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德牧還在蹭她的手心，姜念蹲在原地，一時竟不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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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正廳里的針鋒相對，規規矩矩的壓迫感在這一刻都淡了不少。
直到傭人輕聲來請入席，她才慢慢站起身，跟著傅承和往回走。
阮清婉已經在正廳門口等著，見兩人過來，臉上沒了方才懟傅秉山時的鋒芒，只是神色平靜，沒有刻意親近，也沒有多少疏遠，只是淡淡示意：「入席吧，老爺子等著了。」
姜念連忙斂了神色，乖乖跟在傅承和身後。
一桌子菜精緻豐盛，傭人布菜有序，傅老爺子端坐主位，席間眾人說話不多，氣氛平和卻也帶著幾分規矩。
姜念依舊是那副拘謹模樣，低頭小口吃飯，只夾自己跟前的菜，全程安安靜靜，生怕做錯一點什麼。
她光顧著拘謹，壓根沒留意身邊的傅寒硯，一頓飯下來幾乎沒動幾筷子。
他連日忙著公司的事，又應付老宅的局面，臉色本就帶著幾分倦意，胃裡隱隱泛著不舒服，也沒什麼胃口，只是端著水杯，偶爾抿上一口。
阮清婉看在眼裡。
她看著兒子眼底化不開的疲憊，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再看向身邊全程壓根沒留意到傅寒硯狀態的姜念，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終究是放下了碗筷。
沒有當眾呵斥，也沒有半點失態，只是神色沉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聲音壓得很低，只桌上幾人能聽清：
「姜念，你過來一下。」
姜念心裡一慌，指尖猛地攥緊，連忙放下筷子，怯生生站起身，小步走到阮清婉身邊：「阿姨。」
阮清婉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靜，卻目光銳利，「阿硯這段時間忙成什麼樣，你是天天跟在他身邊的人，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公司事多，董事會盯著，家裡又不安生，他連一個整覺都沒睡過，飯也忘了吃，你就一點沒看出來？」
姜念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胃不好，一餓就疼，你知道嗎？」
阮清婉語氣重了一點，依舊克制，卻字字清晰。
姜念小聲：「我……知道一點。」
「知道？」阮清婉輕輕重複了一遍，眉尖微蹙，氣息沉了些許，「那他一般幾點睡？最近在吃的藥是飯前還是飯後？」
一連幾句，姜念一個都答不上來，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我沒注意。」
「你沒注意。」阮清婉重複了一遍，語氣里終於透出明顯的生氣，不是暴躁，是失望又心急，「姜念，他是你的丈夫，不是一個你需要客氣對待的陌生人。你住在他身邊，陪著他，卻連他最基本的習慣、最要緊的身體狀況都不上心，那你在他身邊，是做什麼的呢？」
姜念肩膀瞬間垮了下去，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
她真的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太膽小、太拘謹，不敢太過靠近，不敢過問太多，怕打擾他，怕惹他煩。
可在阮清婉一句句逼問下，她才意識到，自己所謂的乖巧懂事，在「妻子」這個身份面前，有多失職。
「我不是要逼你，」阮清婉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肅，「阿硯什麼都自己扛，我不在他身邊，能指望的人只有你。如果你也不能照顧他，那我怎麼放心？」
姜念聽她這麼說，心裡一陣自責和無措，頭垂的更低，肩膀耷拉著，手指揪著自己的衣角：
「對不起阿姨，是我不好，我以後會改的，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你……」阮清婉還想說什麼，被清冷的聲音打斷。
「媽，不怪她，是我自己沒胃口。」
傅寒硯站起身，幾步走了過來，抬手握住姜念的一側胳膊，把人拉走。
「是我不讓她多管，跟她沒關係。」
阮清婉看著兒子下意識護著人的模樣，氣也散了大半，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
傅承和見狀，立刻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孩子們的事他們自己清楚，念念是好孩子，寒硯也有主意，你別擔心，快吃飯吧。」
