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靈芝,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顧少白這話一出,場面忽然就冷了。
言序攬著沈靈芝肩頭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目光從顧少白臉上掃過,最後落到沈靈芝臉上。
沈靈芝沒說話,右手大拇指微微彎曲,轉動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嘴角的笑意紋絲不動,像焊上去的。
「顧總見過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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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序開口,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自帶壓迫感,「我太太的生活很簡單的,兩點一線,不太可能見過你。」
「是嗎?」顧少白唇角微揚,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沈靈芝的臉,
「那可真是奇怪了,言太太這張臉,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哎呀,這怎麼想不起來了。」
他抬起酒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睛卻越過杯沿,直直地看向沈靈芝。
「言太太有沒有這種感覺?有些人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覺得自己認識。」
「顧總說笑了,大概我是大眾臉吧。」沈靈芝的聲音穩得像在念課文,
「言太太可不是大眾臉。」
顧少白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一些。
他身上雪松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沈靈芝幾乎條件反射般地想要後退,卻被言序攬在肩上的手按住了。
「也許是跟我的一位故人撞臉了吧。」
顧少白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我那位故人是搞藝術的,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要她來一次簡直跟要她命一樣。」
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靈芝的右手一頓,停下轉動的動作。
言序的手從沈靈芝肩上滑落,改為握住她的手腕。
「顧總的故人,還真是特別。」
「不過我太太四年前才回京市,之前一直在義大利養病,應該沒機會認識顧總。」
「養病?」顧少白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言太太身體不好?那可得好好保重。」
言序沒有說話,但他的拇指在沈靈芝的手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顧總的故人,」言序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鋒利,「有機會的話,真想見見,畢竟能跟我太太撞臉的,可是少見。」
「那是,言太太真是,絕代佳人……」顧少白端起酒杯,目光在酒液中打了個轉,又落在沈靈芝臉上,「不過我那位故人兩年前消失了,我都找不到她,真是可惜。」
「那真是可惜了。」
言序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能被顧總念念不忘的故人,應該不一般。」
「是挺不一般的。」顧少白笑了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身本事,一般人學不來。」
沈靈芝臉上的笑有點繃不住了。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顧少白。
狗東西,真當她是軟柿子任人拿捏啊。
「顧總,」她開口,「您對故人的評價,倒是挺陰陽怪氣的,這麼刻薄,有什麼深仇大恨,所以念念不忘嗎?」
「刻薄嗎?」顧少白歪了歪頭,「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言序鬆開了沈靈芝的手腕,轉向顧少白,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顧總,」他的聲音不重,「京市的圈子不大,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下次還是把你的故人帶出來,我看看到底像不像我太太。」
顧少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稱得上溫和。
沈靈芝接著言序的話說道:「我老公說的是,我也很好奇,顧總這麼念念不忘的故人到底是什麼樣啊。」
顧少白後退一步,重新端起酒杯,朝言序舉了舉:「言總,以後有機會合作。博瑞最近對幾個生物科技項目很感興趣,說不定能跟寰宇有交集。」
言序看了他幾秒,緩緩點頭:「期待。」
顧少白轉身離開的瞬間,沈靈芝感到自己繃緊的脊背終於可以松下來了。
