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誰要跟言序靈魂契合
此刻夕陽正好,晚霞落在藤椅上,血紅油亮。
沈靈芝坐上去,拿出手機回消息。
她在京市的朋友不多,準確地說,能讓她心甘情願維繫關係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其中江家的小女兒江素素算一個。
她挑朋友純靠感覺,合拍就交往,不合拍裝都懶得裝。
所以她在圈子裡風評兩極分化得厲害,喜歡她的說她真性情,不喜歡她的說她目中無人。
沈靈芝無所謂。
她在孤兒院住了七年,之後被養父母帶到佛羅倫斯後更是直接進了寄宿學校,輾轉兩個國家,見過太多臉色、聽過太多評價。
但,她總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些好聽不好聽的,反正都左耳進右耳出,能把她怎麼著。
【素素,剛剛我在開車,怎麼了?】
【我生日會,周六晚上,紀錦安搞的,必須來啊。不過鍾懷光也在,你來了收著點脾氣,算是給我面子,別跟那鍾瞎子一般見識。】
鍾懷光對沈家小女兒沈為嬌的心思她跟江素素都清楚,江素素曾感嘆鍾懷光是個有眼無珠毫無品味的傻缺。
【終於不跟人紀錦安玩欲擒故縱他追你逃的遊戲了?不是說寧願喜歡一條狗都不會喜歡他紀錦安嗎?】
【他紀錦安不就是我最忠誠的舔狗嗎。】
【紀錦安就算是舔狗也是top級的,你不虧。我就不去了吧,他的朋友圈我也不熟,你生日那天我單獨給你過。】
【不行,他說他這次就叫了幾個發小,還都是他此生的知己。他都出動知己了,我也不能丟份啊,我的知己只有你了,你不來,我光棍啊,太丟人了。】
這理由沈靈芝拒絕不了,行吧,江素素算是她的京市第一閨,寵著。
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和OK的手勢給江素素,轉頭又給沛納海的SA發了信息,詢問她之前特別定製的腕錶能不能提前到。
看吧,想要在這個圈子舒適體面活著,是需要錢的,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即便對象是她最好的朋友,沒錢,她也走不進她的世界。
錢就是錢,俗氣但有用。
她從不諱言這一點,也從不為此感到羞恥。
養父母搞學術的,感情上跟她比較淡,但錢上是管夠的。
他們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最有用的東西只有兩樣:錢和知識。
這個道理在她進了義大利的寄宿學校後就完全理解並運用自如了。
此時傭人已經開始擺餐,唐韻喬和曹錚也下了樓。
沈靈芝收了手機回到客廳。
「靈芝,等小妤換好衣服就可以吃飯了。」
唐韻喬專心給曹錚盛湯,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靈芝拉開椅子,自顧自坐下,一邊看手機,一邊朝旁邊正在擺餐的傭人說道:「給我準備一杯茉莉花茶,不要太燙,也不要太涼。」
曹錚冷笑了一聲,眉眼間的得意壓都壓不住。
沈靈芝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就這?沈家的大小姐?這居高臨下的態度,他的小妤都知道人人平等,要尊重傭人。沒教養,果然出身血脈什麼的不重要,重要的還是教和養這個過程。跟他的小妤比起來,這沈家小姐簡直不值一提。
但她偏要這麼做。
踩她捧曹家人,早就是她跟唐韻喬之間的默契了。
曹錚越覺得曹湜妤比她好,就越有成就感,就越覺得他優秀的基因壓了京市這些所謂的名門望族一頭。
他高興,唐韻喬就高興。
唐韻喬高興,就會滿足她的要求——讓她進明輝,給很高的年薪養著她。
虛名和實際的好處比起來,她沈靈芝選後者。
從小到大,她選的一直都是後者。
被抱走那年,她才出生三天。沈家沒有找,唐家也沒有找。
不過是試管胚胎中備用的一個而已。
在孤兒院時,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養父母帶她回去後,特意給她取了中文名字靈芝,說是希望她能記得自己是個中國人。
他們是好人,也僅僅只是好人。
沉迷於研究的傳統學者,是分不出精力與情感給子女的。
她很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對任何人和事抱有期待,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歸屬,不要參與別人的命運,只要抓住自己能得到的上限。
這套邏輯她用了二十幾年,用得爐火純青,用得刀槍不入。
當然,也吃過虧,在顧少白身上。
唐韻喬放下湯勺,終於正眼看她。
「靈芝,不是媽媽愛嘮叨,你跟言序結婚都兩年多了,一直不生孩子是怎麼個事兒?人家跟你結婚,圖的是什麼你心裡應該清楚。」
「言家那樣的家庭,難道會是愛你、跟你講感情嗎?快些把孩子生了才穩當。你呀,該調理身體調理身體,該看醫生看醫生。」
沈靈芝「嗯」了一聲,懶得多說。
她看著唐韻喬保養得宜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懷胎十月,一朝分娩。
女兒被人從醫院抱走,她連報警都沒有,轉身就離了婚,嫁了初戀,三年抱倆,過得風生水起。
沈靈芝有時候會想,如果被抱走的是沈杜仲,她會不會找?
