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個月後
臘月,寒風刺骨。
寂靜的縣衙內,突然闖入一個衣衫襤褸的壯漢。
漢子跌跌撞撞衝進衙門,徑直抓著一個年輕人手臂。
「救……救命,小楊村,進了強盜……」
話音剛落,漢子便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王虎,帶他去後堂,找田大人。」
沈言沉聲說了句,便自顧自的轉過身,繼續趴在桌案勾勒著什麼。
王虎對身旁的趙雲使了個眼色,隨後拽著漢子就向後堂而去。
趙雲倒了杯茶水湊到沈言跟前。
「恩公,這都過去三個月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案子,您可一次都沒去看過,田大人那邊,聽說有不少的微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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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放下毛筆,拎起面前的宣紙,緩緩吹乾墨跡。
「把這個交給劉鐵匠。」
趙雲拿起宣紙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恩公,這是個啥?」
「右邊曲轅犁,中間的叫做水車。」
沈言淡淡道。「這兩個物件如果能造出來,不僅耕地效率能大大提高,糧食產量也能上漲。」
趙雲一時嘖嘖稱奇,不過隨即看向最左側的圖紙。
橫看豎看,怎麼看都像是個花里胡哨的……
拐杖?
「恩公,這個拐杖,有必要讓劉鐵匠動手麼?」
劉鐵匠是官坊的鐵匠,平常打造的,都是軍械之物,縣令田豐破格讓沈言動用,已是殊為不易。
可沈言卻要打造一把拐杖,這行為,讓趙雲滿心費解,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難道自己這個恩公,經歷了三月前的變故,已是心灰意冷,打算提前告老還鄉了?
沈言露出神秘笑容。
「這個啊……暫時不能告訴你,對了,記得跟劉鐵匠說,最後這個,要用我給他壘的土窯燒制,還要加石灰粉助燃,一定要保證硬度。」
「好,我這就去。」
趙雲拿著圖紙轉身,快步離去。
沈言長舒一口,緩緩坐回原位,臉色驟沉。
四大家族經動盪後暫無動作,田豐辭去縣丞一職由周承安接任。
李猛則任清河縣尉,原本的數十騎兵也歸入縣衙編制。
拿起桌案上的卷宗翻看,沈言面帶肅殺。
三個月前,幾個書生慷慨赴死,卻未換得清河縣哪怕一絲清明,反倒讓抓捕亂黨之風愈演愈烈。
如今桌案上的卷宗,大多是被抓來的亂黨,其中有許多,都是李猛先斬後奏。
就在前日,一位世家公子只因酒後發了句牢騷,當天就被李猛找上門,滿門抄斬!
「滾滾滾!幾個盜匪來報什麼官!饒了咱們縣令大人的午覺,有你好受的!」
聽到堂內傳來的聲音,沈言眼神一冷。
劉庸。
清河縣巨變,各方勢力都搞得焦頭爛額,反倒讓這個狗腿子得了勢!
