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就算她恨我,最後也不得不回到我身邊
言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著顧少白,「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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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顧少白迎著他的目光,
「如果我不離她遠點,你打算怎麼辦?」
包間裡的氣壓驟然降低。
言序的手指不敲了。
他整個人忽然變得很安靜,他盯著顧少白,看到底是什麼讓他在這種局面下還敢說這種話。
「顧少白,」言序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玩什麼。」
「我知道,不過不關你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筆直地看著言序。
「我這個人,不怕被燙。」
言序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偏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彎了一下。
「是因為沈靈芝還沒告訴你?」
言序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
「她在你那裡住的那幾天,在她發那條聲明之前,她給胡婕打過電話。她問我是什麼態度,問我有沒有可能退一步。」
顧少白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就沒有任何表情了。
但言序捕捉到了,他對這種微表情的捕捉幾乎是本能的,他在談判桌上坐了近十年,什麼細微的反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你看,」言序的聲音放輕了,
「她一直在試探我的底線。你以為她真的敢跟我撕破臉?她怕,她比誰都怕。她所有過去我都知道,她不是什麼好人。你大概以為你認識的那個沈靈芝是真實的那個?你見過她耍心眼害人的樣子嗎?見過她一句話不對就要人命的樣子嗎?你沒有。你只見到她想讓你見到的那一面。」
他停了停,語氣忽然放輕了。
「她心裡清楚得很,跟你這樣的臨時情人,不是長久之計。你是做什麼的?博瑞做主的人?京市的水有多深你自己清楚,沈靈芝更是清楚。她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一個在社交圈裡名聲不好的女人,一個連娘家都回不去的女人。你覺得她能信你會娶她?你覺得你又能捨棄京市的一切護住她?」
顧少白聽完,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言序以為他無話可說了。
然後顧少白開口了。
「你有沒有想過,」
「她之所以一直在試探你的底線,不是因為怕你,而是因為她在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對她沒用了。」
言序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戳中痛處後的短暫失控,像一面鏡子忽然碎了一條縫。
但那條縫只存在了零點幾秒,就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大笑出聲,「你還真是敢說。」
「我說得對不對,你心裡清楚。」顧少白沒有笑,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什麼變化,
「你對沈靈芝來說,不過就是個工具。從你們結婚開始,你都只是她達成目標的一個好的選擇,你們之間從來不是因為愛。可她嫁給你兩年,你在享受控制她,讓她做你的一個附屬品,一個應該永遠聽你話的擺件。」
「你不是要沈靈芝這個人,我覺得你只是想打造一個你理想中的太太,這個太太恰好長沈靈芝這樣子。」
「可沈靈芝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好操控,無法拿捏,所以你慌了。」
顧少白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按在桌上那疊照片上,指腹壓著照片的邊角,把它們往言序的方向推了推。
「你已經用這些東西威脅過她了吧。不然你不會把底牌都亮出來。照片、視頻,你把這些東西擺出來,說明你已經沒什麼別的辦法了。但誰知她反手就發了離婚聲明。言序,你還真是失敗。」
他每說一句,言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說她要的是好處,」顧少白繼續說,
「那你應該也想過,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要了也要離開你?因為現在她覺得就是多看你一眼,都比任何『好處』更讓她噁心。」
話音落下,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言序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表情只是冰冷。
過了大概五秒鐘,他忽然笑了一下。
「顧少白,」言序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慵懶,「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我,你在乎她。」
「還是想告訴我,你覺得自己比我更配她、更懂她?」
言序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疊照片上,「看來我是低估了沈靈芝的美貌,也是高看了你。你會後悔的,這個女人,睡到了也就那樣。」
「說完了嗎?」顧少白的聲音沉下來。
言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我給她說昨天下午三點是最後時限,這個期限已經過了,我不會對她客氣。」
他看向顧少白,「這些照片,會發給曹湜妤,至於她怎麼處理,我不會插手。」
他站起來,系上西裝扣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顧少白。
「你可以跟她談條件了,顧少白。如果你也不幫她,別說讓那些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了,就是京市,她也待不下去了。但幫她的代價,你確定你願意付出?」
言序拿起桌上的手機,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
「對了,你剛才說我享受控制她。你說得對,我是很享受。但我更享受的是,就算她恨我,最後也不得不回到我身邊。」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顧少白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茶杯沿上,一動不動。
茶水涼得透透的,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有一滴順著杯壁慢慢往下淌,淌到他的指尖上,涼涼的,他沒有擦。
言序最後那段話卡在他腦子裡,像一根魚刺,
「就算她恨我,最後也不得不回到我身邊」。
他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感覺,說不清楚,就是胸口有塊地方悶得慌。
他想起沈靈芝那天晚上喝多了靠在他肩膀上,說「不回去了」,聲音很小,像說給自己聽的。他當時沒接話,只是讓她靠了一會兒。
動心嗎?
是有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說不好,薩武神山,還是佛羅倫斯?
