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小姐這人還挺綠茶的哈
窗外是初秋綿密的雨，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會議室里很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的細微嗡鳴，以及下屬匯報工作時平穩的聲線。
投影幕上投著幾組數據，藍瑩瑩的光映在每一個人臉上，把臉色襯得有些寡淡。
顧少白坐在長桌的主位，指間夾著一支鋼筆，筆帽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拔了下來，又旋上去，如此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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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坐姿看起來很專注，眉目間是慣常的冷淡與疏離，可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這兩天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想起沈靈芝胸前的傷。
謝醫生說沒有大礙，只是皮外傷，可他就是無故想起，甚至還自己腦補出她受傷的過程。
她是在悅府受的傷，還是在別的地方？如果是在悅府，那他當時在不在家？
她還有沒有受到別的傷害？這些念頭像雨絲一樣細密，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顧總？」
匯報的下屬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望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安和試探。
顧少白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對方繼續，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眉目依舊冷淡而疏離。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莫然。
抬手示意下屬暫停，然後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會議室里幾道好奇的目光，接起電話。
「老顧，明天晚上一起聚一個。」莫然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和興奮，
「我的位置，下周就要公示了。我組了兩個局，一個是咱兄弟幾個，周五聚。另一個我叫了圈子裡的人，就明天晚上，在盛宴。」
「周五我來吧，明天的我就不去了。」顧少白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對深入京市那個圈子向來沒什麼興趣，表面維持維持就可以了，投入精力就沒什麼意思。
「別啊——」莫然拖長了調子，
「這次就是一些走得近的，還有這次活動的葉南生、明輝的幾個人，言序也來。」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確定言序要來？明輝的人來，那沈靈芝也來？」
莫然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笑得意味深長：「當然，他們都來。你以為我隨便組個局就敢來找你？」
「嗯，好。」顧少白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淡，「把時間發給我，我到時候過來。」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沒動，指腹摩挲著手機屏幕。
窗外的雨還在下，比剛才密了些。
他想給沈靈芝發微信，問她明晚要不要一起過去。
可他又覺得這樣顯得非常刻意。
太刻意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至於如此親近。
糾結到會議結束，微信也沒發出去。
——
莫科長的面子挺值錢。
盛宴的包廂里，京市說話管用的人到了大半，而且幾乎都帶上了家屬。
燈光調得很柔和，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服務員穿梭其間，紅酒開瓶的聲音此起彼伏。
紀錦安看到葉南生的時候有些吃驚。
他以為這個不太在京市露面的葉家小兒子不會來，畢竟葉南生向來低調，不愛湊這種熱鬧。
哪料到人家不但來了，還把女朋友帶來了。
易曉榕挽著葉南生的手臂走進來的時候，紀錦安多看了兩眼。
易家這個獨女還是老樣子，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
妝容精緻，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眉眼間有股藏不住的傲氣，看人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像在打量什麼不太入眼的東西。
連他家素素的頭髮絲都比不上。
