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令
290.萬象令
寢殿前，銀月枇杷樹矗立，楊義落下身形，望著樹梢上掛滿的銀果，摸著下巴一陣沉吟。
片刻後，他上前一步，抬手撫在樹身上，默默感知著。
待心中有了數，這才接連對面前果樹連施兩次道基玄妙。
再感受一陣，楊義又興雲施雨，方才離去。
道基玄妙能在極短時間內催生靈植的成長，說白了就是增加靈植的成長年限。
效果大小，視楊義自身底蘊與靈植之間的差距，差距越小，效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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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株人參之類的東西，即便是剛種下去的人參種子，楊義一道道基玄妙施展下去，也可讓它擁有幾十年的藥齡。
紫府山的銀果樹還要差不多一年半成熟，道基玄妙無疑能縮短這個成熟時間！
至於到底能縮短到什麼程度，楊義就要自己慢慢琢磨了。
他進出過凰千雪的寢殿很多次，每次都會路過此地，可以前還真沒想過此事，這是典型的燈下黑。
直到今日與那孟津一談，才忽然有所意識——銀果樹也是靈植，農家是可以照料的！
它品級再高，也高不過那玄陰冰魄花，三階上品的冰魄花楊義都能讓它起死回生，慢慢綻放，更不要說銀果樹了。
所以才會特意跑過來嘗試一二。
只不過以前從來沒有農家照料它，都是任由它自行成長的，因為這玩意珍貴，一般農家根本不敢幹涉它的成長。
童小妞要是在這裡就好了，憑她史家的本事，應該可以完美記錄下銀果樹每日的變化，到時候只需稍加對比，便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接下來每日，楊義除了繼續自己之前的生活修行，便是跑來這邊照料銀果樹。
接連數日下來，自身道基玄妙對銀果樹的作用有多大，楊義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譜。
玄靈卻忽然找了過來：「楊大哥，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山中的靈氣濃度有所變化？」
楊義還真察覺到這事了，對比之前，山中靈氣濃度明顯有所衰弱，尤其是在自己施展道基玄妙之後那一炷香時間內，靈氣濃度的起伏極大顯。
他心中有所猜想，開口道：「等過兩日看看是什麼情況，應該可以恢復。」
「曉得了。」玄靈點點頭，返回自己的洞府繼續修行。
楊義沒再去照料銀果樹，幾日下來，他已有了結論，就沒必要繼續了，除非他想提前採收銀果。
而在這之後，紫府山的靈氣濃度果然慢慢恢復了正常。
銀果樹的成長會汲取很龐大的地底靈氣，所以在自己照料它的那幾日間，山中靈氣濃度才會有所變化！
這玩意本身就是紮根在地下靈脈上的。
原來如此！
楊義想通了一件以前沒想明白的事，縱觀此域種種格局，那膽小鬼域主無疑是在壓制此域的發展，打壓整個修行界，以免如凰千雪說的那樣，出現更多的元嬰名額。
楊義最初就意識到這一點，只是他想不明白，那域主既要打壓修行界的整體發展，為什麼還要種下三果樹。
這玩意煉製的造化丹，對修士修行可是有巨大幫助的。
原來三果樹會汲取掉大量靈脈中誕生的靈氣！
誠然，造化丹藥效非凡，可哪怕最低層次的三果樹，也需要九年才成熟一輪，煉製成丹的數量也有限，這九年間，果樹吞噬了多少靈氣？
整體收益情況來看，九年間被吞噬的靈氣總量，絕不是那些築基造化丹能比。
所以種下三果樹，還是出於打壓修行界發展的意圖！
這麼多年沒人看明白嗎？肯定是有的，可造化丹的誘惑太大，誰又能拒絕這種靈丹呢？
甚至說，有了三果樹，好的資源都在往高層次修士手中匯聚，如當初的鄭海和李洛川兩人，來紫府山十年時間，才分得一粒築基造化丹而已。
可如果紫府山的天地靈氣濃度更高一些，十年時間，他們只憑修行，獲得的好處就不止那區區一粒造化丹。
三果樹的存在，旨在經由長年累月的積累，延緩底層修士們的修行進度。
