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得了瓶好酒,來我家喝?
露台上很安靜。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鋪展開來,風從吹過來,把包廂里那些觥籌交錯的喧鬧聲吹得很遠。
言序點了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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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才穩住,他微微側頭,用掌心攏著,點燃之後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從唇間溢出,蜿蜒上升,風一來,便散了。
他靠在欄杆上,目光落在遠處某棟大樓的燈光上。
露台的門被人推開。
腳步聲不急不慢,「言總雅興。」
顧少白也夾著一支煙走進來。
他沒急著點菸,而是先靠在另一側的欄杆上,偏頭看了言序一眼。
「顧總不在裡面喝酒?」言序吐出一口煙,聲音淡淡的,「莫科長今晚是真的高興,那瓶羅曼尼康帝,市面上可不好找。」
「酒什麼時候都能喝。」顧少白低頭把煙點上,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但有些話,現在就想跟言總說說。」
言序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兩個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煙霧在中間繚繞,像一層薄薄的紗。
誰都沒有先開口,只有風偶爾吹過,把煙吹散,又把新的煙聚起來。
「言總。」顧少白先打破了沉默,
「沈靈芝身上的傷,你可真是下手沒輕重。」
言序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顧總這話問得有意思。我太太的事,顧總怎麼這麼關心?還有,她身上有沒有傷,你一個外人,怎麼知道?」
「醫生說,外力所至。」
「醫生?」言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顧總連我太太看醫生都知道,這份關心,還真是無微不至。怎麼,看上她了?」
他把煙叼在嘴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顧少白,她沈靈芝是我老婆。我老婆怎麼樣,傷也好,病也好,都是我的事。跟你顧少白沒關係。」
「你確定還是你老婆?別謊話說太久,把自己都騙了。」
言序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你以什麼身份跟我談沈靈芝的事?」
「你不需要管我以什麼身份,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打她了?」
兩個人對視著,風忽然大了一些,把顧少白衣角吹起來,也把言序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些。
言序忽然笑了一下。
「她身上的傷,輪不到你來操心。沈靈芝她這輩子都是我的人,我自己知道管,用不著你。」
「別太自信,她可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怎麼?」言序打斷他,「你挺了解她?比我還了解?她是什麼樣的人,過去是什麼樣的,我比你清楚。你自己問問她,願意離開我嗎?能離得開我嗎?」
他把菸頭在欄杆上摁滅,火星濺了一下。
「老婆也好,前妻也罷,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顧少白管不著,也沒資格管。」
言序說完這句話,把菸頭彈進垃圾桶,轉身要走。
「言序。」顧少白叫住他,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你試試,看我能不能管。」
言序的腳步頓住了,只是片刻,他拉開門,包廂里的光和喧鬧聲湧出來,又很快被門關上隔斷。
露台上只剩下顧少白一個人。
他站在風裡,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了一下指尖。
初秋的天上沒什麼星星,黑沉沉的一片,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他又想起沈靈芝肋骨那片青紫的淤傷,想起她擰不開瓶蓋時那隻微微發顫的手。
他好像對沈靈芝的關心超過了他的預期。
手機震動起來,是黎景梁打來的電話。
「先生,您讓我查的事情,查到了。」
——
莫然的局散了之後,已經是深夜。
司機開車,他和沈靈芝坐在后座,
兩個人各據一邊,中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車裡的空氣沉悶得像要下雨。
沈靈芝偏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她的臉,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前面路口讓我下車,戲演完了,我就先走了,不耽誤你言總的時間。」
「顧少白給你多少錢?」言序重新問了個問題。
