打斷,眼底的寒意愈發濃郁。

  可比他們目光移動更快的,是一道悍然拋飛而來的鱗甲屍體。

  雄渾力道灌入了大堂,讓視線內的所有物件都開始扭曲。

  鄧曜倏然抬臂遮擋。

  嘩啦啦作響的鱗甲於空中粉碎,鱗甲包裹的屍體,則是在兩股巨力中炸成了血水。

  這位滄溟衛大帥的身影沒有半分晃動。

  但當他放下手臂的時候,那張還算英俊的臉龐,卻已是陰沉發黑。

  血水打濕了他的髮絲,染紅了他的面頰,讓其看起來頗為狼狽。

  相較而言。

  門外,攜著兩位美人邁步而入的青年,顯得是如此從容不迫。

  林舒在殿中站定,略微抬眸,眼底噙著些好奇。

  「你想要,怎麼個乾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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