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傷員
278.四個傷員
劍修大駭,哪怕是以他的見識閱歷,也看不懂凰千雪到底施展了什麼秘術,竟讓其一身實力竟暴漲三個小境界。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頭皮隱隱發麻,劍心中傳來極致的警兆,莫大危機籠罩心神,更讓他驚駭的是,對面這個女人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煌煌大氣的劍意,那種劍意便連他這個正統的縱橫家劍修都自愧不如。
凰千雪豎劍身前,一身靈力狂暴涌動,微微一震間,手中長劍竟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眨眼間,她身後頭頂腳下,竟全是匹練般的劍光。
「劍光分化?」金丹劍修是個識貨的,一眼看出了凰千雪施展的是何等劍術,這劍術幾乎所有的正統劍修都能修行,而且是築基期就可以修行的秘術,但修行起來簡單,想精通卻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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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凰千雪施展出來的劍光分化,數量遠超想像,那劍光……數以千計!
這不單單需要強大的神念支持,更需要對劍術的精妙理解。
他也能施展這劍術,但分化出來的劍光卻遠遜眼前所見。
關鍵對方這劍光,每一道都威勢極強,這就意味著千計劍光不是人家的極限,人家只是不想分散劍光的威能,所以才沒有分化更多。
「道友且慢!」他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女人不是自己能隨手拿捏的,繼續與之交鋒,自己說不定有隕落之危。
凰千雪根本不理,強行提升實力的秘術都施展出來了,時限之內不能解決對手,那她就會陷入一個虛弱期,哪有工夫跟人家廢話?
她素來是乾脆果決的性子,否則當日也不會毅然決然地自斬修為。
「去!」隨著她一聲低喝,諸多匹練般的劍光朝敵人襲去。
金丹劍修咬牙,心知此刻說什麼都沒用了,當即也催動劍光分化術迎擊。
但很快他便面露驚訝神色:「儒家書劍訣?」
方才見凰千雪施展劍光分化,他本以為對方跟自己一樣出身縱橫家,可一交手就發現不對,對方的劍光竟蘊藏了儒家書劍訣的精妙,那一道道劍光就猶如一隻只鋒銳筆鋒,有無形之手拿著它們鐵畫銀鉤,虛空書寫名帖,每一擊都威勢恐怖。
「皇家!你是皇家!」金丹劍修一臉驚駭,他見識閱歷不少,當即明白,只有那皇家御劍術,才能融合縱橫家與儒家兩大流派的御劍精髓。
一念出,金丹劍修亡魂皆冒。
眾所周知,皇家一脈的法術極為詭譎,其威能大小跟皇家修士麾下的靈域息息相關,皇家修士的自身底蘊,只是施展這些法術的媒介和基礎。
眼前這個女子既是皇家,那必然是域主之身,只要自身底蘊足夠,那麼她的靈域有怎樣的極限,她劍術的威能便有相同的極限,所以絕不能以修為高低來評斷一位皇家修士的實力。
這是修行界的共識。
另一邊,楊義已在幽猇的帶領下逃離戰場二十里,幽猇遵循凰千雪的吩咐,慢慢停下身形。
楊義翻身而下。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他也能聽到那邊交手的動靜,不免有些擔心,凰千雪能不能擋得住來敵?
他雖不知方才要殺自己的金丹到底什麼修為,但只從那威勢上來看,對方就比蔡言厲害,而且好像還是個劍修……
念頭轉過時,腦海中傳來劇烈疼痛。
楊義趕緊內視己身,只見神念真的出現傷痕了,仿佛被無形利劍劈中一樣,幾乎要從中裂開。
他趕緊催動金光修補,那種難以言喻的疼痛感才緩解許多。
焦急的等待,暗恨自己修為太低,面對這種局面的無能。
不過由此確定,身邊這隻似豹非豹,似貓非貓的矯健凶獸,確實是凰千雪派來的,因為對方一直安靜地站在自己身邊。
那女人哪來的妖獸?這玩意方才展露出來的氣息,怕不是個金丹吧?
以前在山中怎麼沒見過?
足足一炷香,那邊劇烈的動靜忽然平息。
楊義頓時緊張起來。
大戰結束了,誰贏了?
