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提刑官


  堂內氣息凝滯得近乎窒息,田豐抬眼,寒眸直直鎖著沈言,方才懸在半空的話音,遲遲沒有落下。

  他指尖捏著那份文書,本是打算按著官場慣例,給沈言一個不輕不重的懲戒。

  如此一來,既給四大家族一個交代,也能暫且平息城內亂象。

  可目光掃過文書落款處,那方鮮紅的京中官印,還有「朝廷提刑司牒文」幾個字時。

  田豐臉上的冷厲驟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錯愕與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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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明,不曾向朝廷提請派員查辦清河縣案件,這道旨意,來得毫無徵兆。

  滿衙衙役都垂著頭,劉庸更是抬著下巴,等著看沈言被治罪,周承安與王虎皆攥緊了手,滿臉擔憂。

  田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緩緩展開文書,沉聲宣讀:

  「提刑司牒文,清河縣災荒四起、疑案頻發,特命沈言為清河縣提刑官,專理刑獄訟案、查辦貪腐瀆職、核查命案要案,即刻赴任。」

  一語落地,滿堂譁然。

  劉庸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言,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承安與王虎皆是一怔,隨即面露喜色,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沈言自己也微微蹙眉,他一心只想徹查世家貪腐。

  從未想過,會突然等來朝廷的任命,還是專管刑獄查案的提刑官。

  最震驚的莫過于田豐,他強撐著縣令的威儀,面上擠出幾分笑意,對著沈言拱手:「沈提刑,恭喜啊,朝廷派專員查案,我清河冤案,總算能昭雪了。」

  這話看似道賀,實則字字都透著忌憚。

  提刑官直屬朝廷提刑司,專查命案、貪腐,不受地方官節制。

  田豐身為縣令,無權干涉沈言查案,更無法拿捏阻攔。

  此前他一人獨掌縣中大權,如今來了位朝廷派來的查案專員。

  等於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盯著四大家族的勾當。

  他甚至在暗自揣測,是不是清河縣的貪腐案,早已驚動了京城,朝廷特意派沈言來徹查清算。

  沈言上前,恭敬接過提刑官印信與腰牌,神色平靜,不卑不亢:「下官定當徹查清河所有疑案、貪腐,嚴懲奸佞,絕不徇私。」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鏗鏘,田豐看著他,心中越發沒底,只能訕訕笑道:「沈提刑秉公執法,本官自是全力配合。」

  一旁的劉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開口告狀,卻被田豐一個冷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此刻朝廷旨意已下,沈言是名正言順的提刑官,專管刑獄貪腐,他若是再包庇劉庸,便是公然違抗朝命,引火燒身。

  劉庸看著沈言手中的印信,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卻只能死死憋著,退到一旁。

  周承安上前,看著那枚銅製腰牌,一時有些激動:「沈提刑,這下總算能放開手腳,徹查張家命案、貪腐案了。」

  王虎也連忙拱手,臉上滿是敬佩:「屬下王虎,願聽沈提刑調遣!」

  沈言微微頷首,心中瞭然,這提刑官之職,來得正是時候。

  此前他無職無權,查案處處受制,田豐可隨意阻攔,世家更是肆意打壓。

  如今身為朝廷直屬提刑官,專理刑獄貪腐,查辦私吞賑災銀、張氏滅門等案,名正言順,田豐無權干涉,四大家族也無法再肆意阻撓。

  田豐看著堂下眾人的模樣,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神色晦暗不明。

  他一人執掌清河縣民政、駐軍、雜務多年,對境內貪腐、世家勾結之事心知肚明。

  如今沈言持朝廷旨意來查,稍有不慎,他便會被牽連其中。

  一邊是盤根錯節的四大家族,一邊是手握朝命的提刑官,他徹底陷入了兩難。

  沈言沒有多做停留,接過印信腰牌後,便與周承安、王虎一同走出縣衙。

  剛出大門,便又撞見了等候在外的張敬山。

  此時的張敬山,包紮好了被打出血的鼻樑,依舊是那囂張模樣。

  這一次,身後還跟了十幾個家丁護院。

  見沈言出來,當即上前,正要開口,卻瞥見了他腰間嶄新的提刑腰牌,臉色驟然一變。

  「沈家小子,你這是……」

  王虎朗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揚眉吐氣:「張老爺,今後要稱沈提刑了!沈大人奉朝廷提刑司牒文,就任清河縣提刑官!」

  「提刑官?」

  張敬山渾身一震,臉上的嘲諷徹底凝固,眼神從錯愕變成了凝重,再到深深的惶恐。

  他本以為沈言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就算再能鬧,田豐一聲令下便能將他壓制。

  可如今,沈言竟成了朝廷任命的提刑官,專查貪腐命案,背後有朝廷撐腰,再也不是他能隨意拿捏、隨意構陷的角色。

  張敬山壓下心底的驚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原來是沈提刑,恭喜,恭喜啊。」

  「張老爺客氣了。」

  沈言眸光冷冽,直視著他,「本官既任清河提刑,張氏滅門案、私吞賑災銀案,本官都會逐一徹查,張老爺,外面風大,你可要當心了!」

  張敬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牙道:「沈提刑好自為之,清河縣的水,可深著呢!」

  「是麼?我怎麼反倒覺著,這清河縣的水,淺的很啊。」

  張敬山盯著沈言,眼中有些不解。

  「沈提刑,你什麼意思?」

  「水淺……」沈言低下頭,露出滿臉嫌棄。

  「王八多啊!」

  沈言撂下這句話,徑直轉身離去。

  張敬山氣得臉色漲紅,死死盯著沈言的背影,眼底陰鷙翻湧。

  王虎跟在沈言身側,興沖沖道:「大人,咱們接下來怎辦?」

  沈言抬眼,望向街頭書生喋血的方向,眸光沉定:「先封存張家帳冊,核查賑災銀流向。」

  「好」

  「等一下。」攔住王虎,沈言沉吟片刻,再次開口道:「再查一下,今天那幾個書生的背景。」

  王虎微微一怔,隨即臉色有些難看。

  「大人,為首書生被殺,鬧得滿城風雨,餘下的那些,都被關了死牢,連縣令都不敢隨意查看,上面已經下令了,凡遇亂黨,殺無赦。咱們還是別趟這個渾水了。」

  沈言沉吟片刻,知道王虎不想惹火上身,也只得默然點頭。

  縣衙內堂。

  田豐獨坐案前,連聲長嘆。

  四大家族不斷施壓、朝廷的態度也變得莫名。

  拿起桌案上的書信,上面的落款,是沈家那位掌權人,沈敬山。

  仔仔細細看過書信,田豐的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家族孤子,怎的會被上頭注意呢?」

  張家府邸內。

  張敬山剛回府,便立刻讓人快馬傳信,邀另外三大家族的族長連夜密議。

  朝廷委任沈言做提刑官,此刻手握專查大權,四大家族絕不能坐以待斃。

  張敬山緩緩走到窗前,心中滿是煩悶。

  「沈敬山啊沈敬山,你沈家……還真是出了個麒麟兒啊!」

  啪!

  一把打碎身旁的花瓶,張敬山眼中滿是狠厲。

  「為了這十萬兩銀子,我張家舍了一位縣令,反倒讓你沈家得了勢,這事兒……」

  「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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