此域域主為了打壓修行界的發展，當真是煞費苦心。
不過這不是楊義需要操心的事，層次太高了，他暫時還夠不上。
洞府內，楊義努力修行著，上品靈石和靈露不斷消耗，自身底蘊逐漸增加。
又半月之後，陸千山傳來訊息。
雲汲坊那邊安排得差不多了，他準備返回紫府山。
楊義讓他在那邊等候，自己則出了洞府，劍遁而去。
老陸修為不高，雲汲坊外不太安寧，他孤身一人回來楊義不放心，再者說，上次留了不少修補好的靈器，陸千山將之賣了，很多靈石帶在身上。
楊義自然要去接人。
而且回來這一個月，他將剩下的破損靈器都修補好了，這次也要拿過去賣掉。
抵達雲汲坊，見得陸千山。
知道楊義過來接人，喬無妄也跑了過來。
才只一月時間，喬無妄整個人的精神氣都不太一樣了，他性格雖然跳脫，但出身法家，與玄鏡司倒是極為契合。
如今的他，確實多了一些法家獨有的威嚴韻味。
楊義將諸多靈器交給陸千山，讓他前去處理，自己則與喬無妄直奔紫府閣。
再見老黃，楊義微微皺眉。
經歷上次牢獄之災後，這老頭身上的暮色更濃了，他躺在那躺椅上，好似隨時都可能一夢不醒。
喚醒老黃，楊義問道：「黃老，跟我回紫府山不？」
老黃愣了下：「能回紫府山了？山主發話了？」
楊義搖頭：「如今山中是我在做主，我可以帶你回去。」
紫府山在這裡沒有好營生，從很多年前開始，這紫府閣就是紫府山修士來坊市的落腳點，兼聯絡站點。
可公家的墨音盒上次都被那薛恆帶人搶走了，再者，陸千山已經搭建好了情報網，所以老黃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老人家活不了多少年頭了，也該回去享享清福了。
「你都能做本山的主了？」老黃怔住，仿佛頭一次認識楊義。
楊義咧嘴一笑：「山主大人閉關了，閉關之前說過，山中大小事務由我和玄靈全權負責，所以不用擔心，我帶你回去，沒人敢說什麼。」
「這樣啊。」老黃語氣慢悠悠的，陷入沉思，好片刻才搖頭道：「不回去了。」
楊義道：「可是你老留在這裡做什麼呢？」
老黃一笑，不答反問：「你可知老夫來這裡多久了？」
楊義搖搖頭。
老黃悠悠道：「八十年了！當初因為頂撞了上上任山主，被發配來此，頭幾年啊，無時無刻不在夢想立下功勞，重返靈山，可漸漸地……也就那樣了，許多事想明白了就沒什麼，山還是那個山，但人已不是那些人了，老頭子回去也只是等死罷了。」
鐵打的靈山，流水的修士，這是此域各大小靈山最真實的寫照。
「所以楊小子，好意老夫心領了，老夫大概沒幾年好活，與其回一個陌生的地方，還不如繼續留在這裡，紫府閣雖沒什麼營生，可老夫終究待了這麼多年，去了別處還真不習慣。」
楊義默了默，終還是點點頭：「黃老既有此意，那小子自當成全，你在這邊若是遇到什麼難事就找無妄！」
喬無妄微笑上前，遞了一張傳音符過去：「老爺子，有任何麻煩你傳訊給我，我給你解決，好歹咱們也是同甘共苦過的，你千萬別客氣。」
他來過紫府閣很多次，與老黃自然相熟。
老黃笑道：「你小子換了一身皮，瞧著是不太一樣了。」伸手接過傳音符：「既如此，那老頭子就收著了。」
喬無妄嘿嘿一笑。
楊義又留了一點修行資源給老黃，這才與喬無妄離去。
陸千山賣完那些靈器，去明月樓與楊義匯合，楊義又叫喬無妄將江攜喊了過來，四人推杯換盞。
「江兄，無妄日後就交給你了，他要是不聽話，你就狠狠收拾，不用給我臉面。」楊義開口道。
江攜摸一把滿嘴的油水，拍了拍喬無妄的肩膀：「楊兄這話說的，我自己的表弟，我肯定會照看好，你不用擔心，保證不讓他吃虧。」
「那就多謝江兄了，來來來，吃菜吃菜！」
吃吃喝喝一頓。
楊義這才領著陸千山從坊市出發，喬無妄要送，楊義沒讓。
出了坊市，兩人皆御劍而行。
楊義是御劍術，陸千山則是催動銘刻在飛劍中的飛行玄妙，看似差不多，實際上不是一回事。
這般御劍飛行，雖不如劍遁迅速，但最是飄逸瀟灑，速度也不慢。
陸千山嘴巴是閒不住的，從出了坊市便在跟楊義說著自己這幾個月在坊市中的種種見聞，還有打聽到的一些奇聞軼事。
楊義聽得津津有味。
出坊市不過一炷香，楊義忽地頓住身形，偏頭看向一個方位。
那邊又有人在鬥法。
上次出坊市的時候如此，今日又是。
