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靈芝是這麼沒用的人
晚宴後照例是商會的私人酒會。
晚宴中有合作意向的、意猶未盡的、正在合作的,一般會在酒店樓上的會所包間裡單獨聚一聚。
6樓只有兩個VIP包間,顧少白跟莫然鍾懷光在其中一個里喝酒聊天。
另一個被言序用了。
平日裡跟他關係近的幾個朋友正簇擁著曹湜妤,誇她才貌雙全,長得漂亮彈琴還好聽。
曹湜妤捂著臉說別誇她會驕傲,言序笑著任她鬧,完全不在意一旁的沈靈芝。
經過今晚,他跟曹湜妤算是半公開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曹湜妤是他在外面的女人了。
「你們這麼賣力地誇我,那我就勉為其難再給你們彈一首吧,『土耳其進行曲』怎麼樣。」
曹湜妤說完仰頭看向言序,笑得燦若星辰。
言序手指彈了彈菸灰,吐出白色煙霧,煙霧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好,彈一個,我也想聽。」
包間裡的鋼琴是言序剛剛找人弄來的,而且從進包間開始就主動哄著曹湜妤,讓她彈琴。
薛凡是才攀上言序的一個二代,他見言序當沈靈芝面縱容曹湜妤到這一步,也來了勁,跟著起鬨。
「我們曹公主20歲生日宴的時候是不是也談了這首曲子啊,我看人發了一小段朋友圈,那彈得叫一個氣勢恢宏,我記得當時旁邊還有一條杜賓的,上躥下跳可愛得很。」
曹湜妤沒搭話,神色不明地看了沈靈芝一眼。
沈靈芝坐在一邊,不參與,也不說話,只是一杯酒接著一杯酒喝。
她知道這是言序故意安排的。
燈光穿過房間裡各處的水晶擺件,折射出淡淡的七彩色,最後落在了透明的酒杯上。
威士忌忽然變得光彩熠熠。
沈靈芝再次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土耳其進行曲已到高潮處,吵得沈靈芝頭疼。
閉上眼,眼前閃過黑色的杜賓、明晃晃的玻璃碎片、艷紅的鮮血,翻開皮肉,混合著刺耳的尖叫、醫生冰冷的聲音。
還有唐韻喬那淡淡的一句「有什麼所謂」。
沈靈芝眼前黑了又亮,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右手除了一直以來的麻痹感以外,好像還有些痛。
她倏然起身,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握著酒瓶,緩緩走到門口,打開門,正好撞見從對麵包間裡出來的顧少白。
顧少白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半支煙,看到她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沈靈芝沒有理他。
而是直接轉過身,將手中酒瓶狠狠砸向包房的牆面。
「砰——」
玻璃炸開的聲音像一聲槍響。
她又把另一隻手的酒杯砸向鋼琴。
「哐——」
琴弦被震得嗡鳴,碎片四濺,音樂戛然而止。
一屋子的人全都安靜了,齊刷刷看向沈靈芝。
薛凡最先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一塊小小的玻璃碴划過曹湜妤的手背,拉出一段細微的血痕。
曹湜妤捂著手,淚眼婆娑地喊疼:「言序……出血了……」
言序沒有理曹湜妤。
他走到沈靈芝面前,冷冷看著她。
「這是第二次,沈靈芝。」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直直地看著言序的眼睛。
酒精讓她的瞳孔微微發亮。
「你知道我最噁心你什麼嗎?言序。」她的聲音很輕,
「就是你永遠是這副樣子,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在發號施令。好像你是什麼聖人,好像你是我的天。」
她伸出手,指尖抵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點著。
「你睡曹湜妤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今天站在這裡教訓我的樣子,有多可笑?」
言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沈靈芝能感覺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變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壓下去,壓到看不見的地方。
「道歉。」他只說這兩個字。
沈靈芝冷哼一聲,利落轉身。
沈靈芝冷哼一聲,利落轉身,只留下一個白眼跟一句話:「狗男女,你們不得好死。」
走廊上,顧少白靠在牆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沒有彈。