大概也不會。
她連沈杜仲的探視權都放棄了。
沈家的兩個孩子,是她愛情里的恥辱,是她急著忘記的存在。
怎麼可能有感情。
不過沈靈芝不恨她。
恨一個人需要力氣,需要期待,需要在某個時刻想過「她應該對我好」。
她沒有。
她對唐韻喬最大的情緒,是困惑,她的母親,怎麼這麼蠢?蠢到連個唐家都守不住。
「是啊,靈芝。」曹錚接上話,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言序也是三十的人了,一個人管著寰宇不容易,你要主動些,打理好家裡的事兒,讓他無後顧之憂。我上次跟寰宇的財務總監孫總吃飯,還聽說你在寰宇里,既沒股份,也沒產業。言序是不是私下只給了你一張附屬卡?聽說還有限額呢。」
沈靈芝沒接話,低頭喝了口茶。
曹錚這套路她熟,先捧言序,再踩她,最後暗示曹湜妤才是更配得上言序的那個人。
唐韻喬皺了皺眉:「靈芝,這媽媽可要說你兩句了。你跟言序是夫妻,改改你的脾氣,要知道人言序真正喜歡的是什麼,這才好拿捏住——」
「媽,你在胡說什麼啊。」
一個輕快高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湜妤終於捨得壓軸登場了。
換了居家服——愛馬仕針織棉的,帶著全妝。沈靈芝挑了挑眉,沒說話。
曹湜妤坐下來,主動給她夾菜,「姐姐,婚姻里應該是愛,不是什麼算計拿捏。夫妻就應該像我媽跟我爸一樣。你說是不是?」
「是,小妤說得很有道理。」沈靈芝頷首,語氣真誠得挑不出毛病。
曹湜妤笑得眉眼彎彎:「姐姐,姐夫這麼優秀又成功的男人,你只有美貌是不行的。這樣的男人可不會只看臉。」
沈靈芝笑出了聲。
缺什麼否定什麼——這毛病,曹湜妤跟她爸一模一樣。
其實曹湜妤挺漂亮的,嬌養大的千金小姐,四分長相六分氣質。可她骨子裡有她爸的自卑基因,什麼事都要跟沈靈芝比一比。
八十分的該和八十分的比,非要去碰瓷一百分的。
「哦,那你說說還需要什麼?」沈靈芝托著下巴,一臉真誠地請教,
「這點真是要跟你學學了,我除了臉能看,還真沒有其他優點了,正好跟你相反。」
曹錚臉色一沉。
唐韻喬也有些不高興:「沈靈芝你怎麼說話的,一點教養也沒有。」
曹湜妤心情好,並不計較。
「算了媽,姐姐可能是真不知道什麼是愛。畢竟她在那樣的環境長大。」
沈靈芝歪頭看她,臉上帶著笑,「什麼環境啊?小妤跟你的小姐妹都怎麼說的,給姐姐說說。」
「哎呀,姐,我們都知道你在沒什麼愛的環境裡長大,但是姐,你要去了解姐夫,你們要能看到彼此的靈魂。只有靈魂的契合才能長久。」
沈靈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湧上來的噁心壓了回去。
誰tm要跟言序靈魂契合。
唐韻喬一臉寵溺地看著曹湜妤:「是,小妤說得對,只有這樣才能完全拿捏住男人。」
她轉向沈靈芝,語氣又變成了恨鐵不成鋼的焦慮:「靈芝,你當初也是運氣好,正好碰上言序跟杜仲談合作,要不你可就得去秦家給……」
話還沒說完,沈靈芝一個眼神掃過來。
不同於剛剛溫和軟弱的樣子,眼神裡帶著凌冽的狠意。
唐韻喬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你再這麼任性下去不行,人言序被多少小姑娘盯著啊。」
曹湜妤唇角微微上揚。
小姑娘?
言序現在身邊的小姑娘不就是她嗎。
言序最近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了,任她鬧任她瘋,縱容到她都覺得誇張的地步。
辦公室、家裡,她想在哪裡言序都由著她。
她甚至在她家裡故意留下痕跡,就想看看沈靈芝能拿她怎麼辦。
她曹湜妤才是真正拿捏住了言序的人。
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這麼完美的言序雖然娶了沈靈芝,可寵著的、護著的卻是她。
她才是女主角。
一種掌控全局的快感差點讓曹湜妤笑出聲。
長得沒沈靈芝漂亮、出身沒沈靈芝好、學校不如沈靈芝,又如何?不照樣事事把她踩在腳下。
一個被扔在孤兒院、輾轉領養到義大利、不知道養父母什麼背景的人,也想跟她比?
沈靈芝看著曹湜妤那小人得志的樣,忽然覺得言序這人,要麼眼睛有問題,要麼腦子有問題。
這就是言序口中的「天真肆意」?
算了,懶得跟這一家神經病計較。
還拿捏言序?
言序從言家那個吃人窩裡一條血路殺出來的,能這麼容易被一個嬌生慣養、自以為是的大小姐拿捏?
曹湜妤真跟了言序,不把唐家抹乾吃淨,都算她看錯了人。
唐韻喬說她任性?
任性就任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