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路遇流匪
一句低語,像一粒火星落入乾柴,瞬間引燃了難民心底的欲望。
原本跟著前頭人緩步前行的難民,腳步猛地頓住,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兩側軍士,喉嚨不住滾動,眼神漸漸變得赤紅。
後方的難民還在源源不斷往前擠,人潮推搡著,原本還算規整的隊伍瞬間亂了陣腳。
亂局當中,有人伸手去扯身旁軍士的衣袍,有人瘋了般朝著營內糧倉的方向衝去,哭喊聲、叫嚷聲、推搡聲攪在一起,場面徹底失控。
「穩住!都給我穩住!」陳宇臉色煞白,拔出腰間佩刀,厲聲喝止,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里。
士兵們握著長槍的手不停發抖,面對烏泱泱的饑民,竟有些不敢下手。
眼看著難民即將失控,沈言猛的竄上馬車頂,扯著脖子嘶吼。
「陳宇!抽刀——抽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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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陳宇心一橫,猛的一刀砍翻一個青壯。
其餘兵士見狀,也咬著牙,將手中長槍刺出。
一時間,兵刃聲,骨裂聲,哭嚎聲不絕於耳。
眼見軍士們動了刀,難民們紛紛停了動作。
原本四處亂跑的難民被逐一逼回道路,再也不敢向著外側亂跑。
可就在這時,難民們的雙眼又開始看向前方的馬車。
「糧呢?官爺,糧呢!」
「跟我走!領糧食啊!」
沈言扯著脖子喊了一句,隨後迅速回到馬車當中。
「王虎!」
「嗨——領糧食啊!」王虎高聲吆喝一聲,隨後高高揚起馬鞭。
「啪!」
伴隨著馬鞭重重落下,馬兒一聲嘶鳴,撒開蹄子向著軍營外狂奔。
身後的難民見狀,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再也顧不得跟軍士們糾纏,紛紛追著馬車出了營地。
一出營地,三條道路都被各種雜物封死,外圍還有軍士手持長槍硬弩嚴陣以待。
路邊還有騎兵來回巡視,但凡試圖脫隊的,便上前一槍刺死。
難民們只得一路尋著馬車向北奔逃,可人數實在是太多,騎兵卻僅二十騎,隨著流民隊伍越拉越長,便再也顧及不到。
甚至隨著後方人數湧入,總會有幾個不知死活的難民要對軍士動手。
噗呲!
陳宇拔出長刀,虎視眈眈的盯著難民隊伍,渾身浴血的模樣,宛如地獄的修羅。
在他腳邊,已躺倒七八具的屍體。
就連分列兩側的士卒,也無一不是長槍帶血。
「緊跟前隊,有糧食果腹,若擅自離隊,便要做孤魂野鬼!」
陳宇的怒吼,腳下的屍體和鮮血,都在提醒後續進入的難民。
莫亂。
「沈大人,咱們是這是要一直順著路走麼?」
「對,只管走就是,速度稍微快點。」沈言掀開車簾,眼看後續難民隊伍離得有些近,連忙讓王虎加速。
一旁的周承安仔細思索片刻,臉色突然有些發白。
「沈公子,一直往北,再有五里路,可就是……」
「沒錯。」沈言滿臉肅殺。「是沈家村。」
「沈公子,你這是為何?難民進了沈家村,你沈家怕要遭大難啊。」
「放心,我沒那麼壞,更沒那麼蠢。」沈言面露思索,指著前路道:「王虎,前方再走一里左右,會有條小路,拐進去。」
「好嘞!」
眼見周承安面露不解,沈言只得解釋道:
「那裡是沈家存糧之地,大概有百餘名私兵護衛。」
周承安依舊是眉心緊鎖。
「沈公子,你這麼幹,可就算是跟四大家族徹底撕破臉了,而且這可是你的本家。」
「那不然怎麼辦?」沈言沉聲道。
「難道眼睜睜看著災民造反,破了孝豐營,再破清河縣?」
周承安臉色煞白,一下子癱坐在車廂中,滿臉悲戚。
「可這麼一來,又是一場血流漂櫓啊……」
聽到這話,沈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周承安!你特麼混蛋!」
周承安被罵的有些懵,茫然的抬起頭。
「剛剛在軍營你也看到了,那幫難民還有一點人樣麼?」
「這幫人聚在官道上,每天要死多少人?餓殍千里你不聞不問,死幾個世家的王八蛋,你反倒發起慈悲了?」
周承安羞愧的低下頭,再不敢跟沈言對視。
就在這時,駕車的王虎突然驚呼一聲,隨後馬車竟緩緩停了下來。
「怎的了?」沈言趕忙衝出馬車。
王虎指著前方道路,臉色有些蒼白。
「沈大人,有流匪攔路……」
沈言抬頭一看,只見前方道路上,十幾個面帶菜色的青壯堵在道路中間。
他們手持各式武器,看著馬車虎視眈眈。
沈言看向為首之人,不禁面色有些發沉。
因為在一眾難民手中,大多拿的都是短棍木槍,唯有那個刀疤臉,手裡竟拎著一把刀。
大雍朝對於鐵器的管控極為嚴格,尋嘗百姓就是打個菜刀,也要被詳細登記在冊。
可這人手裡的刀,看樣式,似乎是……
軍刀!
「幾位,道上的規矩,過路留下買路錢財,哥幾個不多要,十兩銀子,放你們過去!」
刀疤臉提著軍刀,緩緩走到跟前,哪怕看到王虎一身衙役服飾,也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一臉狠厲。
「若不然,這林子裡的野狗,又要加餐了。」
沈言看向後方,難民們離得還有些距離,處理夠快的話,不會被夾擊。
可就在這時,周承安從懷中掏出一把碎銀,就要遞給王虎。
啪!
沈言眼疾手快,一把打掉銀子。
可這一幕,終究是被攔路的眾人看得清楚。
「喲呵!還是個大魚!弟兄們,干他!」
刀疤臉眼神中泛起貪婪之色。
伴隨著刀疤臉一聲令下,身後的難民手持棍棒緩緩接近,眼神兇狠的盯著馬車。
鏘!
「誰敢動!」
王虎眼見情勢不對,猛的抽出腰刀,滿臉肅殺的盯著難民。
「不開眼的東西們,敢上前,老子就砍了他,誰來!」
見著那泛寒光的腰刀,前方的幾人頓時猶豫著不敢上前。
「媽的,怕啥,咱們一起上,他還能都砍了不成!那可是十兩銀子!」
為首之人催促了幾聲,見眾人不為所動,眼神一橫,對準其中一人便捅了上去。
噗呲。
那青壯捂著腹部癱倒在地,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不一會兒便沒了聲息。
餘下眾人見狀,皆是面帶驚恐。
「莫退,他們就三個人,你們莫忘了,當初咱們也殺過衙役,這次砍了他們,那小子的刀,誰搶了就是誰的!」
眾人顫抖著身子,死死盯著王虎手中腰刀。
見到這幫人的亡命姿態,饒是王虎,也有些面色發白,連握刀的手都止不住有些發顫。
沈言見狀,不禁有些擔憂。
「王捕頭,刀可要拿穩了。」
刀疤臉見王虎這般模樣,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弟兄們,這小子怕了……」
「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