堂而皇之的留在田豐身邊做探子,還讓田豐有苦難言。
而空缺出的司吏之職,便讓他給坐了上去。
只見後堂方向,劉庸趾高氣揚的將剛剛進去的漢子推了出來。
身後王虎欲言又止,卻不敢多說什麼。
漢子滿臉的無助,對著劉庸苦苦哀求。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們吧,幾個鄉黨把我送出來,就是來求你們救命的啊。」
劉庸滿臉嫌棄的捂著口鼻。
「爛泥地里的臭蟲,死便死了,喊什麼?再喊,小心挨板子!」
大漢顯然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跑出來,竟得了這麼個回復。
「大人……」
撲通。
那漢子眼眶一紅,一下子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縣衙里迴蕩。
不過片刻,額頭便滲出血跡,殷紅血珠順著額角蜿蜒而下,混著塵土糊成一道道暗紅血痕。
儘管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卻還是一遍遍重複。
「求求您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吧……」
「嘿,你這混不吝,跟我玩賴得是吧?」
劉庸叫來幾個衙役,指著漢子,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笑意。
「打!打死他,一人賞二錢銀子!」
兩個衙役一聽,頓時面露喜色,當即拿起殺威棒,對著漢子就要砸下。
「住手!」
一聲冷喝驟然響起,沈言迅速走上前,目光落在衙役手中的殺威棒上,寒意逼人。
劉庸回頭見是沈言,臉上陰笑稍斂,卻依舊滿不在乎:「沈公子,這刁民衝撞縣衙,依律該打!」
沈言沒理會他,只上前一步,俯身輕輕扶起那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漢子,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他是來報案的,不是來鬧事的。」
說罷,他抬眼看向劉庸,眸中冷意更甚:
「清河縣衙,是為民伸冤之處,不是你隨意打殺百姓的地方。」
「呵呵。」
劉庸滿臉的鄙夷,冷笑道。
「沈公子,還當自己是提刑官呢?你現在就是刑房的一個書吏,我可是你的頂頭上司,怎的?你要頂撞上官麼!」
說到最後,劉庸的氣勢猛然一提,連嗓門都大了幾分。
可沈言卻仿佛沒聽到一般,徑直上前扶起那漢子,這才慢悠悠轉頭,皺眉看著劉庸。
「老登,你是不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了,你一個狗腿子,是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的?要不要我把田大人叫來,好好治治你這張臭嘴?」
劉庸被沈言一陣辱罵,噎得臉色都漲成了豬肝,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沈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你、你大膽!區區刑房書吏,竟敢辱罵上官!」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眼底滿是惱羞成怒,周遭衙役也都噤若寒蟬,沒人敢上前搭話。
沈言扶著奄奄一息的漢子,指尖微微用力穩住對方身形,抬眼看向劉庸時,眸中寒意刺骨,半點沒有退讓。
「上官?」他輕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你一個狗腿子,算什麼上官?說好聽點是個司吏,說不好聽點,我就是現在廢了你,田大人不僅不會懲罰我,甚至還得給我升官。」
說著,沈言從一旁的衙役手上奪過殺威棒,隨即就要衝上去砸他。
劉庸面色一驚,趕忙抱頭向後逃竄。
「攔住他!」
王虎本來還在偷樂,可眼見沈言動了真格,趕忙和幾個衙役死死攔住沈言。
「放開我!我今兒就打斷你的狗腿,為清河縣衙除一禍害!」
劉庸再不敢多留,慌忙向後堂逃竄,似是覺得就這麼跑了過於丟人,回頭又撂了句狠話。
「沈言,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告訴田大人,你小子目無長官!」
呼——
沒等劉庸說完,一隻靴子便迎面而來,狠狠砸在他鼻樑之上。
霎時間,劉庸只感覺眼前一陣星星閃爍,兩道鮮紅鼻血順勢而下。
劉庸捂著鼻子,頓時又驚又恐,連滾帶爬的起身,向後堂倉皇逃竄。
「啊……沈言瘋了!沈言……你特麼瘋了!」
「老東西,有種別跑啊!」沈言對著劉庸的背影連連怒吼。
直到劉庸跑遠,沈言才轉過頭,正好看見王虎一臉的幸災樂禍
「看爽了麼?放開!」
王虎這才意猶未盡的放開了沈言,還趁勢比了個大拇哥。
沈言白了眼王虎,隨後上前穿好靴子。
「王虎,叫上所有衙役,跟我一起去小楊村走一趟,我倒要看看,什麼流匪,敢到咱的地盤撒野!」
王虎面色一怔,有些驚喜的看著沈言。
「沈大人,你……你要出案了?」
「我就是個書吏,可擔不起一聲大人。」
「嘿,哪的話。」王虎看向一旁的漢子。
「你小子有福了,沈大人親自帶隊,再厲害的流匪也得跪著叫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