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個男人,一台戲
易曉榕話音落下的時候,包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都是人精,都在等著看戲。
葉南生的臉刷地白了。
他張嘴,喉結動了動,聲音卡在嗓子裡,出不來。
沈靈芝慢慢放下手裡的水瓶,抬眼看向易曉榕,語氣懶洋洋的,「你誰啊?」
就三個字。
不輕不重,不咸不淡。
易曉榕的臉騰的一下漲紅了。
這下好了,她和她男朋友一紅一白,挺般配。
「我是葉南生的女朋友!」易曉榕聲音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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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結了婚的女人,能不能別這麼茶?整天想著勾引別人男朋友?葉南生你看不上眼了,甩了他跟言總結婚,現在婚姻出問題了又回頭找他是吧?今天這是看上誰了?這位顧總是吧?」
越說越難聽。
越說越離譜。
在座的人都不敢開口,他們都是看莫然面子來的,顧少白跟顧少白的關係明面上的不一般,這下莫然臉上有些不好看。
一個個更是裝死。
莫然的臉色已經黑透了。
這是他組的局,他請的客。在他場子上鬧事,打他的臉?
他剛要開口——
「葉處不管管?」
顧少白先說話了。
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可那股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有意思。」顧少白慢慢說,
「我顧少白給人擰瓶蓋,什麼時候輪到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指手畫腳了?」
他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易曉榕。
「你算什麼東西?」
不輕不重。不緊不慢。
像一巴掌,乾脆利落地抽在易曉榕臉上。
包廂里更安靜了。
易曉榕愣住了。
她沒想到顧少白會這麼護著沈靈芝,更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下意識看向葉南生。
自己男朋友呢,總該說句話吧?
葉南生坐在那裡,臉色白一陣青一陣,眼睛盯著桌面,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看易曉榕。
也沒看沈靈芝。
他誰都沒看。
易曉榕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像踩在沼澤里,越陷越深。
「葉南生……」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很小,像最後一點火星子。
葉南生終於抬起頭。
那一眼裡,有責怪,有疲憊,有無奈。
唯獨沒有她想要的心疼和維護。
「你不該這麼沒分寸。」葉南生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易曉榕能聽見。
「我說錯了嗎?」易曉榕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面前的桌布上,聲音尖得刺耳,
「她半夜給你發微信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把她從義大利帶回來的?你為她放棄前程跟她私奔,她轉頭甩了你攀了高枝是不是?她現在婚姻出問題又回來勾引你是不是?你現在還護著她?」
沈靈芝微微挑眉。
有些事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故事。
還真是有意思。
「夠了。」葉南生聲音大了些,伸手去拉易曉榕的手腕,「回去再說。」
「回去再說?」易曉榕甩開他的手,眼淚糊了一臉,
「你現在讓我走?你怕我繼續說下去?葉南生,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女朋友?」
氣氛越來越微妙。
有人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有人端起茶杯,杯蓋擋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看好戲的眼睛。
莫然臉色黑得像鍋底,但他看了一眼顧少白,又看了一眼言序空著的那把椅子,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易曉榕氣得渾身發抖。
可沈靈芝坐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白色裙子在暖黃色燈光下顯得柔和乾淨,表情淡淡的,不慌,也不亂。
她只是端起那瓶水,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擰上蓋子。
「葉南生。」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保證包廂里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女朋友的事,你自己處理。別牽扯我。」
這話說得,真是冷。
莫然偷偷往旁邊挪了半寸。
葉南生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看著沈靈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想說當初是他求沈靈芝跟他私奔的。想說當初是他利用了她。想說當初是他騙了她。
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
不知道是對易曉榕說的,還是對沈靈芝說的,或者是對莫然說的。
易曉榕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眼淚流得更凶了。
就在這時,包廂門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言序站在門口。
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那雙眼睛,像冬天的湖面,表面平靜,底下的暗流能把人卷進去。
「都到了。」言序聲音不大,沒什麼情緒,
「有事耽擱了,來晚了,不好意思啊莫科長。」
他的目光掃過包廂。
先落在沈靈芝身上。又移到顧少白身上。最後停在葉南生身上。
三秒鐘。三個男人。三雙眼睛。
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撞了一下。
短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
言序很自然地走到沈靈芝身邊的空位坐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沈靈芝也抬眸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兩秒。
沈靈芝的眼睛很平靜。言序的眼睛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好像那些話他都沒聽見。
在座的都是人精,心理素質一個比一個好。
此刻又開始推杯換盞,有人笑著給旁邊人倒酒,有人舉杯隔空示意,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言序的右手搭在沈靈芝身後的椅背上,手指鬆鬆地垂著。
不經意的姿態,漫不經心的占有欲。
他看向易曉榕,笑了笑。
「易小姐,剛才在門口聽到一些話,你對我太太,好像有些誤會?」
易曉榕眼淚還掛在臉上,被言序這麼一看,渾身不自在。
她不了解顧少白,但她知道言序。
言序的手段,圈子裡誰不知道?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發虛。
「我太太半夜跟葉處溝通工作的事,我知道。」言序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
