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的人真是好手段,騙了一個又一個
沈靈芝看著顧少白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
緊接著,她搖了搖頭,「算了。」
「為什麼?」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子快見底了,「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顧少白看著她,自然而然就接了話,只是說出口後他自己都沒想到。
「現在就收拾行李,我讓黎景梁安排,去佛羅倫斯。」
沈靈芝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你認真的?」
「我在你面前很少不認真的。」
「顧少白,子琪姐說你最近的工作行程很滿。」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www.sto55.com
「黎景梁會處理的,博瑞對我而言,沒那麼重要。」
這句話落到沈靈芝耳朵里,就成了,「你比博瑞重要」。
她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擱,靠進沙發里,偏著頭看他,
「那我要住上次那家酒店。」
「哪家?」
「我們回公寓前一晚住的那家,離阿諾河很近的那家,窗戶能看到老橋。」
「好。」
「還要吃中央市場的牛肚包。上次去的時候正好休息日,我沒吃到,遺憾了好久。」
「好。」
「還要……」
「都行。」顧少白拿出手機,「你說了算。」
沈靈芝安靜了一瞬,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顧少白,你不怕我愛上你?」
顧少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愛我的女人太多了。」
接著又繼續打字。
他給黎景梁發了一條消息:酒店訂阿諾河邊上的,窗戶能看到老橋,回程時間不定,所有工作你重新安排。
黎景梁大概過了十秒回了一個:「收到。」
沈靈芝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笑出了聲。
「黎秘書好可憐。」
「他的分紅可不少。」顧少白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沈靈芝拿起遙控器關了音響。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進來嗡嗡的聲音。
她轉過臉看著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清酒的味道。
「顧少白。」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佛羅倫斯現在是什麼天氣。」
沈靈芝笑了一下。
她靠過來,把臉貼在他肩上,慢慢地、很輕地靠上來的。
她在他的肩窩裡閉上了眼睛,「謝謝你。」
「怎麼謝?」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以身相許吧。」
顧少白嘴角上揚,眸底的溫柔都要溢出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一步,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他甚至不知道她靠在他肩上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還是她想讓他成為的那個人。
但在這一刻,這些都不重要。
他只想帶她離開。
——
隔天的下午,他們就到了佛羅倫斯。
酒店的房間確實能看到老橋。
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阿諾河的水汽。
沈靈芝站在窗前,胳膊撐在窗台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橋上的行人。
「一樣。」她說,「跟上次一模一樣。」
顧少白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沒應聲。
沈靈芝回過頭看他,「你過來看。」
他走到她旁邊。
她指給他看橋那頭的一個小店,「還記得那個賣皮具的店嗎,我在那裡買過一個卡包,老闆不太行,我忍不住跟他砍價。」
「砍下來了嗎?」
「砍下來五歐。」
顧少白彎了一下嘴角。
沈靈芝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吧,先去吃牛肚包,我餓了。」
他們在中央市場找到那家店,排了十幾分鐘的隊。
沈靈芝站在顧少白前面,踮著腳尖看攤主切牛肚,動作熟練,醬汁濺到手上也不在意。
她回過頭對他說:「你一定要加那個綠色的醬,辣的,特別好吃。」
「你幫我加。」
「你自己加。」
「我不懂義大利語。」
沈靈芝瞪了他一眼,「菜單上有英文。」
「懶得看。」
她盯了他兩秒,然後轉過頭去對攤主說了幾句義大利語。
顧少白嘴角微微上揚,「你竟然讓他給我特辣?」
「你聽得懂啊?」她接過兩個牛肚包,遞了一個給他。
「我就算聽不懂也看得到啊,辣椒醬跟不要錢似的。」
他們在市場裡站著吃的。
