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玩鬧結束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玩鬧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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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

  蒼狸被老何突然鬧出來的鬼動靜嚇了一跳。

  他錯愕朝地上看去,看著那個心神崩潰,嚎啕大哭的老人,用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少爺,指的居然是高高捲起的海浪上,那頭讓人反胃的猙獰怪物。

  那是駱府的大少爺,駱風鳴?!

  元淵和素心亦是倏然擡起頭來,出身雍州的兩人,也算是歷經諸般磨難,此時此刻,卻對珩水龍宮的行徑有了嶄新認知。

  殺人不過頭點地,再大的仇怨,又何至於此。

  哪怕是挫骨揚灰,碎其魂魄,徹底斷絕輪迴的可能,也好過將對方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風鳴……」

  白春和喃喃出聲,簡單兩個字,卻讓周圍人神情大變。

  「他們,他們怎敢這樣做?」白逸飛臉色慘然,如遭雷擊般的立在原地。

  宋景川眼神木然,指尖微不可察的顫抖著。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莫名開始質疑自己先前的念頭。

  在宋景川的心裡,天妖府和珩水龍宮,才是這片水陸的主宰,別的生靈始終是要低人一等的存在。

  所以,他才不願意看到妖府與龍宮相鬥。

  上仙巡檢在即,雙方以紅塵為棄子,換得安穩長久,任何試圖破壞這個局面的人,都是分不清輕重緩急。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在珩水龍宮的眼裡,天妖府似乎並不比別人更高貴,也壓根不配和祂們享有同等的地位。

  所謂天妖,仍是可以隨意處置的賤畜。

  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像也就不存在什麼「安穩長久」了。

  「你說,你是來找小王討個公道?」

  海浪之上,澹臺溟發出肆意的長笑,盡情享受著四周敬畏的注視。

  水族盡數匍匐於膝下,修士們虔誠的敬拜,那群自詡天妖王的畜生,也只能遠遠的在旁邊站著。

  眾生如螻蟻,唯有真龍騰空!  祂居高臨下打量著山崖間的身影,這是澹臺溟首次看見這頭凶妖的模樣。

  對方比祂想像中的模樣要稚嫩年輕了許多。

  那張白皙俊俏的臉上,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兩隻眼睛一張嘴,更談不上什麼霸氣。

  最重要的地方在於,此獠居然真的敢獨身前來。

  「那好。」

  澹臺溟驀地抖動槍纓,輕蔑的將槍刃對準了下方的青年,略帶古怪的獰笑道:「小王便給你這個機會。」

  話音未落,白春和已是回過神來,像是猜到了什麼:「糟了!」

  像是在驗證他的話語。

  霎時間,洶湧汪洋之上,猶如雷鳴般的嘶吼聲傳盪開來。

  吼!!

  那頭身覆玄甲,生有八足的怪物,猛地昂起了頭顱,猩紅口腔中迸發出金雷陣陣,瞬間便布滿了蒼穹。

  它醜陋臉龐上,深陷的眼窩中,迅速湧現出掙扎與不甘。  駱風鳴早就聽聞了林舒的傳聞,甚至在那難熬的無數個日夜裡,它始終將對方幻想成自己,想像是它在率領妖眾,一路過關斬將,立下不世威名。

  如今,它終於有機會親眼目睹這位年輕妖王的真容,卻連一句真正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

  恰恰相反,駱風鳴此刻所有的情緒,都在神魂烙印的控制下,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暴怒和殺意。

  那是唯一的,願意站出來,試圖伸手將自己拉出深淵的人。

  它現在卻只想親手撕碎對方的身軀!

  清醒但無法自控。

  這便是澹臺溟對它不敬的懲罰。

  「吼!!」

  駱風鳴再度發出一聲更加震耳欲聾的狂嘯,眼窩裡濕潤的淚漬被雷漿蒸發,八條猩紅觸腳齊揮,攜著它龐大的身軀,橫踏長空而出,筆直殺向了那座望龍崖。

  「混帳東西!」

  宋景川全然忘記了先前立下絕不出手的誓言。

  他悍然踏地而起,掌中雄渾妖力匯聚,可當即將脫手的剎那,他卻又整個人都僵住。  該攻向誰,駱風鳴還是林舒?