不是巧合，實在是坊市周邊爆發衝突太常見了。
「大人？」陸千山疑惑地望著他。
「等等。」楊義站在殘虹劍上，等著去收屍。
過得一陣，那邊戰鬥結束，楊義領著老陸前去打掃戰場。
這次收穫不大，只有三具屍體，一如上次，除了屍體啥也沒留下。
「大人這是做什麼？」陸千山不解，怎的一段時間不跟著大人，大人多了這種癖好？
「我有一株靈植可吞噬屍體……」楊義一邊收屍，一邊解釋。
陸千山聽完，露出恍然神色：「原來如此，那以後再遇到屍體還不能浪費了。」
「走吧！」楊義招呼一聲，領著他迅速離去。
兩人走後沒多久，又有兩道身影飛落下來，這兩人身上還殘留了一些沒幹涸的血跡，一看便是才跟什麼人大戰沒多久。
其中一人目光往下一掃，表情呆滯：「屍體呢？」
他們這才離開多大一會工夫，怎麼屍體就不見了？
另一人道：「他們還有同夥？」
這是合理的猜測，否則沒辦法解釋短短時間內，幾具屍體憑空消失，這肯定是被人收走了。
「不一定，或許是有道家拿去煉屍了。」第一人一臉悲憤：「大意了啊！」
他們方才殺了人之後，將所有的儲物袋全部收走了，本以為那東西肯定是放在某個儲物袋中，結果一番檢查並沒有找到。
所以他們才會急匆匆歸來，準備再仔細搜查一下。
可那幾具屍體就這麼不見了。
第二人當即閉上眸子，細細感知，身上靈力和神念涌動痕跡明顯，也不知他施展了什麼妙法，睜眼時竟看向楊義和陸千山離去的方向，低喝道：「這邊！」
率先追出。
他的同伴緊隨其後。
楊義與陸千山正一邊悠哉悠哉飛著，一邊閒聊時，忽覺身後有兩道氣機迅速逼近。
來勢洶洶，而且其中一人的神念竟肆無忌憚地籠罩在兩人身上，待察覺兩人一個築基五層，一個兩層之後，當即毫不客氣地喝道：「速速停下。」
楊義頓下身形，回頭望去。
只見兩道身影急速朝這邊逼近，飛在前方的那人應該就是喊話的，彼此距離百丈時，他竟抬起手中靈器，遙遙打出一道玄光，直朝楊義襲來。
這人有築基七層修為，出手毫不留情，那玄光著實威勢不俗。
嗡……
一聲劍吟響起時，楊義腳下的殘虹劍化作一道流光朝前掠去，精準破開那襲來的玄光，余勢不減，閃瞬就出現在出手之人面前。
那築基七層臉色大變，驚呼道：「劍修！」
話出口時，忙催護身靈器之威，光芒籠罩周身。
殘虹劍的劍尖刺在那光幕之上，凝實光幕驟然崩碎，劍光再無阻礙，自那人心口處穿入，後背傳出。
直襲第二人！
緊隨在這人身後的是一位築基六層，哪怕殘虹劍在斬殺了他的同伴之後，威勢有所衰減，這一道皇家御劍術的殺伐之威也不是他能抵擋的。
劍光掠過時，鮮血飛濺，慘叫傳出，身形歪歪扭扭地朝下方跌落。
只是一瞬，兩位築基紛紛殞命。
經由三次強化的殘虹劍，鋒銳度大幅度提升，破靈之效更是極為了得，那兩人根本不知楊義有這樣恐怖的殺伐手段，只覺他修為不高便好欺負，哪裡能有什麼好下場？
若他們有所防備，或許還可周旋一下，畢竟修為比楊義要高。
但他們也沒想到會這麼倒霉，在這野外碰到一個罕見的劍修。
一旁陸千山更是看得眉飛色舞：「大人這一劍當真是快如驚雷，狠如霹靂，大人神功蓋世，兩個宵小之輩也敢來捋虎鬚，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拍完馬屁，他才趕緊上前收屍。
心中暗暗想，大人還是那個大人，從漢域開始，至宆海域，再至此時，每每都能施展讓他心潮澎湃又匪夷所思的手段。
他自然看出方才那一劍是劍修的御劍術，可他沒有絲毫驚訝，仿佛楊義一個農家能施展出御劍術是什麼理所當然的事。
少頃，陸千山歸來，遞了好幾個儲物袋過來。
楊義稍作檢查，沒發現什麼好東西，只是這儲物袋的數量有些多了，兩個人，竟有六隻儲物袋。
他也沒想到因為自己收屍會引來這兩人的追殺，只當這是尋常的攔路打劫。
隨手將幾個儲物袋丟給陸千山。
「謝大人賞。」陸千山美滋滋接過。
接下來倒是一路安寧，兩人返回紫府山，各回洞府修行。
翌日，楊義正在修行中，小荷忽然走了進來：「大人。」
「什麼事？」楊義睜眼。
小荷遞了一個東西過來：「地母牙吐出來的垃圾中找到這個東西。」
楊義凝神望去，發現那是一塊只有三寸長短，一寸厚，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東西。
