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阿硯
老宅的飯局設在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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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坐在傅寒硯對面,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端著一杯茶,吹了吹浮沫。
「寒硯,雙子塔的事總算翻篇了,董事會那邊也消停了。你能穩住局面,四叔替你高興。」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調子,「不過話說回來,項目雖然結了,公司里的人心還得慢慢收。你年輕氣盛,有些事急不得。」
傅寒硯沒接話,四叔也不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周恆遠的事,是他自己糊塗,怨不得別人。但你想想,他在你手下幹了這麼多年,臨了捅這麼大婁子,底下的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你傅寒硯御下不嚴,連身邊人都管不住?」
四叔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底下的人不一定這麼想。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傅寒硯的指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四叔。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正要開口——
「阿硯——」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整個正廳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去,阮清婉從外面進來,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四叔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目光明顯沉了。
「二嫂來了。」四叔站起來,語氣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調子,「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你。」
阮清婉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好看極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四叔的笑僵了一下。
「接什麼接,我又不是不認識路。」她走到傅寒硯旁邊坐下,把包放在桌上,動作不緊不慢。
「我剛才在門口聽了一耳朵,」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老四,你剛才說寒硯什麼?御下不嚴?管不住人?」
四叔笑了笑:「二嫂,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阮清婉打斷他,語氣還是那麼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周恆遠是你家老爺子當年塞給寒硯的人吧?他的人,出了事,怪寒硯管不住?」
四叔的笑容僵了一瞬,「二嫂,話不能這麼說——」
「那怎麼說?」阮清婉又打斷他,這回連笑都懶得笑了,「你是想說,寒硯用人不當?那周恆遠是誰舉薦的?你是想說,寒硯識人不明?那周恆遠在你家幹了多少年?你看清楚了沒有?」
正廳里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氣。
阮清婉一句話堵得四叔臉色青白交加,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幾個親戚低著頭,不敢看這邊。
阮清婉看了他一眼,笑容又恢復了剛進門時的溫和。
「他在你手下幹了這麼多年,臨了捅這麼大婁子,底下的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你傅秉山御下不嚴,連身邊人都管不住?」
她把四叔剛才說傅寒硯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四叔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阮清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傅寒硯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抵著唇角,眼底沒什麼波瀾,卻分明藏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姜念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顆葡萄,從頭到尾沒敢吃。
她覺得自己今天不是來吃飯的,是來看戲的。她默默把那顆葡萄放回盤子裡,決定等散場了再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兩道身影出現在正廳門口。
傅承和扶著傅老爺子緩步走入。
傅承和身姿挺拔,氣質溫潤穩重,眉眼與傅寒硯有幾分相像,卻少了冷冽,多了寬厚柔和。
他今天一回來就直奔了老爺子那裡。
一屋子人瞬間齊刷刷起身,四叔恭恭敬敬喊了聲:「二哥。」
姜念也連忙跟著站直,規規矩矩垂著手,不敢亂動。
眾人坐下,很快話題又繞回公司事務上。
姜念坐在角落,聽得一頭霧水。
……她一句也插不上,只覺得悶得慌。
她輕手輕腳起身,儘量不引人注目,貼著牆邊溜到庭院裡。
廊下不遠處,身形挺拔的德牧正安靜趴著,耳朵警覺地豎著,卻並不凶戾。
姜念慢慢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大狗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她正逗得專注,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又熟悉的聲音:
「念念。」
姜念一驚,立刻回頭站起身。
傅承和不知何時也從正廳走了出來,站在她身後幾步遠,臉上帶著淺淺的、讓人安心的笑意,絲毫沒有長輩的架子。
「叔叔。」她連忙乖巧叫道。
傅承和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溫和:
「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叔叔都快認不出來了。在寒硯這邊,還住得習慣嗎?」
姜念輕輕點頭:「習慣的,叔叔。」
看著傅承和過來,一段模糊又柔軟的回憶悄悄浮上來。
那是她剛被接到傅家的時候,年紀還小,面對偌大森嚴的宅子,處處拘謹,怯生生的不敢說話,也不敢靠近任何人。
親戚要麼疏遠要麼客套,她更不敢親近。
除了傅老爺子,只有傅承和,會在她縮在院子角落發呆時,蹲下來跟她說說話,偶爾給她帶塊小點心,不追問、不強迫,只是安安靜靜陪著她。
是她在這個陌生大宅里,最早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暖意。
這些年他一直在外,甚少回來,兩人已是多年未見,可他身上那份溫和,依舊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傅承和看著她,眼神更柔和了些,笑了笑:
「習慣就好,以後有什麼難處,都可以跟寒硯講。」
姜念輕輕「嗯」了一聲,指尖還沾著德牧柔軟的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