阮清婉沒再說話。
一頓飯總算平和落幕。
離開老宅，坐上車，往別墅返程的路上，車廂里安安靜靜。
姜念靠在椅背上，一直偷偷側頭看著傅寒硯。
男人閉著眼養神，眉眼依舊清冷，可側臉線條在夜色里柔和了許多。
從前她只覺得傅寒硯冷漠、不好親近，可現在，她意識到他藏在冷淡外表下也有疲憊。
第二天一早，姜念跟著傅寒硯的車去公司。
姜念一路都安安靜靜，卻時不時偷偷看傅寒硯一眼，眼底帶著點倔強的認真——她昨天夜裡暗暗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從點滴小事做起，好好照顧他，不能什麼都不懂。
到了傅氏集團樓下。
一路進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公區。
這一層安靜又寬敞，秘書和助理們走路都輕手輕腳，氣氛專業又緊繃。傅寒硯一出現，所有人立刻低頭問好。
他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點頭示意，徑直往辦公室走。
姜念跟在他身後，小手悄悄攥了攥。
她在心裡默默列清單：提醒他吃飯、盯著他別熬夜、給他準備溫水、還有……沖咖啡。
她記得阮清婉說過，他工作忙，經常靠咖啡撐著。
剛進辦公室，林南拿著文件進來，正要開口：「傅總，您的咖啡我……」
姜念忽然往前一小步，聲音輕卻很堅定：
「林助理，我來吧。」
所有人一愣。
特助也頓住，下意識看向傅寒硯。
傅寒硯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沒說話，算是默許。
姜念深吸一口氣，走到茶水台。
面前是專業的意式咖啡機，她看著一排排按鈕，努力回憶助理平時的手法，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認真。
她取了手柄，仔細舀入咖啡粉，輕輕壓平，卡緊萃取口，等機器預熱後開始萃取。眼睛一直盯著咖啡流出的顏色，時機一到就立刻關停。
接著她加牛奶打奶泡，儘量控制角度和力度，只是因為是第一次上手，奶泡還是偏厚了些。最後斟酌著加了一點點糖，然後認真攪勻。
一杯賣相規整的咖啡，被她穩穩端了出來。
姜念雙手捧著杯子，小心走到傅寒硯桌前，眼神認真：
「哥，咖啡。」
辦公室里還有三個部門主管在等著匯報工作，全都安靜看著。
傅寒硯抬眼，目光落在她一臉認真又緊張的小表情上，眸底極淡地彎了一下，伸手接過。
他沒多想，低頭喝了一口。
下一秒——
傅寒硯整個人定住了。
姜念眼巴巴望著他，期待誇獎。
傅寒硯：「…………」
一口下去，苦澀的糊味直衝腦門，甜得詭異，苦得扎心。簡直像精心調製的一杯毒藥。
他喉間猛地一緊，生理性反胃瞬間上來。
臉色幾不可查地僵了半秒。
眉骨輕輕繃住。
喉嚨死死壓住。
周圍還有下屬在，傅寒硯面無表情，維持著一貫的清冷淡漠，仿佛剛才喝下去的只是一杯再正常不過的咖啡。
他非常淡定地、緩緩地、把嘴裡那口咖啡咽了下去。
整個過程，他臉上一絲波瀾都沒有。
姜念完全沒看出來，還小聲問：「……好喝嗎？」
傅寒硯沉默兩秒，聲音依舊低沉平穩，聽不出半點異常：
「嗯。」
傅寒硯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輕輕頓了頓，淡淡吩咐：「先出去，不用報了。」
等人全都走光，門一關。
傅寒硯垂眸盯著杯中咖啡，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舌尖還殘留著那股又苦又澀、混雜著奶腥的怪異味道，眉骨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他終究沒再勉強自己，長腿微邁，緩步走到垃圾桶旁，沒有半分遲疑地手腕一轉。
溫熱的咖啡液順著杯壁流下，盡數被倒進垃圾桶。
空杯子被他輕放在茶水台邊，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抬手拉開抽屜，指尖精準摸到常備的薄荷糖盒，打開取出一顆，丟進嘴裡。
清涼凜冽的甜味在口腔里散開，一點點壓下那股揮之不去的詭異味道，他微微闔眼，下頜線鬆緩了些許，方才強撐的隱忍也淡了幾分。
這一連串動作，被姜念一字不落地看在眼裡。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認認真真、小心翼翼遞出去的咖啡，就這麼被他乾脆利落地倒掉。
她小聲又委屈地嘟囔：「……哥，你怎麼能這樣……」
明明剛才還承認好喝呢。
傅寒硯抬眸看向她，沉默了幾秒，喉結輕輕滾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下次不用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