沈靈芝無視他,也不避讓,很大力地撞過他的肩膀。
只是沒走幾步,她就被一隻手狠狠往回拉。
巨大的力量讓她幾乎站不住。
「發什麼瘋?沈靈芝,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言序下顎線繃緊,臉頰的肌肉有輕微地抽動。
他另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他。
「你忘了你現在的一切是誰給你的?」
沈靈芝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她偏過頭,硬是從他的指縫裡擠出一個笑。
「言總這是要打我嗎?」
她眯起眼睛,聲音又輕又軟,像一把裹著蜜糖的刀。
「打啊。打完了,明天整個京市都會知道,言序言總,在商會慈善晚宴上,打了自己的太太。」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不對——是前太太。」
言序的手指收緊了一寸。
沈靈芝能感覺到他的拇指按在她的顴骨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臉捏碎。
可她沒有眨眼。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你以為我不敢?」
言序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敢。」沈靈芝回答得很快,
「對於傷害我這件事,你什麼不敢?你連曹湜妤都敢睡,還有什麼不敢的?」
言序的瞳孔縮了一下。
沈靈芝知道他這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
但她不在乎。
她忽然就不想忍了,都TM離婚了,還忍什麼忍,大不了悅府的房子她不要,錢也不要了。
「啪」一巴掌甩過去。
言序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沒來得及完全躲開,側臉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
臉頰很快泛起一片微紅。
此時除了顧少白站著沒動,其餘的人早就很自覺地回包間苟著。
莫然鍾懷光他們是沒興趣,也不好參與,一開始就關上門喝自己的。
言序這邊的則是不敢,誰敢來聽言總這些家事啊,只能拉了曹湜妤關著門隔絕一切在房間待著。
沈靈芝此刻雙眼通紅,也不理言序身後的顧少白,一開口滿是酒氣。
「言序,你是畜生嗎?」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風聲。
言序沒有動。
他的表情凝固在某個瞬間。
「言序,誰都可以,是誰都可以,就TM不能是曹湜妤。你睡誰我沈靈芝都不會多說一句話,錢給到位,幫你養私生子我都心甘情願,誰叫我當初自願找個爛人結婚的,惡果我TM自己受著。可你竟然找曹湜妤,你明明什麼都知道,你還用她來噁心我。」
「言序,當初是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求我跟你走,求我跟你結婚。你說要照顧我,要保護我,你說要帶我走出那爛泥潭,你說你會讓我忘掉一切重新開始。你說讓我試著愛你,你說讓我做我自己,你說給我自由。」
「你TM轉頭就跟曹湜妤搞在一起。曹湜妤做過什麼你一清二楚,你選了她就是要逼我走絕路,所以我TM拋棄你不是你罪有應得嗎,在這兒好為人師給誰看。」
「言序,你現在把我當狗訓是不是特有成就感啊?滿足你那變態的青春傷痛文學夢沒有啊?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不知道是威士忌太烈,還是她太過於激動。
沈靈芝嘴唇跟右手止不住地顫抖,淚水和著汗水,從額角順著臉頰滑落。
「言序,你到底是來報恩還是來報仇的。」
「18歲的沈靈芝跟25歲的沈靈芝都是我。從一開始,你就沒有了解真正的我,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是你喜歡的樣子。你該慶幸我懂得趨利避害,願意審時度勢,不然你連跟我吃飯的機會都沒有,還娶我?滾遠點,別TM來噁心我。」
言序眸色越來越沉,「沈靈芝,你以為你又是個什麼好東西,你嫁給我的時候有一點半分真心?」。
沈靈芝懶得理他,「真心?論真心的話,我能嫁給你?你全身上下哪裡值得我的真心。」
她轉身要走,但言序沒有放手,「如果沒有我,你早就被沈家人送到那老東西的床上了。」
沈靈芝回頭,向前一步,盯著言序的眼睛,「在你眼裡,我靈芝是這麼沒用的人?言序,你是真的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