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機降臨


  畫卷祭出,畫中幾隻猛獸身形顯露,宛若活物,個個都爆發極為兇悍的氣息,左右朝楊義三人撲殺。

  這人赫然是個畫家。

  大戰既起,玄靈手中結印,喬夭夭抬手彈動琵琶,只第一個音節響起,身旁的楊義與玄靈便齊齊精神一振。

  只覺體內仿佛多了一隻無形小手,撥弄著自身靈力,讓靈力流淌得更快更迅速,樂律不停,這種提升越發明顯。

  諸脈之中,樂家以音律溝通天地,以節奏調和萬物,其有三大分支,為聲、律、舞。

  其中聲樂家可將天地萬物的「聲音」納入自身修行,風過林梢,溪流擊石,鳥鳴蟲唱,雷聲轟鳴……

  每一種自然之聲都可被樂家修士「聽懂」並化為己用。

  他們最主要的便是以自身歌喉展現法術手段,修行至高深處,或許只一個聽起來很簡單的音節,便是一道威力巨大的法術,防不勝防。

  與聲樂家不同,律樂家更多的是藉助不同的樂器來展現自己的手段,就如喬夭夭此刻所為。

  

  至於舞樂家,則是以身為聲,以舞為律,將天地間的自然之律化作身體的語言,他們舒展自身身姿,衣袂翻飛處,一個甩袖,一個回眸,甚至一次足尖輕點,都是法術的彰顯。

  聲樂家以自身為器,喉間藏天地,律樂家以外物為媒,借物顯聲,舞樂家以身為筆,舞出天地韻律。

  三大支脈各有特色,一般來說,樂家俱有涉獵,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側重點。

  但要說各脈的輔佐之能,那除了名家之外就屬樂家了,它和名家同屬修行界兩大最強輔佐。

  聲樂支脈有九曲,九曲之中,破陣樂最直觀的效果就是提升修士靈力的流動,間接增強修士的實力。

  龍驤曲可削弱疼痛感,激發戰意;大風歌則可增強法術威能;鐵衣引讓同伴提升防護之力;奔雷調則是提升修士的速度;鋒鏑吟增強的是靈器之威;誅心曲屬神念攻勢;亂神引是幻術,清心咒可助人靜心凝神,多用於修行之中。

  喬夭夭此刻彈動的便是九曲之一的《破陣樂》。

  她築基三層修為,按道理來說,能給楊義和玄靈帶來的提升不大。

  但她如今神念三合,堪比一般的築基五六層,再者,她體內可是有一枚玄素印的,花姐的玄素印能提升她殺敵的威能,喬夭夭的玄素印提升的則是輔佐之能——楊義與她那麼多次合修可不是白費工夫,不知多少陽氣的注入,極大地提升了玄素印的威能。

  所以這一曲破陣樂自大小姐之手而出,堪比一位築基六層的樂家!

  這對楊義與玄靈的加持就很不錯了。

  破陣樂響起之時,楊義已揮動殘虹劍,嗤嗤嗤的聲響傳出,幾道月牙般的劍氣橫斬而出。

  他沒有催動御劍術,因為畫家的畫獸數量有些多,這種情況施展帝王劍氣比御劍更好。

  即便是斬出來的劍氣,也承載了殘虹劍的鋒銳和破靈之效。

  楊義眼下出手本身就堪比築基九層,再得破陣樂增幅,雖遠不到金丹出手的程度,殺傷力也在原有基礎上提升一截。

  左右撲殺過來的幾隻畫獸有一個算一個,劍氣斬過,紛紛兩半破開,化作濃稠墨汁。

  值此之時,那畫家面上兇狠神色還沒有收斂。

  乍見自己的畫獸竟如此不堪一擊,他心神不免震動。

  玄靈已對他遙遙拍出一掌,無聲無息。

  陰陽大手印的殺傷其實還是不錯的,尤其這法術無影無形,是直接作用在被攻擊者的肉身上,可謂防不勝防。

  放眼整個修行界,只有陰陽家的這一道陰陽大手印能無視護身靈器之威。

  玄靈如今的神念之強足以彌補一層修為的境界差距,更不要說還有喬夭夭的破陣樂加持。

  這一掌下去,畫家的身子猛地一震,若非他足夠小心,提前催動靈力護身,單這一掌就足以讓他重創。

  饒是如此,他也覺得胸前劇疼,仿佛被一隻大錘狠狠砸中,悶哼時嘴角已溢血。

  再加上畫獸的全軍覆沒,他哪還不知自己這一腳踢到鐵板上了?