「不可能比我多,而且,不可能比我給的時間久。他會膩,我們可簽了合同。」
沈靈芝這才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言序,我再說一遍,我跟顧少白怎麼樣,跟你都沒關係。」
「沈靈芝,我也再說一遍,規矩我現在還有耐心教你,別逼我。」
沈靈芝皺了皺眉,「你不急,你那小姑娘、我的親妹妹還不急嗎?你把心思花我身上沒有意義。」
「顧少白今天盯著你盯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還有那個葉南生,你這個初戀真是個立不起的,你看男人的眼光不太好。」
「哈哈哈,確實,我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但你拿捏男人的手段還行。你跟顧少白說我打你了?」
「顧少白找你了?」
這確實沒讓沈靈芝想到。
「怎麼,感動了?他知道你身上有傷?看來你們真睡了,我是小看你了。」
「但沈靈芝,你別把我逼急了,你會後悔的。」
沈靈芝沒有再理言序,前面路口就下了車。
看著沈靈芝漸漸模糊的身影,言序拿出手機,給曹湜妤發了微信,然後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現在還不用他出手,等唐家沈家的人不中用了,再說。
——
第二天早上,沈靈芝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她媽媽唐韻喬。
心沉了一下。
言序動作真快。
「今天中午有空嗎?出來喝個咖啡吧,我有話跟你說。」
沈靈芝沉默了兩秒。
「好。」
她掛了電話,磨磨蹭蹭地洗漱換了衣服,開車去了明輝。
唐韻喬定的是二環內的一家老派英式咖啡館,在一棟有些年頭的小洋樓里。
沈靈芝把車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她剛進去就看到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掛在樹上要掉不掉的。
唐韻喬在裡面等她,面前擺著兩杯咖啡,裊裊地冒著熱氣。
「來了?」唐韻喬抬頭看她,臉上的笑有些勉強,「坐吧,你妹妹下午約我逛街呢,我長話短說。」
沈靈芝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唐韻喬把咖啡推過去。
「媽。」沈靈芝沒動面前的咖啡,「咱們就開門見山吧,什麼事兒?」
唐韻喬看了她一眼,「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說說工作的事。明輝那邊,你最近就別去了。反正跟博瑞的事也已經上正軌了,映荷能跟進。」
沈靈芝挑眉一笑,沒有說話。
唐韻喬的語氣也很隨意,「也是我和你爸的意思,既然你結婚了,就把精力放在家庭上。工作的事你就暫時先放一放。」
沈靈芝看著唐韻喬,目光平靜。
「這是言序的意思,還是你和爸的意思?」
唐韻喬沒有正面回答,笑了笑:「誰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言家的媳婦,要以言家為重。明輝那邊,你妹妹該挑大樑了,你在不方便。」
「媽,你別太把言序的話當真了,他可不是曹錚那種又酸又腐只有小聰明沒大見識的人,你長點腦子。」
「沈靈芝!」唐韻喬打斷了她,
「你太高看自己了,別怪我沒提醒你,眼下言序你不看緊一點,可就是別人的了,你只有人才兩空。你爸已經跟明輝那邊打過招呼了,今天去收拾一下東西。」
沈靈芝看著唐韻喬,看著她臉上那副「為你好」的表情,心裡湧起一陣噁心。
「好,工作的事,我知道了,明輝我就不去了,也謝謝你和曹總這段時間的照顧。」
唐韻喬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答應得這麼痛快,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她正起身要走,沈靈芝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還有一件事。」
「賠償的事,我找人事,還是找曹總?」
唐韻喬一愣,沒反應過來。
「2N吧,按稅前,怎麼樣?」
——
言序這是要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
工作沒了,錢也沒了。
她就只能乖乖回去求他,然後哪裡也去不了,誰也見不了。
她可不是那個在義大利街頭哭泣的小姑娘了。
上了車,發動引擎,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久到發動機的轟鳴聲讓她覺得有些吵。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看到顧少白髮來的一條消息。
只有四個字。
【在家裡嗎?】
【沒,晚點就回。】
【得了瓶好酒,喝?】
【喝。】
【嗯,密碼發你了。】
不錯,顧少白的酒不會差。
初秋的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打在擋風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路。
她沒有開雨刷。
就那麼模糊地看著前方的路,往悅府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