也可能哪一次露台上的紅酒。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確定自己是不是那種人,那種會為了一個人把自己搭進去的人。
他了解人性,見過人心,知道他父母最後過成什麼樣了。
母親走的那晚他站在二樓露台,那天是春末,院子裡那棵玉蘭開了,花瓣落了一地。
母親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灰色羊絨衫,拖著箱子站在路邊,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沒有回頭。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母親。
他不想活成他爸那樣,一輩子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不想活成他媽那樣,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他對沈靈芝有好感是真的,但不確定這種好感能撐多久。
他甚至不知道沈靈芝是不是真的對他有感覺,還是只是覺得他是她眼下最優的選擇。
手機震了一下。
沈靈芝發來的:「今晚什麼時候回來?」
很平常的一句話,但他看得出來,她在等他。
他沒有馬上回。
又過了幾分鐘,他打了幾個字:「晚點回去。帶點吃的?」
「好。」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開車回悅府的路上接到黎景梁的電話,說已經跟公關部和法務部提前打好招呼了。
顧少白說知道了。
黎景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先生,這件事我們確定用公司的立場插手嗎?沈助理的事情……」
「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顧少白打斷了黎景梁。
電話那頭立即回覆:「我明白了先生。」
車開進悅府的地下停車場,顧少白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上樓。
回到悅府的時候,差不多7點過。
沈靈芝穿著米白色的居家服,頭髮隨手扎著,臉上什麼妝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顧少白手裡的袋子,「什麼?」
「刺身,清酒。」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把袋子接過去,轉身往導台走。
他跟在後面,看著她拆包裝的時候手指的動作,很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你還會喝清酒?」她從柜子里拿出兩個杯子,轉頭看了他一眼。
「一直都喝。只是今晚特別想。」
顧少白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攤著幾本雜誌,全是跟藝術有關。
其中有一本翻開停在烏菲茲美術館的專題頁上,一整版都是波提切利的《春》,三美神的裙子被風吹起來,線條像流水一樣。
他拿起來翻了翻,「想去?」
沈靈芝正把刺身往盤子裡碼,回頭看了一眼,「隨便翻翻。」
「你上次回去是什麼時候?」
她頓了一下,「好久了。」
沈靈芝開了清酒先喝了一口,「很清爽,口感不錯。」
「還喝出了什麼味道。」
沈靈芝又喝了一口,「有果香。」
「嗯,有梨香。」
顧少白起身去冰箱裡翻了翻,拿了點乳酪和堅果出來,
兩人坐回沙發上,茶几上放著刺身、清酒和小吃。
就這么喝著,沒什麼話,開著音響,但聲音調得很低。
「今天我見了言序。」顧少白忽然開口。
「嗯?」
「他主動約的我。」
顧少白頓了頓。
他本不想跟她說這些,不是怕她傷心,是她聽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他發現沈靈芝有一個本事:能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接住,然後放在一個地方,臉上一點看不出來。
但思慮再三,還是主動提了。
「讓我別摻和,說你早晚會回到他身邊。」
沈靈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
「還說了什麼?」
「說你以前的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顧少白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沈靈芝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她不說話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說明天會把照片發給曹湜妤。」顧少白說。
沈靈芝夾了一塊北極貝,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嗯。」她只說了一個字。
「你不擔心?」
沈靈芝把北極貝咽下去,抬起眼睛看著他,「擔心有用嗎?」
他沒說話。
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
「我既然敢發離婚聲明,就想好了會面對什麼。」
「曹湜妤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跟她之間的事,有私仇,你死我活那種。言序把照片發給她,也不難想,畢竟曹湜妤一定會用最惡毒的方法報復我。」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沈靈芝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又夾了一片刺身,慢條斯理地吃著。
顧少白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客廳里安靜下來了,只有音響里鋼琴的聲音在走,一個很慢的旋律,像一個人在夜裡獨自走路,走走停停。
窗外有風吹進來,翻動了茶几上那本雜誌。
烏菲茲美術館的頁面被翻過去了,露出來的是阿諾河上的老橋,金色的燈光倒映在黑色的河水裡。
沈靈芝看了一眼那頁,忽然說:「佛羅倫斯真好看。」
「嗯。」
「烏菲茲去了好多次,每次都看不膩。」
「波提切利?」顧少白問。
沈靈芝扭臉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你還知道波提切利?」
「知道一點。維納斯的誕生。」
「對。」沈靈芝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亮,是真的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下。
亮光很短暫,但足夠讓顧少白看清楚。
「那個館不大,但我每次去都能待很久。站在那些畫前面,覺得自己好小,煩惱也好小。」
顧少白沒有說話。
沈靈芝拿起雜誌,翻到那頁,指給他看:「這個《春》,我每次去都要在這幅畫前站一會兒。」
「這幅畫的是春天,但你仔細看,所有人物臉上的表情都不是開心的。維納斯看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三美神在跳舞但臉上沒什麼笑意,墨丘利在摘果子,眼睛也沒看手裡的果子。」
她把雜誌放回茶几上。
「我媽說,哦,我養母啊,波提切利畫的就是這個,美是美的,但美裡面總是有一點不快樂。」
顧少白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想回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