距離太遠,他神念根本鋪展不過去,若是凰千雪贏了,那一切好說,可若是凰千雪輸了……
身旁的猛獸忽地耳廓一動,然後拿腦袋拱了拱他,楊義會意,翻身騎在它身上。
猛獸馱著他原路返回。
楊義長呼一口氣,雖還沒看到戰鬥結果,但這金丹妖獸既然敢回去,那就說明凰千雪應該贏了。
片刻後抵達地方,楊義一眼就看到了臉色蒼白的山主大人。
表面沒什麼傷勢,可氣息卻虛浮至極。
不同那日在紫府山,凰千雪此刻的狀態可不是裝的,她的靈域極限有元嬰層面,皇家御劍術的威能極限理論上也能達到這個程度,斬殺一個金丹六層自然隨隨便便。
但她如今終究修為太低,難以將皇家御劍術的威能全部發揮出來。
正如楊義,靈域極限在築基七層,可直到最近,他才能將皇家御劍術的殺傷完全發揮出來。
此戰凰千雪確實勝了,卻是慘勝!
金丹劍修臨死前反撲的一擊威勢極強,狂暴劍意在她體內肆虐。
尤其那提升實力的秘術效果已失,她整個人已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期。
表面看不出傷勢,損傷都在內里。
楊義過來之前,她已服下靈丹。
「山主。」楊義掠到她身前,神色複雜地望著她,算上這次,兩次救命之恩了。
怎麼報哦……
他要是個女的還可以身相許,可他是個男的。
楊義話才出口,凰千雪便身子一晃,楊義趕緊上前將她扶住,一搭手,就感覺凰千雪體內的氣機極為微弱。
這情況比上次好像更嚴重。
「去那邊看看。」凰千雪轉頭看向一個方向。
她在這邊大戰的時候,那邊四位金丹的戰場也分出了生死,只是她當時忙著斬殺強敵,沒工夫理會。
金丹劍修一夥三人實屬倒霉,正常情況下,他確實可以迅速斬殺楊義,然後回頭繼續跟自己的同伴聯手。
卻沒想到橫空殺出個凰千雪,實力強的不講道理,結果自己被殺,同伴也沒有得到援助。
凰千雪既已殺了那個金丹劍修,自然是要斬草除根的。
楊義忙扶著凰千雪朝示意方向掠去。
少頃到了地方,他才知此間居然還有一處戰場,殘留了三具屍體。
死的應該是四個人,因為戰場內散落了許多碎肉和殘骸,這顯然是其中有人粉身碎骨了。
「金丹自爆……」凰千雪呢喃一聲。
方才她就察覺這邊有人自爆了金丹,要不然此間戰鬥沒辦法這麼快就分出生死。
美眸一掃,便知自爆的應該是被追殺一方的某個人。
她忽然看向另一人的方向,微微訝然:「這人沒死!」
儘管生機很微弱,而且傷勢看起來很重,但確實還活著。
楊義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交給我。」
不管這兩伙人是什麼恩怨,只從那金丹劍修要殺人滅口的舉動來看,他都捲入了一場是非中。
想要脫身,那就只能將所有知情者趕盡殺絕。
凰千雪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眸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略作沉吟,開口道:「這個人……可以救一下。」
還活著的,正是那個被稱為顧兄的人,應該是叫什麼顧沉淵。
凰千雪以前沒見過此人,但只從其此前行事風格來看,這是一個重情義的人,因為他原本是可以獨自逃跑的,可在同伴折身殺回給他爭取逃亡時間時,他卻沒有絲毫猶豫地一起殺回。
單單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更關鍵的是,凰千雪大概已經猜到了他們的身份,因為這夥人的穿著都挺有標識性。
她在雲汲坊等了楊義兩日,見過穿著類似服侍的人。
此人不救,必死無疑,可救了,卻能結一個善緣。
她孤身來到此域,沒有可以倚仗的臂膀,這個顧沉淵或許可以一用。
山主大人都說救,楊義還能說什麼?
