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趙雲
三更時分,陸續十幾道身影,悄然步入張家宅院。宅院深處,一間密室內燭火搖曳,將整個房間照的通明。
滿屋十餘人,皆是清河縣有頭有臉的豪族世家掌舵人。
此刻,眾人的臉上滿是凝重。
噹噹。
張敬山輕敲桌面,眼神直勾勾看著對面。
周圍人雖依舊沉默,可眼神也不自覺地瞥向那一襲白袍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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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沈言在此,定能認出,這人,赫然就是三叔公,沈敬山。
「呼——」
沈敬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張老哥叫我等前來商議,怎的都不說話了?」
彭!
突然間,張敬山怒拍桌面,蹭的一聲站起身。
「沈敬山!你特麼耍老子!」
沈敬山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張老哥,這話怎說的?」
張敬山指著縣衙的方向,恨恨道:「張山!我親侄子!就因為你一句話,我找人做了他!」
「可現在……」張敬山身子前傾,死死盯著沈敬山。「你家那個混小子,騎在老爺我的頭上拉屎!」
「是啊,沈老弟,當初說制裁張山的時候,可是你勸得最起勁,合著你是給大傢伙下套呢?」
「如今沈言鬧得可比張山大多了,甚至京城那邊都注意到了,還給了個提刑官的名頭。」
「沈老弟以為有了京城的靠山,就能把咱們這幫老骨頭連鍋端了?」
沈敬山聽著周圍的冷嘲熱諷,一張老臉顯得愈發陰沉。
張敬山冷冷看著沈敬山,沉聲道。
「沈敬山,你若有京城的關係,大可以明說,四大家族的大家長,讓給你沈家就是,沒必要搞成這樣。」
「諸位。」沈敬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四大家族同氣連枝,我沒理由,也不可能做打壓各位的事,至於族中那個小輩,我確實不知道,他是怎麼跟京城搭上線的。」
張敬山一臉狐疑的盯著沈敬山,良久,才一臉不忿的坐回原位。
四大家族明爭暗鬥許多年,張敬山自然能看出,沈敬山絕不是在撒謊。
可若是連沈家都不知道沈言的背景,那這事……
可就有意思了。
「沈敬山,這次輪到你做選擇了,是打算勸勸那個混小子就此收手,還是咱們聯手。」
張敬山的語氣陡然變得冷冽。
「做了他!」
聞言,眾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沈敬山,只見他來回搓著手,默然不語。
直到眾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煩,沈敬山才緩緩開口。
他喉嚨似是有些沙啞,語氣中滿是疲憊。
「張兄,說說你的計劃吧。」
張敬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從懷中拿出一沓信紙遞發出去。
眾人看過信紙上的內容,表情都是微微一怔。
「這麼做……會不會有些冒險?」
「不這麼做,還有別的辦法?」
「也好,張兄此法可行,周家願意相助。」
「王家也願相助。」
陸續的,其餘大族紛紛表示願意幫忙。
最終,眾人的視線再次落到沈敬山身上。
沈敬山猶豫了一陣,艱難抬手。
「沈家,願意相助!」
「好!」張敬山面露喜色。
「有提刑官的身份在,不能像張山那樣直接殺,可他終究是個乳臭未乾蠢東西。」
「敢伸手招惹咱們。」張敬山一把摔碎面前茶杯,語氣陰冷。「就剁了他的狗爪!」
……
次日清晨。
「沈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
王虎跟在沈言旁邊,顯得睡眼惺忪。
就在剛剛,天還蒙蒙亮,沈言就闖進他家,把王虎給叫了起來。
「去城西郊外。」
一聽這話,王虎整個人猛的一震。
「沈大人,這可不能開玩笑啊,您知道那邊是幹嘛的麼?」
「當然知道,清河陽穀兩縣的管道被孝豐營封鎖,大批難民堵在道路上。」
「那您還去?」王虎實在是跟不上這位沈大人的思路,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那邊都亂成一鍋粥了,要不是孝豐營兜著,怕是早就鬧起來了。」
「沒事,咱們不進去。」
二人一路來到西城。
「出了西城門再走十里,就是孝豐營把守的路卡了,大多的難民都被隔絕在關卡之外。」
王虎捂著鼻子,指向前方城門道。
看著城門四周的景象,饒是沈言,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只見附近兩旁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鐵製或者木質籠子。
而籠子裡,則是各式各樣的人,男女老少皆有,被困在其中明碼標價。
籠子外,人牙子們舉著木牌,牌子上,記錄著價格。
「自打難民多了起來,這幫人牙子的生意倒是做的火熱。」
說著,王虎緩緩走上前,指著籠子裡蜷成一團的女子問道。
「這個,怎賣的?」
「官爺,二錢銀子,來時我檢查了,黃花閨女,買虧了您來找我!」人牙子拍著胸脯,一臉的信誓旦旦。
王虎滿臉笑意的轉身,卻見到沈言的臉色,已經陰沉的仿佛要滴出水來。
「額……沈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看著王虎臉上欣喜又略帶擔憂的神情,沈言不禁暗自嘆氣。
終究不是一路人。
環顧四周,被關在鐵籠里的百姓表情麻木,神情呆滯,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帶著傷。
「這樣的制度,這樣的國家,若是不實行變法,怕是離亡國,也不遠了。」
「沈大人說什麼?」王虎掙開人牙子的拉拽,趕忙跟上沈言。
王虎正要再問,沈言卻突然頓住腳步,眼神直勾勾盯著王虎。
王虎被看的有些頭皮發麻。「沈……沈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啪
一掌將王虎扒拉到一旁,沈言快步走到街對面。
一個中年男子跪倒在地,面前是一張草蓆,隱約能看到一隻乾瘦的手露在外面。
男子頭髮上插著草繩,胸前掛著塊木牌,眼巴巴望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見到有人走近,男子慌忙舉起木牌。
「公子,五錢銀子,您幫我葬了兄長,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沈言看向男子身旁,一個女孩也低著頭跪倒在地。
仔細打量下,沈言終於確認,面前這女孩,正是前日在縣衙門口救下的那對父女。
身旁的男子,雖不是上次見到的男子,但年紀相仿,眉宇間也有幾分相像。
「公子,這是我侄女,不賣的。」
男子擋在女孩,神色警惕道。
沈言看了一圈,發現男子腰間還挎著把腰刀。
「會使刀?」
男子皺了皺眉。
「會,之前給人做過護院教頭。」
「為啥不做了?」
男子似是想起什麼傷心事,眼眶驀的一下紅了。
「北蠻子打進關,把家裡人殺了,只有我帶著哥哥和侄女逃了出來。」
一旁的女孩似是也認出了沈言,眼神一下子亮了幾分,悄悄附在男子耳邊說了幾句。
男子聽完,也露出一臉感激,對沈言抱拳道。
「原來您就是沈大人,前日多謝您為兄長解圍。」
「無礙,分內事。」沈言擺擺手,隨後看向地面的草蓆,眼神有些落寞。「你哥哥他……」
「好幾天沒吃東西,身子骨弱,外加深秋風大,一場傷寒,就走了。」男子聲音有些顫抖。
「你叫什麼名字?」
「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