顧少白坐在莫然左邊，莫然給他倒了一杯酒，紅色的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滑下。
「不是說言序也來嗎？」顧少白端起酒杯晃了晃，語氣隨意。
莫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可太多了。
「怎麼？你還想跟他交流交流？沈靈芝來了不就行了嗎？」
顧少白斜眼看他，臉色不太好看，嘴角微微往下壓了壓。
「好好好，我說錯話了。」莫然趕緊擺手，
「言序說要處理個事兒，晚點到。你看，沈靈芝到了。」
莫然朝左前方揚了揚下巴。
顧少白抬眼看過去。
沈靈芝穿了一條Dior當季的白色及膝裙，裙擺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擺動，一塵不染。
她跟在江素素身邊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冷淡的模樣，讓他有點移不開眼。
紀錦安忙招呼她們過來坐，然後把兩瓶純淨水擺在她們面前。
江素素自然而然地坐在紀錦安旁邊，低頭跟他耳語了幾句什麼。
之後兩人相視一笑，鬼鬼祟祟地一起離開了房間。
江素素出門的時候給沈靈芝使了個眼神。
沈靈芝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在江素素身邊的空位坐下，挨著顧少白。
很規矩地坐著，也很客氣地跟莫然打了招呼。
葉南生在沈靈芝三點鐘方向，跟易曉榕坐在一起。
他看見沈靈芝進來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待她坐下後又主動開口打招呼：「好久不見。」
聲音不大，沈靈芝聽到了。
不過她只是微微頷首，客氣而疏離，像對待一個不太熟的人。
葉南生眼底的光暗了暗，嘴角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易曉榕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對著沈靈芝翻了個白眼。
她前天被曹湜妤約出去喝茶，曹湜妤告訴了她好多事。
說沈靈芝在義大利勾引了葉南生，讓葉南生帶她私奔，帶她回京市。
葉南生為了帶沈靈芝回京市，在立了功的情況下放棄了國安的工作，回京市進了公安局。
可沈靈芝被沈家認回去後，轉頭就甩了葉南生，攀上了言序。
現在又趁機釣著葉南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言序的婚姻有危機，想讓葉南生接盤。
言序跟曹湜妤的緋聞她聽說了，她也不傻，不想被人當槍使，可當晚就發現葉南生對著手機發呆。
她趁著葉南生愣神時瞟了眼屏幕，竟然是跟沈靈芝的微信對話框。
抱怨了兩句，誰知葉南生急得臉都紅了，說是工作。
誰信啊。
果然，今天一見沈靈芝，葉南生整個狀態都不對勁了，自己跟他說話他都心不在焉。
易曉榕的目光跟粘在沈靈芝身上一樣，上下打量，從頭到腳，從腳到頭。
她倒要仔細看看，這人有多了不起，能讓她追了好久的葉南生私奔，還能讓言序那樣的人娶了她。
沈靈芝沒注意到有道目光正盯著自己，她有些渴了，右手扶著面前的純淨水，左手去擰瓶蓋。
試了兩次，沒擰開，瓶蓋像是跟她作對似的，紋絲不動。
她正準備讓江素素幫忙的時候，身邊的顧少白很自然地伸手，拿過她手中的水，輕輕一擰，瓶蓋開了。
他把水放回她跟前，動作行雲流水。
「謝謝。」沈靈芝的聲音很輕。
「客氣。」顧少白的語氣也很淡。
兩人沒有多餘的話，沈靈芝低頭喝水，顧少白轉頭繼續跟莫然聊天。
「切。」
一個很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又脆又響，在觥籌交錯的背景音里格外刺耳。
眾人齊齊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過去。
是易曉榕。
她剛剛看到顧少白為沈靈芝擰開瓶蓋的那一幕，心裡那股火「蹭」的就上來了——裝什麼柔弱啊？一瓶水都擰不開？這不就是綠茶婊的標配嗎？
她本來只是小聲嘀咕了一下，可沒控制好，那個「切」字格外響亮，引來了這麼多目光。
易曉榕的臉微微泛紅，轉頭看向葉南生，希望他能幫她解個圍，說句話，打個圓場，什麼都好。
可葉南生看她的表情，帶著明顯的責怪和嫌棄，眉頭皺著，嘴唇緊抿，沒有一點要幫她的意思。
易曉榕心裡一酸。
她也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家裡在京市也算有頭有臉，憑什麼要在這裡為這麼一個綠茶婊遭人白眼？
葉南生不幫她說話就算了，還用這種眼神看她？
心一橫，一句話脫口而出。
「沈小姐這人還挺綠茶的哈。」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包廂里每個人都能聽到。
空氣突然安靜了。
「之前半夜三更給我們家南生發微信，溝通工作，演女強人。現在又裝柔弱，連瓶蓋都擰不開，要人家顧總給你打開。都是女人，誰還不懂你那點小心思啊，沒必要。」
易曉榕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停不下來。積攢了兩天的委屈、嫉妒，全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什麼工作大半夜的需要溝通啊？你老公知道你這麼晚了還在跟別的男人溝通工作嗎？你是什麼肌無力患者嗎？連水瓶都要別的男人幫你打開，你老公知道你這麼無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