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言序,你是精神分裂嗎?
「平時包包首飾衣服買了這麼多,家裡都沒地方放了,這個別買了。」
言序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但他並沒有放開沈靈芝的手,反而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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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湜妤挑眉冷笑,語調輕飄飄的,「姐姐,這幅畫不像什麼名家所做,色調普通,寓意不明,簡直就是一副故弄玄虛的作品,沒有收藏意義。姐夫是好心提醒你呢。」
沈靈芝一個眼神甩過去,「故弄玄虛的作品?曹湜妤,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不懂就多學習,別強迫自己不懂裝懂。」
曹湜妤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她身邊的曹錚臉色也沉了下來。
言序手上的力道沒有松,沈靈芝用了十分力抽出手,「言序,協議里沒這一條。」
她舉牌,主持人報價。
言序面上神色不變,但眸底有一絲寒光閃過。
「沈靈芝,你最好能承受得起這個後果。」
言序這句話算是在沈靈芝耳邊說的,但聲音並不小,他身邊的沈杜仲沈為嬌,還有沈靈芝身邊的曹湜妤都模模糊糊聽到了。
沈靈芝沒有回應。
她甚至沒有看言序一眼。
她再次舉起號牌。
「七百萬!」
能輝的齊總一臉不解地看過來。
他舉牌是想跟顧少白拉關係,在場的人都知道,不然這麼一幅不知所謂的畫,他出這麼多錢買回去幹什麼?可這位言太太是為了什麼?也想跟顧少白攀關係?
兩個人你來我往,價格一路攀升,會場裡的氣氛漸漸微妙起來。
沈杜仲終於坐不住了,起身走過去一把拉住正要舉牌的沈靈芝,低聲說道:「一幅畫而已,任什麼性。」
「哥哥,我說了,我喜歡這幅畫。」
沈杜仲眼裡有了些許怨恨,怨她不懂事不識大體,恨她不聽言序的話影響大家的心情。
沈為嬌也舉了牌,她的動作優雅得體,笑容恰到好處,「靈芝,我想這幅畫爸爸會喜歡的,不如你割愛給我,我拍回去送給爸爸,放在家裡。」
完美的話術。既給了沈靈芝台階,又顯得自己顧全大局、孝順父母。
在座的人都覺得沈為嬌此舉兩全其美。
沈靈芝看著沈為嬌,看了兩秒。
「我說了,我,沈靈芝,喜歡這幅畫,我要自己買回去。幾百、千萬,我出得起。」
沈杜仲正想發作,一個聲音傳來。
「2500萬。」是顧少白。
主持人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專業笑容。
商會歷年的慈善拍賣會中,捐贈者本人參與競拍自己的捐贈品並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比如遇到特別有意義的東西,捐贈者通常是借物喻情一番,再自己拍回去。
「顧總出價2500萬!看來此畫對顧總有特別的意義。」
顧少白站起身,微笑著向全場致意:「其實這幅畫是我父親收藏多年的珍品。我捐贈時並不知道我父親曾視若珍寶,既然他捨不得,不如我自己買回去,也算為慈善做貢獻了。」
場面話而已,但在座的人都很真情實感地鼓掌。
當他說話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沈靈芝。
沈靈芝不知道顧少白是不是注意到了她與言序之間剛才的短暫對峙。
言序的臉色不太好看,但沒再說什麼。
本已接近尾聲的拍賣會,主持人忽然收到一張紙條。他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各位來賓,剛剛接到通知,我們將臨時增加一個拍賣品。」
一個木盒被禮儀小姐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
木盒古樸精緻,上面刻著葡萄藤的紋樣,一看就價值不菲。
木盒打開——一瓶紅酒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布上。
「這瓶酒是一九七七年的法國勃艮第紅酒,由明輝集團唐韻喬女士私人酒窖中珍藏,保存狀態極佳。」
主持人頓了頓。
「起拍價——三十萬。」
沈靈芝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她知道這瓶酒的來歷。
一九七七年,曹湜妤出生的那年,唐韻喬特意收藏了一批這個年份的紅酒,計劃在曹湜妤的婚禮上開啟。
現在捐出來。
不用說,曹湜妤的意思,言序也默認了,想刺激她給她難堪。
「200萬。」
場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言總出價200萬!還有更高的嗎?200一次,200萬兩次,200萬三次!成交!」拍賣師一錘定音。
掌聲響起。
他轉頭看向沈靈芝,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挑釁,「這瓶酒比那幅畫值得收藏。」
沈靈芝端起面前新倒的酒,輕輕晃了晃,目光從酒杯上方越過,落在言序臉上。
德拉克羅瓦的畫,跟曹湜妤生日的紅酒比?