「明輝那個項目,牽扯大,有些事情確實需要提前確認。半夜打電話是急了點,但也是沒辦法。」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沈靈芝一眼,目光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外人眼裡,這是妥妥的護妻狂魔。
「至於擰瓶蓋的事——」
言序的目光移向顧少白。
顧少白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那杯紅酒,對上言序的目光,不閃不避,臉上要笑不笑的。
「怪我來晚了,顧總幫忙,謝了。」言序的語氣客客氣氣的,
「不過下次不勞煩顧總了,這些事,我來就行。」
莫然挑了挑眉,言序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
可他也知道,他家老顧,從來不吃這套。
果然。
顧少白嘴角微微上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言總客氣了。」
「舉手之勞而已。再說,沈小姐坐我旁邊,我順手幫個忙,應該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靈芝身上,停了一瞬。
「她坐我旁邊,我照顧她,天經地義。」
言序的眼神暗了暗。
搭在沈靈芝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但他臉上的笑沒散。
「是。」言序點點頭,「顧總向來熱心腸,對誰都一樣。」
「那倒不是。」
顧少白目光又一次落在沈靈芝身上,這次停得久了些。
久到整個包廂的人都感覺到了。
久到莫然默默端起了酒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分人的。」
三個字。
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地,但砸得葉南生耳朵疼。
他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可目光一直在沈靈芝和顧少白之間來迴轉。
他盯著顧少白搭在桌上的手,盯著言序搭在沈靈芝椅背上的手,盯著沈靈芝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淡的側臉。
他突然覺得很憋屈。
以前在義大利的時候,沈靈芝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會笑,會鬧,會在大街上突然親他一口然後笑著跑開。
那時候的沈靈芝,是張揚的,是肆意的,是明媚的。
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姑娘,是屬於他的姑娘。
可現在呢?
「言總。」
葉南生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剛才讓靈芝受了委屈,是我沒處理好。對不住。」
靈芝。
這兩個字叫得自然又刻意。
想表明什麼,不言而喻。
言序臉上的笑沒變,「葉處言重了,我太太的事,不勞葉處操心。」
他頓了頓,看了易曉榕一眼。
「至於別人說了什麼——葉處的女朋友,葉處自己管好就行。」
葉南生的下頜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們聊完了嗎?」沈靈芝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擰上蓋子,把瓶子放回桌上。
前男友、前夫、現任地下情對象。
三個男人,一台戲。
精彩。
「聊完了我有個問題想問。」
她看向易曉榕,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好奇。
就只是看著。
「易小姐。」
易曉榕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說我半夜給葉南生發微信——是哪個半夜?幾月幾號?發了什麼內容?你親眼看到了,還是葉南生給你看了?」
易曉榕愣住了。
她沒想到沈靈芝會突然反擊,而且一上來就是這麼具體的問題。
「還有——」沈靈芝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
「我怎麼在義大利騙他讓他帶我私奔的?我怎麼甩了他攀了別的男人?」
她語氣平平的,可每個問題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插在易曉榕身上。
易曉榕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是別人告訴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別人告訴你的?」
沈靈芝重複了一遍,語氣沒什麼變化,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別人告訴你的,你就信了?」
易曉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易小姐。」沈靈芝的聲音很平靜,
「我跟你沒有仇。你男朋友以前談過什么女朋友,現在心裡有誰,那是他的事,跟我沒有關係。」
她頓了頓,看了葉南生一眼。
就那麼一眼,淡淡的,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不用把氣撒在我身上。」
易曉榕的嘴唇在抖。
她想反駁,可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沈靈芝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她確實沒有證據。她確實只是聽別人說的。她確實是把對葉南生的不滿,發泄在了沈靈芝身上。
她看向葉南生,希望他能說句話,哪怕是替她說句話也好。
可葉南生低著頭,看著桌面,像一尊雕塑。
易曉榕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她為這個男人哭,為這個男人鬧,為這個男人得罪了一桌子得罪不起的人。
可這個男人呢?
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言序的手指在沈靈芝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沒人注意到。
除了顧少白。
顧少白端著酒杯,目光在葉南生和言序之間轉了一圈,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笑始終沒散。
他覺得今晚這頓飯,值了。
莫然在桌子底下給自己的手機解了鎖又鎖上,鎖上又解鎖,反覆了四五次。
差不多了。
該他莫科長出面收場了。
再這麼下去,這頓飯就不用吃了,直接改演宮斗劇得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站起來,笑容滿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來來來,人到齊了,咱們舉個杯。」
他舉著杯子環顧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下,語氣熱絡得像在主持一場個人秀。
「謝謝各位賞臉啊,今天這頓我請,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有人笑了。
笑聲不大,但足夠打破僵局。
杯子開始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
氣氛慢慢活絡起來,像一潭死水裡被扔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只有易曉榕紅著眼眶坐在那裡,面前的紅燒魚涼了,魚眼睛翻白著,死不瞑目地看著天花板。
葉南生端著酒杯,手指關節泛白,一口沒喝。
言序的手還搭在沈靈芝椅背上,姿態從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少白晃著紅酒杯,嘴角的笑意味深長。
沈靈芝端起面前的水瓶,又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
她喜歡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