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哥哥


  陳舟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我幫你去跟她說,這幾份報表本來不該你做的——」

  「陳舟。」

  宋玉芝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不輕不重,但帶著明顯的警告。

  「你自己的活幹完了?」宋玉芝慢悠悠地走過來,雙手抱胸,目光在他和姜念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管閒事之前,先管好自己。」

  陳舟對上宋玉芝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想幫姜念說的話硬是沒說出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頭,慢慢坐了回去。

  「對不起。」他低聲對姜念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再也沒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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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念實在沒有辦法了。

  頭昏沉沉的,渾身發燙,手指在發抖,連握滑鼠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真的好難受。

  她摸出手機,屏幕上的字全是重影。

  費力地翻到通訊錄,最上面那個備註——

  「哥」。

  她吸了吸鼻子,按下了撥出鍵。

  響了三聲。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

  姜念聽到這個聲音,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心頭一陣委屈湧出來。

  「姜念?」那邊又叫了她一聲,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點。

  她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

  「我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別動。」他說。

  然後掛了。

  姜念握著手機,輕輕舒了口氣,趴在桌上乖乖等著。

  額頭依舊燙得要命,手也很冷,可她心裡突然沒那麼慌了。

  市場部辦公室,傍晚。

  姜念趴在桌上,頭埋在胳膊里,整個人縮成一團。

  陳舟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眼睛卻一直在瞟她。

  他猶豫了很久。

  宋玉芝這會兒不在他們跟前。

  這是一個讓她感激他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姜念桌前。

  「姜念?」他輕聲叫她。

  沒有反應。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陳舟的手僵在半空中。

  是傅寒硯。

  他一個人過來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整個辦公室的氣壓,在他進來的那一刻,驟然降到了冰點。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

  傅寒硯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在姜念的方向。

  宋玉芝正在茶水間喝茶,看到門口的人,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傅總怎麼來了?為什麼來市場部?為什麼看姜念?

  她說不清楚哪裡不對,但直覺在瘋狂拉警報。

  然後她看到傅寒硯邁步走了過去。

  陳舟還站在姜念桌前,傅寒硯氣場壓下來,陳舟就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旁邊的隔板。

  傅寒硯伸手,手背貼上姜念的額頭,傳來滾燙的觸覺。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姜念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里的緊繃一點點化開。

  傅寒硯把她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還能走嗎?」他說。

  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姜念身上。

  姜念想自己站起來,但腿軟得不行,剛撐起來就往下滑。

  傅寒硯彎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椅子上扶了起來,他的手穩穩地扣在她腰上。

  全辦公室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敢出聲。

  傅寒硯扶著姜念,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宋玉芝身上。

  宋玉芝渾身一僵,嘴唇在發抖:「傅、傅總……」

  「無端壓榨實習生,我會讓人事部調取近一個月的考勤記錄和工作安排。」傅寒硯說,「如果有問題,按公司規定處理。」

  宋玉芝臉刷的一下白了。

  考勤記錄、工作安排、言語侮辱——隨便哪一條,都夠她喝一壺的。

  更何況,傅寒硯親自開口,人事部會查得多仔細,她用腳趾頭都想得到。

  她的腿開始發軟。

  她的職業生涯可能要沒了。

  傅寒硯沒有再看她。扶著姜念轉身往外走。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辦公室里安靜了半天。

  陳舟還站在角落裡,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

  他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低下頭,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醫院,深夜。

  急診觀察室。

  姜念眼睛緊閉,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輸液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燒昏過去了。

  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發白,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濕,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睫毛輕顫,像在夢裡也在難受。

  傅寒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外套還搭在她身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過。

  從下車後,他的手就被姜念緊緊攥著,不肯撒開。

  他稍微一動,她就皺起眉頭,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響,像要醒又沒醒的樣子。

  他就沒再動。

  手背已經被她掐出了紅痕,他沒在意。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輸液管的水滴聲,和姜念不太平穩的呼吸。

  忽然,姜念嘴唇動了動:

  「哥哥……」

  她的聲音很小,輕得幾乎聽不見。

  傅寒硯的眸光動了動,低頭看她。

  她沒醒,眼睛還是閉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在夢裡也在找人。

  「哥哥。」又叫了一聲,比剛才大一點點。

  傅寒硯沉默了兩秒。

  他想起了一些事。

  ---

  記憶里,她第一次叫他哥哥,就是因為她燒糊塗了。

  那時候她八歲,剛來傅家沒多久,怯生生的,見誰都低著頭。

  她發燒那天,家裡傭人打電話給他,說小姐燒得厲害,老爺子不在家,不知道怎麼辦。

  掛了電話,他就開車去接她。

  她燒得小臉通紅,窩在后座,整個人縮成一團。他不擅長照顧小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空調調高了一點,車速放慢了一點。

  到了醫院,姜念沒力氣下車。

  他只能伸手去抱她,結果她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抓得很緊。指甲掐進他的小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哥哥……」她那時候叫他,聲音軟得像要化掉,帶著燒糊塗了的迷糊,「我難受……」

  他愣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之前她都是叫他「少爺」的,帶著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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