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意外
對面傅秉山臉色微沉,傅寒硯擺明了態度——他不同意。
傅秉山卻也不惱,反而換了副語重心長的模樣,繼續步步緊逼,又添了幾分拿捏的意味:「草率?寒硯,有你牽頭,我才放心。董事會都盯著呢,這事兒除了你,沒人能扛起來,你可不能讓整個董事會失望啊。」
傅寒硯看著傅景山步步緊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轉瞬即逝。
他沉默片刻,指尖停止了敲擊杯沿,原本緊繃的肩背微微放鬆,隨即淡淡頷首:
「既然四叔把話說到這份上,處處都是為了家族大局,我自然沒理由推脫。當然聽四叔的,以大局為重。」
傅秉山見他鬆口,臉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意,端起酒杯:「好!好小子!有你這句話,四叔就放心了!」
家宴結束後,幾天過去,姜念徹底過上了混吃養老的生活。
她總結出了在公司頂層的生存法則——沒人管她。
林南忙得腳不沾地,姚景宜走路帶風,傅寒硯一天到晚開會,今天更乾脆,一大早就帶著林南出去了,臨近中午都沒回來。
只有她哪兒都不用去,什麼事都不用干。閒得發霉。
她窩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翻來覆去刷手機,刷到一家新開的甜品店,招牌是糯唧唧的手工麻薯。
評論區的照片看著就香,軟乎乎、白嫩嫩,咬一口能拉絲。
她盯著屏幕咽了咽口水,突然想到上次給傅寒硯買奶茶,他喝了一口就皺眉。
她覺得這不是奶茶的問題,是他鑑賞能力的問題。她得給他補補課,讓他知道什麼叫好吃。
姜念起身,跟姚景宜說了一聲,蹦躂著出了門。
甜品店位置偏一點,姜念足足兩個多小時才到。
下了車,遠遠看到護城河對岸兩座雙子高樓在陽光下閃著光,周圍工地還在施工。
姜念多看了兩眼,心想這樓真氣派。
現在這樓好像是傅寒硯管的了,她莫名有點與有榮焉。
要是能在這樓里辦公,每天透過落地窗看雲彩,那得多美。
她甚至開始腦補自己坐在頂層辦公室里,腳下是整個城市,想吃甜點隨時買,想下班隨時走。
甜品店很小,生意火爆。
姜念排了十幾分鐘的隊,買了三盒麻薯和糯甜糕。
一盒給傅寒硯,一盒給林南,一盒給姚景宜。
她拎著袋子出了門,一邊走一邊給傅寒硯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哥,你猜我買了什麼?」姜念語氣裡帶著興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什麼?」
「麻薯!糯唧唧的那種,特別好吃!」姜念低頭看著袋子,聲音興沖沖地,「我排了好久的隊,你肯定沒吃過。」
「……」
「你知道麻薯怎麼吃嗎?要先拉絲,再蘸黃豆粉,不能一口吞,要慢慢嚼——」姜念越說越興奮,走在路上忍不住圈了兩圈,「你知道甜糯糕怎麼吃嗎?」
「知道。」電話那頭傳來冷冷的男聲。
姜念眼神一亮:「你知道?!」
他聲線清清淡淡,帶著獨有的冷幽默:「拆開,擺好,連盒一起丟了。」
姜念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那不是豆汁!那是麻薯!」
她氣鼓鼓地護住袋子,「你不吃就算了,我給林助理吃。」
電話連著車裡的藍牙,那頭傳來林南憋笑的聲音:「聽到了,姜小姐,我一定好好吃。」
車裡,傅寒硯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林南忍了半天沒忍住笑出聲來,傅寒硯掃了他一眼,林南立刻坐直,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姜念掛了電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麻薯,心想等會兒回去一定要讓他親口嘗一口。
拐角處一個人影走過來,兩人都沒注意,肩膀碰了一下。
一瞬間,姜念手裡的袋子飛了出去,甜糕盒脫手摔在地上,軟糯的糕體滾了一地,奶油流心糊滿地磚,徹底廢了。
看著麻薯滿門一地殘骸,姜念心頭那點小火氣瞬間上來,剛要開口,目光不經意掃過對方的手,那股火氣瞬間憋了回去。
那是一雙布滿厚硬老繭、指關節粗糙變形的手。
男人侷促地站在原地,頭埋得極低,聲音沙啞又惶恐,連連彎腰道歉:「對不住姑娘,我走太急了,沒看見你,實在對不起……」
他姿態卑微,生怕姜念追究。
姜念看著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再看他惶恐的模樣,心裡那點委屈瞬間變成了心軟。
她連忙擺擺手,語氣軟乎乎的:「沒事沒事,不就是一盒糕嘛,沒關係的,您別往心裡去,走路慢點就好。」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這麼好說話,連忙又道了聲謝,攥緊手裡的深色布包,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回到公司,頂層走廊安安靜靜。
她往辦公室走,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傅寒硯和林南已經回來了。
「哥,我回來了。」她推門進去,聲音悶悶的。
傅寒硯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空空的雙手上。
姜念癟了癟嘴:「路上被人撞了一下,全灑了。」
林南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
傅寒硯沒說話,收回視線,繼續看手裡的文件。
姜念悶悶不樂,腳步沒停往休息室走,打算深刻哀悼一下半路夭折的麻薯,林南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上的笑意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傅總。」他的聲音變了,「雙子塔工地,出事了。」
傅寒硯抬眼。
林南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幾個工人……墜樓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姜念腳步頓住,渾身怔住。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剛才在雙子塔樓下,她抬頭看那兩棟樓,覺得真氣派。
那幾個工人像螞蟻一樣貼在牆上,在腳手架上移動。
那才過了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