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布羅網
沈言指尖撫過打磨光滑的犁身。
彎弧流暢的犁轅取代了以往直木犁架的笨重,犁鏵小巧鋒利,整體形制精巧,比尋常耕犁短了近一半,卻處處透著巧思。
田豐圍著這新奇物件轉了兩圈,眉頭依舊緊鎖,滿臉不解:「這……就是你耗時三個月,閉門打造的東西?不過是個耕犁,就算樣式新奇,又能有何大用?」
在他看來,眼下李猛虎視眈眈,小楊村命案懸而未決。
沈言放著大案不查,反倒耗心力在農具上,實在是本末倒置,甚至有些不務正業。
周承安也湊上前來,細細打量著曲轅犁,心中同樣滿是疑惑,卻沒貿然開口,只等著沈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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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也不惱,抬手示意鐵匠學徒將曲轅犁拉到一旁的空地上,指著犁身沉聲道:
「田大人可知,清河縣乃至周邊州縣,百姓耕作向來用直轅犁,笨重難行,耕牛拖拽費力,一畝地往往要耗費大半日工夫,遇上坡地、小塊田地,更是難以施展。」
「百姓耕作辛苦,糧食收成微薄,即便風調雨順,也只能勉強果腹,一旦遇上天災,便顆粒無收,流離失所,從而形成難民潮。」
他話音頓了頓,指尖叩在曲轅犁的彎轅上,語氣篤定:
「此物看似只是農具,卻能改耕作之法,省牛力、提效率,不管是平原熟地,還是山坡零碎田地,皆可耕作。」
田豐聞言,臉上的不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他主政清河縣多年,最頭疼的便是民生凋敝、糧產低迷。
只是向來束手無策,從未想過,一個小小的耕犁,竟能解決這般大難題。
「當真有如此奇效?」田豐聲音忍不住發顫,看向曲轅犁的眼神徹底變了。
「一試便知。」
沈言示意學徒牽來耕牛,將曲轅犁套上牛身,隨後,學徒牽著牛緩步前行。
只見曲轅犁輕巧靈活,耕牛走得輕快,犁鏵入土深淺均勻,翻起的土壟齊整。
比起笨重的直轅犁,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即便在狹小的地塊里,也能輕鬆轉向,毫不費力。
田豐親眼所見,驚得連連踱步,口中不住讚嘆:「妙!實在是妙!此物若能推廣,清河縣糧產必定大增,百姓安居樂業,這可是天大的政績啊!」
他此刻終於明白,沈言三個月閉門不出,並非懈怠,而是在謀根本。
上查命案除惡徒,下造農具安百姓,這一步步,看似無關,實則環環相扣。
「只是此物尚未公開,除了官坊的鐵匠,再無旁人知曉。」
沈言收了神色,語氣鄭重,「還請田大人暫且保密,待我解決了李猛與小楊村一案,再將曲轅犁推行全縣,屆時,大人治下民生改善,也能堵住上司與四大家族的嘴。」
「還……還要查?」
田豐面色一怔,可看著沈言面色堅決,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沈言自是清楚田豐的擔憂。
「田大人放心,這三個月來,李猛在清河縣四處斂財,就連四大家族的管轄區域都有不少被他劫掠,我估摸著,四大家族也對他怨恨極深。」
「況且經歷了上次的事件,王家已經跟張家鬧翻了臉,沈家元氣大傷,被收走的田地至今還沒歸還,只有一個張家,說不得,還能在這事上,幫咱們一把。」
聽沈言這麼一分析,田豐猶豫著點頭:「沈老弟,曲轅犁的事你放心,本官必定守口如瓶!」
「至於糾察李猛的事……」
「田大人放心。」
沈言悄聲道。「事若成了,就是您明察秋毫,若不成,這印信,就是我偷來的。您大可以推到我身上。」
此言一出,田豐先是面色一愣,隨即露出一臉滿意笑容。
先前對沈言的擔憂,此刻盡數化作了信服。
眼前這個年輕人,心思之深、謀劃之遠,遠非他能比擬。
幾人在官坊又逗留片刻,沈言細細叮囑鐵匠完善曲轅犁的打造,多備樣品。
「沈大人,這第三份圖紙……」
沈言抬手打斷鐵匠話語,回頭看了眼田豐等人,見他們並未注意,這才悄聲道。
「你只管按我說的做,此事切勿聲張!」
「好。」
交代好,沈言整理了一下官服,這才與田豐、周承安一同返回縣衙。
剛踏入縣衙大門,便見一道身影快步從側門奔來,正是外出盯梢的王虎。
王虎滿頭大汗,神色匆匆,瞥見田豐在側,一時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直說就好。」沈言淡淡道。
王虎這才抱拳稟報導:
「大人,屬下按您的吩咐,帶人悄悄跟著李猛一行人,他們出了縣衙後,並未返回縣尉府,而是直奔城西的一處廢棄農莊!」
「廢棄農莊?」沈言眸色微沉,腳步頓住,「可看清農莊內有多少人?何金那一夥,是否藏在其中?」
「屬下不敢靠近,只在遠處觀望,農莊外圍有不少壯漢把守,戒備森嚴。」
王虎攥緊拳頭,語氣帶著憤懣,「而且屬下親眼看到,李猛進去沒多久,就有一輛蒙著黑布的馬車駛入農莊,馬車進出十分隱秘,看著像是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沈言眸色一冷,指尖輕叩桌面,已然有了判斷。
「蒙黑布、深夜行、戒備森嚴……不是藏贓,便是藏人。」
「之前我還納悶,為何李猛這些日劫掠來的財務,絲毫查不出蹤影。」
「原來……就在咱們眼皮底下!」
周承安倒抽一口冷氣:「沈公子僅憑這點線索,便推斷出如此要害?」
沈言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平靜:
「本來我是不確定的,不過這一次,何金的事被查,李猛顯然也是著急了。」
「他以為藏得深,殊不知,這一番欲蓋彌彰,留下的痕跡便越多。」
田豐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緊張道:「沈言,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帶人去農莊搜查?」
沈言抬手制止,眼神冷冽,思緒飛速流轉。
李猛剛在縣衙大堂吃了癟,轉頭就躲進隱秘農莊,還布下暗哨,顯然是知道小楊村的案子要被深究,在拼命掩蓋罪證。
此刻貿然前去搜查,必定打草驚蛇,李猛狗急跳牆,說不定會直接銷毀證據,甚至殺人滅口,反倒落了下乘。
「不急。」
沈言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王虎,你繼續帶人盯住農莊,切記不可暴露,每一個進出農莊的人,每一輛來往的馬車,都要記清時辰、樣貌,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另外,悄悄查清楚,那輛隱秘馬車,是從何處而來,又往何處而去,車上運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屬下遵命!」王虎拱手領命,轉身再次快步離去。
待王虎走遠,沈言看向田豐,沉聲道:「田大人,按咱們先前約定,你依舊裝作畏懼李猛,對外就說小楊村一案證據不足,暫且擱置,不再追查,先麻痹李猛。」
「他越是想藏,就越容易露出破綻,咱們只需耐心等待,等他把所有罪證都湊到一處,再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田豐連連點頭,此刻對沈言言聽計從:「好,本官全聽你的,就按你說的辦!」
沈言抬眼望向城西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王捕頭,備車,今晚咱們一起去那農莊探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