瘋了吧。
「不管是人還是酒,只要言總你喜歡就好。」
——
沈靈芝在洗手間磨磨蹭蹭補妝,門被推開,唐韻喬走了進來站到她身邊。
姿態優雅,氣息沉靜。
年近六十的女人保養得極好,膚白貌美,氣質高雅。
沈靈芝仔細看著鏡子裡兩個人的臉,她跟唐韻喬長得不太像,倒是曹湜妤,眉眼之間全是這個女人的影子。
也好。她如果像唐韻喬或沈斯萬,那就太平庸了。
唐韻喬對著鏡子整理耳環,「那瓶酒原本是為湜妤存的,誰知與言序更有緣分。」
其實沈靈芝跟唐韻喬長得不太像,曹湜妤跟她更像母女。
也好,她如果像唐韻喬或沈斯萬的話就太平庸了。
不過年近六十的唐韻喬也算是保養得極好,膚白貌美,氣質高雅。
停頓了一下,唐韻喬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靈芝一眼,「不過與其放在酒窖里占著位置沒價值,不如到真正欣賞它的人手裡。」
沈靈芝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開口。
「1977年的法國勃艮第紅酒因為天氣原因產出質量並不好,最後全部低價出給了一個經銷商。那個經銷商砸了80%,將剩下的20%包裝一番,用10倍價格賣給了幾個人傻錢多的大冤種。又不是什麼好貨,可偏偏有些傻子寶貝得不得了。」
唐韻喬不怒反笑,「靈芝,我一直都知道你嫉妒小妤,也知道比不過小妤是你的心結,可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我希望你們都能幸福。但,人要學會認命,你覺得不好的,也許人家寶貝得很呢,不是你的不要勉強。」
沈靈芝有些無語,這一家子可能真的都是神經病。
也包括她自己,竟然還站在這裡聽。
她沒有回答,轉身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宴會廳前的長廊里,一隻手突然拉住了她,她整個人已經被拽得踉蹌半步,
「你今天是故意讓我難堪?」言序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我說了,我喜歡那幅畫。再說,你不也讓我難堪了。」沈靈芝挑眉看他,她以前畫畫的,言序不可能不知道。
「我也說了,你不能拍。你喜歡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是不該做的。」
規矩?
「我也說了,」她一字一頓,
「協議里沒有『不許沈靈芝買自己喜歡的東西』這一條。言序,你是不是演戲演得太投入了,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哦,不對,我們只有因金錢產生的合作關係,合法的、白紙黑字蓋章認可的合作關係。」
「你的錢都是我給的,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沈家千金,唐家小姐啊。別給臉不要臉。是我平時規矩沒教好嗎?還是教訓不夠大?」
言序鬆開手,目光自上而下,「你沒有沈為嬌的成熟,更沒有曹湜妤的率性,難怪你爸媽都不喜歡你。」
沉默了三秒。
沈靈芝眸色黯了兩分,「言序,你真可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像沈為嬌那麼識大體、滴水不漏的時候,你嫌我刻板、沒活力。」
又一步。
「我像曹湜妤那樣肆意、撒嬌、任性妄為的時候,你又說我沒規矩。」
她站定在他面前,仰起臉,四目相對。
「言序,你是精神分裂嗎?」
——
長廊盡頭,拐角處的陰影里,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顧少白靠在牆邊,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怎么喝的紅酒,修長的手指鬆鬆地攏著杯頸。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剛好能看見長廊里發生的一切,卻又被廊柱的陰影遮住了大半身形。
看到沈靈芝走遠,他放下酒杯,直起身,朝言序的方向走了兩步。
「言總,拍賣會上好興致啊。」
「不及顧總大手筆。」
顧少白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言總剛才拍下的那瓶酒,」
「一九七七年,勃艮第。」