沈靈芝吃得很急,醬汁沾到嘴角上,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發現他在看,頓了一下,「你看什麼?」
「看你吃相。」
沈靈芝翻了個白眼。
顧少白咬了一口,確實是好吃的。
麵包脆,牛肚軟爛,那個綠色的醬辣得他鼻子一酸。
沈靈芝看著他的表情,「好吃吧。」
他沒說話,又咬了一口。
沈靈芝看著他,「顧少白。」
「嗯。」
「謝謝你帶我來。」
他看著她,嘴裡還嚼著牛肚包,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沈靈芝沒聽清,湊近了一點,他就著嘴裡的東西說:「你不是以身相許了嗎。」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他站著沒動,讓她拍的。
吃完東西,他們沿著阿諾河走。
晚霞很好,河面上有碎金一樣的光。
沈靈芝走在靠河的那一邊,她穿著一條裙子,風把裙擺吹起來,她伸手按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麼。
「你笑什麼?」顧少白問。
「笑自己。」她說,「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學生時代。」
「中學?」
「16歲吧,青春無敵的時候。」
「談戀愛了嗎那時候?」
沈靈芝側過頭看他,「你覺得呢?」
他沒有回答,但走了兩步之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沒躲,也沒主動去牽。
兩個人就那麼若有若無地碰著,走了好長一段路,誰都沒說話。
到了橋中間,沈靈芝停下來,趴在石欄上看河水。
他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
「顧少白。」她忽然說。
「嗯。」
「再回來,感覺有些不真實。」
「為什麼?」
「這些年好像是一場夢。如果我沒有選擇回去,我還是在義大利……」
顧少白的手搭在石欄上,他看著河面,打斷她,「那就先當這幾年是一場夢。」
沈靈芝轉過頭看他,風吹著她的頭髮,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終於轉過頭來。
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靈芝右手環上顧少白的腰,墊腳吻上他的唇。
然後就靜靜看著他,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在陽光下面有一層很淡的光。
她知道,這一刻開始,顧少白於她而言,不再是一個隨時可以抽身離開的人了。
顧少白把手從石欄上移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有點涼,他的手是熱的。他握著,沒用力,就是放在那裡。
沈靈芝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的手,然後抬起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顧少白記住了很久,後來回了美國,每每再想起時他都一陣心疼。
晚上他們坐在酒店的陽台上,看著老橋亮起燈。
沈靈芝喝了一杯白葡萄酒,又喝了一杯,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她靠在椅子裡,腿蜷著,光腳搭在椅子沿上。
後來月光灑到床上,白色的床單上暈染一層淡淡的金色。
直到太陽升起,沈靈芝才沉沉睡去。
顧少白輕輕拉上陽台的門,點了一支煙,然後給黎景梁打過去電話。
「先生。」
電話被秒接。
「叫你盯著的事怎麼樣了?」
「先生,暫時一切正常。言家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發您郵箱了,寰宇現在嚴格來說,也不算言序一個人做主。」
「嗯,明輝最近那幾個大項目你用點心,給曹家人找點事干,免得一天還有精力盯著別人。」
「明白先生。」
掛了電話,等一支煙燃完。
顧少白回到床上,沈靈芝翻身擠進他懷裡,他順勢抱住她。
「幹什麼去了?」沈靈芝閉著眼睛問。
「公司的事。」
「你們做大老闆的,真掃興,出來旅行還要當牛做馬。」
「可能對我這樣的非一般大老闆才是這樣。」
半天沒有聲音,顧少白低頭看懷裡的人。
眼神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移回烏黑柔順的長髮。
他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懷中的人動了動,然後又沒了反應。
佛羅倫斯的第三天,沈靈芝又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條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剛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往旁邊翻了個身,手搭過去,摸到一片空——床單涼的,人已經起來有一陣了。
她睜開一隻眼。
顧少白站在陽台上,手裡端著咖啡,正低頭看手機。
晨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很清楚。他看手機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看到什麼了。
