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探凶莊
田豐依沈言所囑,特意讓衙役在全城前張貼告示。
明言小楊村一案線索中斷、證據不足,暫且擱置追查,待日後有眉目再行審理。
消息有意無意傳揚開去,儼然一副縣令畏懼李猛權勢、不敢深究的模樣。
入夜。
沈言一身短打勁裝,腰側懸著短刃,手中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站在廊下等候。
趙雲與王虎各自佩刀,氣息沉穩,已然整裝待發。
「記住,今夜只為探查取證,不可正面衝突,更不可暴露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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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目光掃過二人,語氣肅然,「但凡留下一絲痕跡,打草驚蛇,李猛必定連夜銷毀罪證、轉移人犯,倒時,可就前功盡棄了。」
「屬下明白!」二人齊聲應道。
沈言頷首,率先邁步:「走。」
三道身影悄無聲息掠出縣衙,借著夜色掩護,一路向西,直奔那處廢棄農莊。
半個時辰後,城西荒郊。
廢棄農莊隱在一片枯樹林後,漆黑如蟄伏的巨獸。
遠遠望去,農莊內外竟比白日多了數倍崗哨,人影來回巡邏,腳步急促,燈籠火光交錯,戒備森嚴到了極致。
王虎壓低聲音:「恩公,巡邏的人增加了好多,看來,李猛這是做賊心虛,加強了防守。」
沈言伏在草叢中,沉聲道:
「那是自然,李猛那老小子好不容易爭來的官位,捨不得丟。」
「雖然人多了,但換崗依舊是每三巡一次,西側圍牆處有一段燈火盲區,是唯一破綻。」
王虎早已將巡邏路線、暗哨位置盡數記在心中。
身為清河縣衙的捕頭,察微辨跡的本事,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趙雲,你隨我潛入。王虎,你留在此處望風,記清所有進出之人,若有異動,以石子為號,不可輕舉妄動。」
「是!」
沈言與趙雲貓腰疾行,如兩道鬼魅,借著樹木陰影掩護,悄無聲息摸至西側圍牆,縱身翻入,落地無聲。
農莊內一片死寂,唯有巡邏兵卒的腳步聲與粗重呼吸。
二人貼著牆根潛行,不多時,便摸到一排偏房外。
窗縫內透出微弱燈光,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沈言抬手示意趙雲止步,自身緩緩湊近,側耳細聽。
「大哥說明天一早就要轉移,真是麻煩,藏在這鬼地方,憋死老子了。」
「少抱怨!何金那小子也是,都已經搶夠銀子了,非要回頭屠村,現在好了,一旦這事被查出來,咱們都得掉腦袋!趕緊把東西看好,別出岔子。」
「放心,銀子都裝在馬車裡,何金鎖在主屋地窖,只要天一亮送出清河,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就是不知道那位大人……明日會不會來送咱們出城。」
對話入耳,沈言眼底寒光驟閃。
何金折返小楊村……
屠村!
沈言這才想起,派去小楊村的幾個衙役,確實自始至終都沒再有消息傳回。
難怪這麼著急轉移。
何金……李猛。
這兩個畜生!
趙雲攥緊刀柄,眼底怒意翻湧,卻被沈言一道眼神死死按住。
沈言不動聲色,轉身示意趙雲後退,繞至偏房後側,輕輕推開一扇虛掩的破窗。
屋內角落,堆著一堆雜亂物件。
借著微弱燈光,沈言一眼便認出,其中幾件衣服、赫然便是衙役官服!
上面沾染了零星血跡,而在一旁,還散落了幾柄腰刀以及……。
一堆左手小拇指。
「我在遼州那會兒,聽說邊軍有個習俗,就是把殺死的狄人小拇指砍下,以做軍功憑證。」
說完,趙雲的臉色已是極其難看,可當拿起腰刀,看清刀柄時,頓時瞳孔微縮。
「恩公,是衙門的刀!」
此時的沈言已是面色蒼白,他怔怔的看著一堆物證,心頭滿是震驚。
這幫子兵痞,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這小拇指,粗略一看,最少二十多個!
迅速取出懷中布包,將那一堆小拇指盡數包好,收入懷中,動作輕捷無聲。
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誰在那兒?!」
一名巡邏兵卒持燈照來,赫然發現了牆角的兩道身影,當即厲聲大喝,伸手就要摸向腰間號角。
趙雲身形一閃,如獵豹撲出,一把捂住對方口鼻,將人死死按在地上,刀光一閃,架在其頸間。
兵卒嚇得渾身發抖,眼神驚恐,連掙扎都不敢。
沈言緩步上前,聲音冷得像冰:
「我問,你答,多一個字,死,明白?」
兵士顫抖著點頭。
「明白。」
「明日要送何金與贓銀往哪去?什麼時候出發?你們口中那位大人,是誰?」
刀鋒壓頸,生死一線。
兵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隱瞞,哆哆嗦嗦開口:
「送往州府城外的破廟!至於什麼時候出發,小的真不知道,那位大人……只知道每次來都蒙著臉,李猛見了都得下跪!」
沈言眸色沉冷。
他不再多問,對趙雲示意:「打暈,綁在暗處,別讓他醒得太早。」
趙雲應聲出手,一記手刀將人擊暈,拖到柴房捆牢。
「此地不宜久留,撤。」
沈言不再逗留,帶著趙雲原路返回,悄無聲息翻出農莊,與王虎匯合,三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路疾行,直至返回縣衙後院,沈言才將懷中布包打開,一件件證物擺在桌上。
田豐聞訊趕來,一見那些小拇指和染血腰刀,臉色瞬間煞白,又驚又怒:
「好一個李猛!好一個何金!屠村,殺官差,這幫人真是瘋了!」
「罪證確鑿,人犯在握,只待收網。」沈言端起茶杯,指尖輕叩桌面,「他想明日轉移,咱們偏不讓他如意。」
田豐急切道:「那咱們現在就帶人去圍了農莊,將他們一網打盡!」
「不可。」沈言搖頭。
「農莊守衛眾多,還有李猛的親信騎兵,強攻必定死傷慘重,且容易讓幕後之人提前警覺,毀證脫身。」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厲:「咱們就按兵不動,裝作一無所知。」
「讓他安心轉移,讓他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
「等他帶著人犯、贓銀離開農莊,踏入咱們預設的圈套之時——」
「便是他李猛,死無葬身之地之日。」
話音落下,窗外寒風驟起。
一場針對李猛的天羅地網,已然悄然布下。
而農莊主屋之內,李猛望著窗外夜色,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三道身影悄然進了莊,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直到三人消失在夜色當中,李猛嘴角才勾起一抹得意的獰笑。
沈言,田豐……一群鼠輩。
這清河縣。
終究是老子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