  這也是白春和先前暗叫不妙的原因。

  澹臺溟藏在滄溟衛的擁簇堆里,只放出駱家的大少爺去與林舒廝殺,猶如高高在上的觀眾,戲謔的注視著兩條野狗糾纏到一起。

  無論誰勝誰負,祂都樂在其中。

  「此番氣勢,已不弱於老夫。」

  白春和感受著漫天金雷,他不知道王孫殿對風鳴用了何種手段,竟讓這年輕晚輩擁有了這般可怖的實力,比之那叩開了神關的天妖王都不弱。

  「……」

  老何停止了哀嚎,痛苦仰望前方。

  當怪物殺出來的剎那,他就已經明白,對方不再是那個自己疼愛的風鳴少爺。

  如此恐怖的氣勢之下,真正危險的反倒是林爺。

  轟!轟!

  八條猩紅觸腳,攜著咆哮的金雷,猶如長龍般貫穿了山體,它們仿佛是要將整座望龍崖連根拔起。  雷漿如絲線交織,籠罩了山峰。

  而後,這怪物以龐大身軀,好似隕石般朝著崖頂轟砸下去。

  「哧。」

  鄧蓉瑾與小叔祖對視一眼,皆是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嘲弄。

  就像她先前所說的那樣,澹臺溟沒有別的本事,但在怎麼噁心妖孽上面,卻是頗有巧思。

  這頭凶物乍一出手,展現出的威勢,便是令四周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是再次明白了王孫殿的底蘊到底有多豐厚。

  都用不著親自出馬,只需派出一頭坐騎,便不是所謂妖王能夠抵擋的存在。

  可這抹死寂持續了足足數十息,那預料中地動天搖的轟鳴聲,卻遲遲沒有響起。

  「畜生,你在猶豫什麼?!」

  澹臺溟一聲凶戾暴喝,還以為是駱風鳴不服管教。

  在別的視角卻可清晰看見,那頭怪物並非是留情,它實實在在的砸落了下去,之所以沒能落地,是因為它額頭上多了一隻手掌。  身處金雷當中,林舒身形筆直,單手止住了對方落下的勢頭。

  沒有驚世駭俗的氣浪擴散開來,兩者所有的氣勁,都藏在那一掌之間。

  「淬體妖修。」

  鄧蓉瑾瞳孔微縮,有些咋舌。

  只有她才知道,鄧家在駱風鳴身上花費了多少財力,那以諸家仙門遺骨打造而成的身軀,暗含著多麼恐怖的勁道。

  僅憑兩者陷入僵局這一點便可判斷而出。

  林舒至少也是叩開了元關的存在。

  難怪敢孤身赴會,真有兩把刷子。

  「讓它用全力。」鄧蓉瑾蹙眉道,她想試探一下那年輕妖王的極限在哪裡。

  「不必你來提醒。」

  澹臺溟臉色黑沉,全力催動神魂烙印,好似千萬條鐵鞭,狠狠抽打在了駱風鳴的識海深處。

  肯定是這畜生在暗中抵抗,想要讓自己於眾生面前丟臉。  「居然擋住了……」

  白春和原本祭出妖力,化作利刃,嘗試著切開金雷封禁,提前把林舒給拽出來。

  可他尚未破開雷網,便是親眼目睹了這聳人聽聞的一幕。

  宋景川眼皮劇烈跳動,同樣有些不敢置信,但很快眸中又湧現欣喜,只要兩者陷入僵持,他們便有了將其分開的機會,避免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風鳴,你若是還能聽見,便收些力氣!」

  兩尊天妖王不約而同前掠,打算出手化解此局,先保住兩人性命,事後再慢慢商議。

  「……」

  駱風鳴發出連續的悲鳴和怒吼。

  他拚命抵抗著來自識海的鞭打,淡薄魂魄猶如蛆蟲般在偌大的體內抽搐不休,可無論如何也無法反抗分毫。

  慶幸的點在於,傳聞中的林妖王,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強,竟然能堅持到現在。

  他擡起頭,終於是抓住了一絲空當,收起渾身力氣,氣若遊絲道:「快……殺了我……求你……」

  就只有這麼一個機會,他真的盡力了。  趁著這副身軀里的力量被壓制的剎那,用那五根手指,乾脆利落的捏碎自己的頭顱!