他大概感覺到了視線,轉過頭來,隔著玻璃門看著她。
「醒了?」
沈靈芝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的「嗯」了一聲。
顧少白推開玻璃門走進來,把咖啡放在床頭柜上。
沈靈芝伸手夠到他的咖啡,自己喝了一口,苦得皺眉,她還是不喜歡美式。
「今天去烏菲茲?」她問。
「好。」
顧少白把咖啡接回去,站起身,「起來收拾,我去回個消息。」
他走到陽台上,重新拿起手機。
黎景梁新的消息剛好發過來。
「先生,京市這邊的風向不太對。你要不要跟沈小姐說一聲?」
顧少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打了幾個字:「知道了。「」
又打了幾個字:「先盯著。」
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一個字:「嗯。」
他把手機扣在陽台欄杆上,轉過身。
房間裡,沈靈芝正站在鏡子前面扎頭髮,手臂舉過頭頂,腰線從衣服下面露出來一截。
他沒動,靠在欄杆上看著她。
「顧少白,亂嗎?」
「不亂,挺好的。」
佛羅倫斯的街道窄得像巷子,兩邊的房子擠在一起,偶爾有一根晾衣繩從這頭牽到那頭,被單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面旗子。
烏菲茲美術館門口排隊的人不少。
沈靈芝買了票,拉著他的手往裡走,腳步比在外面更快。
波提切利廳在二樓,展廳不大,光線偏暗,牆壁是深紅色的,畫框是金色的,被燈光照得有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沈靈芝在那幅《維納斯的誕生》前面停下來。
她沒有說話。
她就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畫面中央那個站在貝殼上的女人。
維納斯的身體被拉得很長,金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發梢落在肩上、落在胸前、落在手背上。
顧少白站在沈靈芝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看畫,他在看她。
看她肩膀的線條從緊到松,看她後背起伏了一次,看她的睫毛垂下來又抬上去。
她站了很久。久到旁邊換了兩撥人,她才轉過頭。
「好看嗎?」她問。
「好看。」
一個在說畫,一個在說站在畫前的人。
——
曹湜妤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言序。
國貿那個私人會所她常去,周三晚上人少,她約的朋友還沒到,她一個人坐在吧檯喝香檳。
言序推門進來的時候她興奮地朝他揮了下手。
言序跟朋友說了幾句話,然後坐到了曹湜妤的身邊。
喝了一杯酒,言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面上的臉色有些不太好。
曹湜妤把酒杯放在吧檯上,「怎麼了?」
「沒什麼,最近你姐姐……有些著急,哎。」
這時候他的手機震動起來,不過言序沒在意,剛要打開,有朋友過來打招呼。
言序放下手機,轉頭對曹湜妤說道:「我過去打個招呼,你先坐著。」
曹湜妤乖巧地點點頭。
言序離開了,手機就放在吧檯上,屏幕亮著。
又有一封新郵件進來,曹湜妤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
她終於把手機拿起來。
走十分鐘後,言序才回來,「不好意思,耽擱了。」
曹湜妤臉上有些不一樣緋紅,「沒事兒,言序哥,剛剛我媽給我打電話,要我馬上回去,今晚我就不陪你了。」
言序拿起手機,「要不要我讓司機送你」。
「好啊,謝謝言序哥。」
直到回家,曹湜妤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從包里拿出手機,把從言序手機里發過來的視頻又看了三遍。
她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聲。
短短等幾十分鐘,她的想法已經從「想撕了沈靈芝」變成「要讓沈靈芝翻不了身」。
第二天她約了易曉榕。
易曉榕還沒跟葉南生分手,但也跟分手差不多了,她忍著,不過是心裡的那一口氣還出。她在京市二十多年,從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易曉榕現在已經去了自家公關公司工作,曹湜妤沒約在外面,直接去她家公關公司樓下喝的咖啡。
「有樣東西給你看看。」曹湜妤的語氣很隨意,像順嘴提了一句。
她把手機推過去,視頻已經停在第一幀了。
易曉榕拿起來點開,三十七秒看完,把手機放下來的時候手在抖。
「這女的是誰?」易曉榕問。
「你看看像誰?」
「像我男朋友的初戀。」
曹湜妤攪著咖啡,「你想怎麼做我都支持你,配合你。」
易曉榕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咖啡涼了沒人喝。
易曉榕重新打開視頻,截了幾張圖,避開言序的臉,然後挑了三個群,發了出去。
配文寫了兩版,第一版太長,第二版只有一句話:「有的人真是好手段,騙了一個又一個,還是有男人上當。」
第一個回復是表情包,第二個是「誰啊」,第三個直接點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