但言序的手重新攬上了她的腰,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沈靈芝,」他在她耳邊低語,「有點本事啊,這離婚才多久,就迫不及待了?」
沈靈芝笑出聲,主動環上言序的腰,踮起腳尖,「不如你,還沒離婚呢就迫不及待了。」
——
博瑞跟寰宇都是京市第一第二的企業,是整個晚宴的焦點。
又應付了幾個過來打聽顧少白背景的人後,莫然叫了司機,準備去第二場。
「錦安跟懷光在『韶華』擺了兩台,想給你接風。」
顧少白擺擺手,「今晚不去了,有點累,換個時間再跟他們喝。」
自他接手顧家後,一路披荊斬棘沒休息過,美國的事情剛了結,又馬不停蹄回國。
本來還撐得住,沒想到今晚突然遇見了沈靈芝這個「故人」,莫名有些火氣,什麼興致都沒了。
他現在只想洗個澡好好休息。
「你住老宅還是顧叔叔那裡?」
「都不,還是住悅府,方便一些。」
顧家老宅是京市目前唯二保存最好的百年宅院,雖說一直有人打理,但他住進去有些太引人注目,也過於張揚。
而他的父親本就是回國來養病的,還帶著那個柔弱的新太太,他不想去打擾。
住悅府更方便一些。
一下樓,就看到黎景梁跟司機在門口候著了。
司機Ben從美國跟著過來的,華裔,給顧少白開了7年車了。
車是博瑞送來的,低調的S600。
顧少白撐著在車上回了幾個重要的郵件,又吩咐黎景梁提前通知博瑞的幾個高管,明天管理會前要先見一見。
車窗外的路燈晃得他有些的煩躁,他抬手鬆了領帶。
後頸忽然的拉扯感讓他想起兩年前跟沈靈芝在房間裡痴纏時,她最愛勾著他脖子不讓他起來,那嬌媚的樣子他到現在也忘不了。
心底沒來由的有些悶。
偏偏這時候沈靈芝今晚在會場摟著言序的腰說話的樣子闖進他腦海。
艸,更煩躁了。
還好交通給力,沒花多久時間就到了悅府。
悅府是京市頂級樓盤之一,地段、環境、物業、安保、隱私、管家服務無一短板。
顧少白每次來京市幾乎都住這裡。
他的那套公寓,在悅府樓王的頂層,能看到大半個京市的夜景。
公寓配了獨立入戶電梯,且有人臉識別系統。
顧少白一進電梯就脫了西裝外套,搭子小臂上。
物業安排的管家一早就打掃好屋子,黎景梁也吩咐人按著他的習慣跟喜好準備好了食材跟生活用品。
從他19歲開始進入集團開始實習算起,他用了近10年的時間搭了自己班子。
如今成熟的團隊留在美國,看著大本營,整個集團在經過兩年的調整後,整個體系運轉已經非常成熟,不用他一直盯著。
這次回國他只帶了黎景梁跟杜子琪。
一切從簡,也不是待的時間短,而是他需要在博瑞打造一個全新的、完全屬於他的、用起來得心應手的新團隊。
這不是什麼難事兒,甚至花不了多少時間。
比起兩年前他才接手集團時叔叔顧禾銘聯合顧家親戚、集團里的一些小股東給他使的那些絆子,如今這局面簡直就是順風局中的順風局。
加濕器開得有點大,空氣中氤氳著溫潤的濕氣,混合雪松與琥珀的淡淡香氣。
洗好澡換了舒適的居家服。
微敞的領口下是緊實的肌肉線條,未乾透的髮絲隨意垂在額前,削弱了顧少白側臉的凌厲。
此刻反倒沒了睡意。
兩年前跟沈靈芝的那一段,他最初以為只是一次露水情緣,但後來他是真的起了要長久的心的。
他從沒遇到過這樣一個跟他身體如此契合、性格如此合拍的女人。
他在她身邊時,甚至不用再吃藥就能睡得很踏實。
只是他從來不相信感情良心,更不相信女人。
就算再合適,也不會比他接手顧家更重要。
一段感情,或者說一個女人,還不值得讓他放下一切。
所以他仍是毫不猶豫地先離開了。
但他也破天荒地給她留了口信,讓她等他回來,他從未對任何一個女人如此拖泥帶水過。
那些跟他交往一年甚至更久的女朋友,分手的時候他都是讓黎景梁擬好合同發給對方就完事。
回美國後,因為沒有得到她的回信,在處理好父親的病後,他還專門放下集團的事,提前擠出時間回去找她。
結果人家還真只是玩玩。
呵,還好沒一頭栽進去,還好十分利落地回了美國。
原來人家轉頭就回京市結了婚,如今還裝不認識。
好得很,沈靈芝。
床上動情時還說喜歡他?
有多喜歡?
顧少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間握著一杯未飲的原漿,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輕輕晃動。
經過水晶裝飾折射後的光影落在他的小臂上,半圓的傷疤微微凸起。
沈靈芝跟他在一起那段時間,很喜歡在事後摸他這傷疤。
她的手指有些涼,輕柔地撫過時,酥酥麻麻的,讓他心癢。
她問他為什麼不去修復,他說小時候不懂事留下的,無所謂。
腳下是川流不息的光軌與林立大廈的霓虹,整座城市的繁華與野心仿佛都匍匐在他腳下。
可他仍找不到一點踏實、踩在地上的感覺。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莫然發來一條消息:【我讓人問了一下,沈靈芝跟言序的婚姻有點意思。言序外面有人,你要有興趣,我讓人再挖挖。】
顧少白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他放下手機,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敬我們必死無疑的一生】。
兩年前,她舉著煙,眼角彎彎,像個亡命之徒。
而現在,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叫他「顧總」,說不認識他。
顧少白將空杯放在窗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認識?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臂上的傷疤,嘴角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沈靈芝,你說不認識,那就不認識好了。
反正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