  四目相對,駱風鳴突然怔住,他沒有從青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看到任何殘忍和凶戾,相反,對方的眼睛裡,居然蘊著一絲溫和。

  「抱歉。」

  林舒神情平靜,突然莫名輕聲道了一句。

  他其實很早以前,在淵底行宮中嗅到那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時,就已經猜到了很多東西。

  除此之外,他也能理解駱風鳴的心態。

  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妖府大少爺,定然是不願意以這般淒涼的模樣,再次出現在熟人面前的。

  但沒辦法,即便林舒對今日的情況早有預料,他仍舊得這麼去做。

  至於為何道歉。

  就像他先前與旁人聊的那樣。

  駱風鳴或許虧欠很多人,譬如寧清芷,又比如別的同府兄弟,以及對其忠心耿耿的老何。

  但唯獨不欠自己這些凡間妖眾的。  相反,是對方以獻出性命為代價,才為妖眾們硬生生撕開了一線生機。

  「嗬?」

  駱風鳴喘著粗氣,完全不理解,對方為什麼要浪費掉這個殺了自己的機會。

  那是他強忍著鞭打,好不容易才換來的。

  幾個呼吸間,來自於仙軀遺體中的磅礴力量,便是再次灌入了他猙獰怪異的身軀。

  漁村內,老何呆滯注視著一切。

  他好似看懂了少爺的口型,於是心底終於不再掙扎,跌跌撞撞起身:「林爺……求您……殺了他吧……」

  可惜,良機已經錯失。

  八條長足徑直崩裂了山體,龐大身軀以雷霆之勢,好似要碾滅下方的一切。

  駱風鳴的眼眸變得灰暗無光,嗜殺的凶性再次占據了他的瞳孔。

  在場眾人,皆是察覺到了這怪物身上再次洶湧而起的滔天氣勢,甚至比最初還要高漲數倍!

  然而,僅僅過去片刻,他們便是瞪大眼睛,發現了一個可怖的事實。  怪物身上的氣息或高漲或萎靡,三番兩次的發生變化,但它的身軀卻未曾有過絲毫動靜,始終穩穩的懸在半空中。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驚恐的看向了那崖峰上巋然不動的身影。

  陷入僵持,是因為林舒想要陷入僵持。

  對方並非只有這個力氣,而是以精準到讓人難以想像的控制水準,始終保持著雙方的力道一致,迅速消磨著駱風鳴的體力。

  不知過去了多久。

  天幕間的沉寂,終於被那道清澈嗓音打破。

  「去歇著吧。」

  林舒從容不迫的替駱風鳴整理了一下潦草的髮絲,淡淡道:「等會兒我帶你回家。」

  當他收回手掌的剎那,僵硬在半空中的龐然大物,竟像是被抽去了渾身力氣,轟然砸落在了山崖上,八條猩紅觸腳從山體中滑出,軟塌塌的墜下。

  在駱風鳴茫然的注視下,青年慢悠悠的越過了他的身軀,朝著前方走去。

  每踏出一步,林舒的肌膚便略微泛紅幾分。  攏共不過十餘步的距離,那抹紅意已經滲出了體表,化作實質性的赤紅烈焰,在其周身蕩漾不休。

  隨著濃鬱氣血蕩漾,他神情如常的臉上,逐漸多了一抹譏誚的笑。

  僅是唇角弧度的細微變化,便讓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溫和悄然褪去,變成了肉眼可見的狂傲。

  「玩鬧結束了。」

  他略微垂眸,隨意整理了一下衣襟,隨後重新看向了前方猶如天幕倒卷的水浪,輕笑道:「現在可以開始了吧?」

  赤紅的血氣席捲而出,熾熱的高溫讓汪洋沸騰。

  澹臺溟忽然感覺長槍有些燙手,連帶著槍鋒都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被那青年的眸光掃過,祂張開口,哆哆嗦嗦半天都擠不出一句話來。

  按照幾人最初的想法,如若林舒真的沒有帶人前來,而是孤身而戰,那正好趁著這個八方匯聚的時刻,重振王孫殿的聲威。

  最好是連滄溟衛都不必出手。

  澹臺溟一槍一馬便將妖孽斬於馬下,而駱風鳴便是鄧蓉瑾為其準備的底氣。

  現在長槍未出,王孫殿下卻已經失了膽氣。  「我怎麼嫁了你這麼個廢物!」

  見狀,鄧蓉瑾氣到發顫,她不求對方能獨戰大妖,好歹也別失態到這般程度。

  有這麼多鄧家兒郎在場,莫非還真能讓此獠活吃了你不成。

  「滄溟衛,列陣。」

  鄧少虞神情冷淡,隨著話音出口,眾多鱗甲身影頓時踏步而出,以浩瀚水浪,強行壓下了氣血焰海的高溫。

  見狀,澹臺溟趕忙灰頭土臉的趁機退了回去。

  滄溟衛的威勢固然驚人,可也正因如此,反倒讓周遭眾人全都看直了眼。

  堂堂珩水王孫,被大妖逼到了家門口,竟然連出手的勇氣也無。

  上來便擺開軍陣,打算以多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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