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好,沈靈芝。幸會,顧少白。
顧少白的視線越過莫然的肩頭,落在另一側大門。
一群人正圍著言序說話,沈靈芝在言序身邊微微側開身。
似乎有人叫她,她轉身的瞬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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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接。
沈靈芝的笑容僵了一瞬,梨渦凝固。
顧少白吐出白色煙霧,朝她微微頷首。
兩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
比如一個人的身份:枕邊人,到,言太太。
但有些東西也沒有變。
他記得她發抖的身體,記得她靈魂深處的戰慄,記得她在黑暗中仰起頭看他的眼神。
看著沈靈芝,顧少白忽然覺得這趟京市,來得值了。
——
天還是暗藍色的綢緞,腳下的路白得晃眼,遠處的山交疊在一起在看不真切。
顧少白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一聲一聲,散開在清洌辣人的空氣里。
凌晨4點的薩武神山上已有了不少人,他找了一僻靜處坐下,等著日出。
隔著防水手套,他從兜里艱難地掏出煙。
扯開面罩,叼在嘴裡。
時間仿佛被凍住,但風卻沒有。
所以,他點不著煙,高原防風的打火機也點不燃。
左邊有塊「石頭」動了一下,他看過去,原來是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山友。
嘴上也叼著一根煙。
「兄弟,有火?」
「沒,受了潮,點不了。」
不是兄弟,是個女人。
從頭到腳的黑色,只臉上留出一隙比神山的雪還白的皮膚。
忽明忽暗的光線下泛著玫瑰色水光如絲綢一般的雙唇此刻正因含著煙而微微向上立著。
顧少白有一瞬失神,黑色衝鋒衣指了一下前面,「日出了。」
順著她手的方向看過去,嗯,日出了。
東方的天際被金色的光拉開一條口子,慢慢地浸潤著連綿不絕的山巔。
顏色是流動的,山也活了起來,慢慢地,通體透明,熠熠生輝。
光彩射樓塔,丹碧浮雲端。
黑色衝鋒衣此刻低聲說了句:「艸,真漂亮,沒白來。」
顧少白轉頭看向她,只見她身體後仰,一手手肘撐著身邊的岩石,一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夾住煙舉起來。
她也恰好轉頭看向他,
「敬我們必死無疑的一生。」
顧少白笑了,也學著她舉起煙,「舉杯邀荒謬,敬這必死之局不回頭。」
對方手一頓,眼角彎彎,似乎也在笑。
金色的陽光迅速地向下流淌,顧少白雙手枕著頭平躺下來,「你說這裡的天怎麼這麼幹淨?」
「哪裡的天都是這麼幹淨。但我只有在這裡才看得見。」
沉默……令人舒適的沉默。
遠處人群的喧鬧聲傳來,該準備下山了。
顧少白先開口,「一個人?」
「嗯。」
「怎麼稱呼啊朋友?」
黑色衝鋒衣久久沒有回覆。
顧少白也懶得追問,萍水相逢而已。
「你好,沈靈芝。」
顧少白閉上眼,嘴角泛起淺笑,「芝草琅玕,靈芝,好名字。」
「幸會,顧少白。」
——
兩次對視,隔著兩年,只是這一次,顧少白深邃的眼底沒有燃燒的欲望,全是冷冷的審視。
「言總,這位是博瑞國際總經理,顧總。顧總,這位是寰宇集團董事長,言總。」
莫然的介紹相當公式化,言序跟顧少白之間的寒暄更是公式化。
「你好。」
「你好。」
言序跟顧少白身高差距微乎其微,兩人都身穿黑色雙排扣定製西裝,都選了復古藍領帶,甚至還用了同樣的黑瑪瑙袖口。
只是顧少白身上的都看不出品牌。
言序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即使此刻帶著笑也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攻擊性。
顧少白的身形更隨性優雅幾分,一雙瑞鳳眼漫不經心地微垂,目光掠過時,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理所當然的俯視感。
他們握手的時候,沈靈芝有些猶豫要不要抬頭也打個招呼,可垂眸便看見顧少白緊實的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蜿蜒伸向袖口處。
還是這麼性感。
她記得顧少白小臂上有一塊疤,是燙傷,不大,她手指撫過時甚至能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就很……有男人味。
一股燥熱冒了出來。
在一起時他最喜歡用這雙帶著炙熱的手撫摸她的背脊,感受她微不可察的戰慄。
兩個大男人互相吹捧了幾句後,顧少白微微舉杯,像是才注意到站在一邊的沈靈芝一般,「這位是?」
言序伸手攬上沈靈芝的肩,「這是我的太太。」
穿上高跟鞋的沈靈芝也有個175,可站在他們中間,仍是顯得嬌小。
她抬頭微笑,恰到好處的語調,不熱絡、不冷淡,「顧總,您好。」
「言太太?」
顧少白將這三個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他歪了歪頭,鳳眼微垂,目光從沈靈芝的臉上緩緩滑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言太太很面善啊——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