言序挑眉,「顧總對紅酒也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只是恰好知道,一九七七年勃艮第的春天遭遇了嚴重霜凍,夏季又陰冷多雨,葡萄成熟度普遍不足。那一年出產的酒,單寧澀硬,果香單薄,業內評價向來不高。」
他抬眼看著言序,「當然,年份的意義有時候不在酒本身。言總拍下它,想必不是為了喝。」
言序臉上的笑意沒有變,「顧總說的那幅畫,」言序不緊不慢地開口,語調里的隨意和顧少白如出一轍,
「我夫人很喜歡。不過她這個人,眼光一向不太行。」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秒,或者更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氣都變得滯重起來。
是顧少白先移開了視線。
他抬手看了看表,「先進去了。言總,外面風大。」
言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絲笑意終於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
晚宴快結束了,一部分人已經離開大廳,會場的角落只剩零星的一兩個人,除了獨自喝酒的沈靈芝,還有在一邊打電話的李家長女李文君。
李家的「膳食」是京市老牌食品公司,在京市還有幾間百年老字號的食肆。
但李家前幾年盲目擴張,加上掌舵人老李總遇事不決沒有及時止損,這兩年李家的日子十分不好過。
李文君在這時候被叫回國來接手這爛攤子。
所有人都覺得膳食起不來了,整個商會,沒人搭理李文君。
上位者眾星捧月,落寞者無人問津。
李文君掛了電話,轉身朝沈靈芝揚了揚下巴,「還是這麼能喝?」
沈靈芝一手提著酒瓶,一手拿著兩個酒杯走過去,「陪我喝一杯?」
「我還陪你喝得還少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父命難為。你呢,怎麼樣?」
「為了生活。」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相碰。
沈靈芝一仰頭就幹完杯中的酒,李文君皺眉看向她,「三年不見,還真是酒量見長啊。」
沈靈芝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竟然都三年多了,我又活了三年了。」
李文君眸色一暗,「看來你這婚結得不行啊,還不如布達拉宮的晚風,你並沒有變得快樂。」
三年前,沈靈芝在西藏旅居的時候,遇到了正在找畢業設計靈感的李文君。
在此之前,兩人只是聽過對方的名字,並無交集。
一次意外讓兩人有機會了解對方,在很長一段時間的共處里,兩人成了惺惺相惜的知己。
離開西藏後,李文君繼續出國讀書,沈靈芝則回了趟佛羅倫斯。
這幾年兩人的常態是分享快樂,聊些奇奇怪怪的八卦。
不把好友當做情緒垃圾桶,自己的事自己解決,是沈靈芝跟李文君作為成年人的自覺,也是對至交好友的尊重。
「靈芝,你還有再見過他們嗎?」
沈靈芝搖頭,「沒有了。對了,你回來還適應嗎?你一個學藝術的,卻要管理公司。」
「無所謂適應不適應的,你應該懂,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畢竟讓我回來,又不是真想要把公司交給我,無非是讓我給我弟弟過渡一下。」
沈靈芝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她大概能猜到之後李文君會面對什麼。
左不過就是用她的婚姻去給李家拉投資,給他弟弟做墊腳石。
李文君不是她,不如她想得開,也不如她願意去妥協。
可有時候人太硬了並不是什麼好事。
李文君舉起杯跟沈靈芝碰了一下,眼中滿是笑意,「不必為我擔心,我雖不如你這麼的灑脫願意隨波逐流,但也不似那葉南生非要負隅頑抗。」
「靈芝,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願意讓時間解決你所有的問題。」
遠處有人跟李文君揮手,李文君把杯中的酒喝了個乾淨,聳了聳肩,「我要過去了,我這周工作交接就差不多了,so,下周找你喝酒。」
沈靈芝頷首,「回見。」
李文君走了兩步後又退回來抱住沈靈芝,「靈芝,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沈靈芝抬手回抱住李文君,跟三年前一樣,「嗯,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