看起來像是一塊令牌，一面雕刻著一些山川圖案，一面則銘刻萬象二字。
「垃圾中找出來的？」楊義驚愕萬分。
地母牙的消化能力極強，哪怕是金丹修士的骸骨，它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消化乾淨，但它只消化屍體之類的東西，如屍體上穿的衣服是不會消化的，所以每次投餵屍體之後，它都會吐出一些垃圾。
這些都是小荷和朝雲暮雨負責清理，楊義沒管過。
可是垃圾中怎麼會找出這東西？
「今天找出來的？」
「是的主人。」
那這東西肯定出自昨天帶回來的幾具屍體。
可他與陸千山收屍的時候都仔細查探過，並沒有發現此物存在。
如此只有一個可能——這玩意被某個修士藏在自己體內！所以他才沒有察覺。
屍體投餵地母牙之後，有用的被消化，沒用的全吐出來了，小荷方才去清理的時候發現了此物。
還有這麼古怪的事？
楊義捏著那玉牌打量，然後看向小荷：「你認識嗎？」
小荷搖頭，她的見識不比楊義高太多。
楊義想了想，起身道：「我出去下。」
現如今整個紫府山，見識最多最廣的，就只有白露或者紅纓幾人了。
他準備去找白露問問情況。
少頃，白露洞府中，楊義端坐，等不片刻，白露裊裊娉娉而至，穿著嚴實。
自意識到面前這個男人被山主大人看重之後，她在楊義面前就特別注意，再不敢如之前那樣隨意放肆勾引了。
「奉先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白露肥滿的臀兒坐在椅子上，微笑問道。
「這個你認識嗎？」楊義開門見山，將那玉佩遞過去。
白露接過，一番查探，面上忽地露出驚訝神色：「這是……」
說話間，閉上眼睛，催動靈力默默感知。
待再睜眼的時候，她一臉驚嘆地望著楊義：「奉先當真好運氣，竟能得到此物。」
「這是什麼？」楊義追問，看白露模樣，她顯然是知道的。
「你不妨催動靈力注入其中試試？」
楊義忙如她所說，催動靈力注入玉牌，下一刻，他便忽生一種奇異感覺，手中玉佩似乎與某個方位生出了奇妙感應，指引向那個方位。
白露的聲音在耳畔邊響起：「修行界中，曾有一位頂尖強者，名號萬象聖君，這位聖君大人出身雜家，奉先應該知道雜家這個流派，什麼都能學一點，什麼都不算精通，所以雜家在修行界也被戲稱為『萬法不通』，整個修行界的強者，雜家的數量占比很少，就是因為學得太雜了。可這位萬象聖君偏生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子，他將自己雜學所修，盡數融為一體，一舉奠定他頂尖強者的威名，在修行界中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傳說和名號。」
萬象聖君！
這名號……好大！
「這位聖君大限將至前，傾盡所有，打造了一座萬象洞府，傳聞他一身所學和財富都留在其中，若得有緣人，通過洞府內考驗，可繼承其衣缽，奉先手中的是萬象令，憑此令便可感應到萬象洞府的位置，從而進入其中。」
楊義眼前一亮。
他只是收個屍，居然得了這樣的寶貝？
「曾有人在萬象洞府里得了許多珍貴物資，也有人在裡面得了極為厲害的秘術，所以萬象令是很珍貴的東西。」
楊義皺眉道：「怎麼萬象令不止一個嗎？」
白露微笑：「當然不止一個，萬象聖君當初打造了足足百枚萬象令，安置在洞府之中，每隔百年，才會有一枚出世。」
「所以這萬象令指引的方位，便是萬象洞府所在？」
「正是！」白露頷首。
「既知這萬象洞府中有巨大財富，那些強者們難道不會想辦法打開，繼而獨占嗎？」
這麼一座洞府，怎麼會還留到現在？
青冥域與宆海域的情況可不一樣，宆海域那五穀聖君的洞府能一直留存，主要是宆海域的層次太低了。
青冥域不一樣，金丹一大堆，域主還是元嬰之身。
不可能不覬覦萬象洞府。
白露道：「奉先這就小瞧那萬象聖君了，他老人家留下洞府和衣缽，豈會想不到這一點？他手段高明，所以迄今為止都沒人知道他的洞府具體位置在哪，萬象令指引的只是一個入口所在，而每一枚令牌指引的入口位置都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