「那帶上一起走?」他徵詢道。
凰千雪頷首。
楊義這才上前,將那人提起,轉頭看了看,招呼幽猇:「過來!」
幽猇有些不情不願,直至凰千雪撇頭看了它一眼,它才邁步上前。
楊義將人放在幽猇背上,凰千雪已經打掃了戰場,連屍體都諸多碎肉殘骸都沒留下,全收進了儲物袋。
「往那邊走。」凰千雪朝一個方向示意,「奉先你帶著我,我現在不能催動靈力。」
她一身力量都在鎮壓侵入體內的狂暴劍意。
「好。」楊義上前,扶住凰千雪的胳膊,興雲而起,托住兩人。
循著凰千雪指引的方向,很快來到一個巨大的溶洞中。
溶洞陰暗,卻不顯潮濕。
「過來!」凰千雪看向幽猇。
幽猇茫然走近。
凰千雪抬手搭在它的額頭上:「我會將劍意引入你體內,莫反抗,否則我扒了你的皮!」
只靠自身,她也能緩慢恢復,但效果遠不如將劍意引走這種方式。
幽猇嗚咽一聲,耳朵垂落下來。
下一刻,楊義就聽到幽猇悽厲慘嚎聲響起,體表處忽然炸出一蓬又一蓬的血霧,好似有無形利刃加身。
楊義看著都疼。
這樣的情形足足持續了一炷香時間,幽猇已徹底躺在地上,渾身鮮血淋淋,看起來悽慘至極。
虧得它身為妖獸肉身強大,否則換一個金丹初期過來,未必能承受住這樣的折磨。
凰千雪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伸手一翻,手心上出現兩枚暗紅色的靈丹,遞到幽猇面前:「吃了吧。」
幽猇趕緊將靈丹吞入口中。
「大人,他好像有一點死了……」楊義看著救回來的那個金丹,神念感知中,此人的生機越來越微弱。
再不理會,不用盞茶,這人必死無疑。
凰千雪又取出一枚白玉般的靈丹:「餵他服下!」
楊義上前捏住那人的嘴巴,將靈丹塞入他口中,又興雲施雨弄了一團清水出來送服。
他這邊餵藥之時,凰千雪已雙手迅速結印,一指點在顧沉淵的額頭上,身上玄妙氣息流淌,也不知在施展什麼秘術。
若非要施展這秘術,凰千雪也不至於那麼急切地療傷,她願意讓楊義救人,可不單單只是將希望寄托在人家的高尚人品或知恩圖報上,而是有絕對的把握能讓對方在關鍵時刻為她所用。
片刻後,凰千雪收手,身子微微一晃。
「大人。」楊義趕緊上前扶住,引著她來到一旁:「這裡休息。」
凰千雪訝然:「你出門帶床的?」
床上還有被褥。
「以備不時之需。」楊義解釋一聲。
自從與花姐在水簾洞一場大戰後,楊義就隨身帶了這些東西。
凰千雪沒想太多,上床盤坐,吞服靈丹恢復療傷。
溶洞內,三人一獸,除了楊義狀態還行,剩下三個重傷員……
嚴格來說,楊義自己也是傷員,因為神念的損傷還沒修復好。
都在恢復之中,靜謐無聲。
楊義生了火,烤著肉,微微半闔的眸子內滿是思索神色,神念修補,他的念頭逐漸通透。
時間徐徐流逝。
直到一聲輕咳忽然響起,溶洞內,楊義與凰千雪的目光齊齊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那個重傷將死之人得了凰千雪靈丹投喂,終於醒了。
醒來瞬間,他便驟然起身,一身靈力洶湧澎湃,警惕四方。
「你傷勢很重,最好別亂動。」凰千雪淡淡的聲音響起,人已從床上走了下來。
表面上看起來,她已經沒有大礙了,臉上也恢復了血色,但真正情況怎樣,誰也不知道。
「噗……」血霧噴出時,那甦醒之人氣息陡然萎靡,半跪在地,大口喘息間,已洞察自身情況,訝然至極:「我沒死!」
「是你們救了我?」他恍然醒悟。
憑他昏迷前所受傷勢,除非服用極為珍貴的療傷丹,否則根本不可能活命,在同伴自爆金丹之後,他已有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打算。
可現在感受之下,傷勢雖依舊沉重,卻無性命之憂。
楊義開口道:「是我們山主大人救了你。」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凰千雪,篝火跳躍中,看清了凰千雪的容顏,徐徐掙扎著起身,對著凰千雪抱拳一禮:「玄鏡司顧沉淵,謝過道友救命之恩。」
玄鏡司?
楊義驚訝。
這傢伙是玄鏡司的人?
可是……此域之中,誰有膽子敢對玄鏡司的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