  止住的身形迅速朝下墜去,面上那抹兇狠已徹底被惶恐取代。

  他一邊下墜一邊急急掐訣,右手五指在虛空中飛快勾勒,試圖再畫出一頭飛禽載他逃離。

  墨跡在半空剛剛成形,那頭墨鶴才探出半個腦袋,便被一道無聲無息的劍氣從中剖開,墨汁四濺如雨。

  楊義不知何時已掠到他上方,殘虹劍斜斜下指,劍鋒上猶有劍氣未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畫家,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已無價值的朽木。

  畫家喉間發乾,指尖還帶著未散盡的墨色,腰間一枚符籙自行炸開,化作一團濃黑墨霧將他整個人吞沒,墨霧之中他的氣息急速朝左下方竄去,顯然是想借著遮蔽逃遁。

  然才逃出不到十丈,就被玄靈一道陰陽大手印拍得身形趔趄,身後呼嘯風聲襲至,濃墨之中,殘虹劍精準地從此人後背刺入,前胸貫出,帶出一蓬熱血。

  畫家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跌落在地,再無動靜。

  墨霧隨之散去,露出滿地狼藉,戰場殘留一灘灘死水般的墨漬。

  楊義眉心處又是微微一熱,他略一感應,發現自己的積分從二十一變成了四十五,增加了二十四。

  正常情況下,如果楊義單獨殺敵,那增加的應該不是二十四,而是三十二才對。

  但此戰終於不是他一個人動手,還有喬夭夭和玄靈在一旁幫襯。

  只不過他出力更多,所以好處他得了大頭,喬夭夭與玄靈只分了其中很少一部分。

  楊義轉頭看向喬夭夭:「得了多少積籌?」

  喬夭夭正在感受,聞言欣喜道:「四點積籌呢。」

  玄靈也在一旁道:「我也是四點。」

  兩人所得積籌相同,顯然是平分了剩下的好處。

  楊義略一沉吟,想通了其中關竅,他們三個,一個築基三層,一個五層,一個七層,平均下來,就是一個築基五層的整體。

  所以三人聯手殺敵,是按照築基五層來計算積籌的。

  數字能對得上,至於到底是不是這樣,回頭再殺幾個敵人就能驗證了。

  楊義收束心神,滿懷期待地飛落至屍體旁,抬手點在畫家額頭處,催動金光之威。

  兩息後,他臉色一黑。

  又收穫一枚三品源晶!

  心頭憤懣,想搞一枚高品級的源晶怎麼就這麼難?

  不過從眼下來看,他們三人這組合,除非碰到數人成群的對手,應對單個敵人沒有太大壓力。

  而眼下首席之爭才剛開始沒兩天,即便有人有心抱團取暖,也未必能有機會。

  如此局勢下,楊義當然要再接再厲,收拾好戰場之後便帶著玄靈與喬夭夭繼續出發。

  接連三天,憑著金光的獨有感應,但凡被他靠近五百里內的域主,便沒有誰能逃過毒手。

  收穫馬馬虎虎,三天時間得了六枚源晶,唯獨讓楊義很不滿意的是,這些源晶全都是一二三品的,連一個四品都不曾看到。

  築基期的域主們,怎麼出身都這麼寒酸?

  不過積籌計算的方式得到了印證,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三人可看作一個築基五層的整體,殺敵所得積籌就是以此為基礎計算。

  首席之爭開始第五天,楊義正興雲帶著兩女四下搜敵,天地間忽有一層無形力量盪過。

  他頓住雲朵,皺眉感應,很快瞭然:「這靈域能活動的範圍變小了。」

  凰千雪之前跟他提過這個事,每隔幾天,靈域的活動範圍都會縮減,如此一來,就等於是變相地將域主們往中心處趕去。

  直至一個極限,所有倖存的域主都會集中在一片區域。

  這種變化無疑是那些一心躲藏的修士們最不願看到的,因為他們躲藏的空間會一點點縮小,直至藏無可藏。

  但這卻是實力強大的域主們希望看到的,首席之爭的這種變化,會極大地增加域主間的遭遇和交鋒。

  如此一來,源晶也會不斷匯聚。

  「夫君,看那邊!」雲團上,喬夭夭忽然抬手指向一個方位,楊義與玄靈轉頭望去,只見那天空之中,一點螢光高懸,即便是大白天也綻放明亮光芒。

  螢光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朝下方墜落,方圓千里之內,但凡有心者,都能看得清楚。

  「這應該就是可以提前退場的氣機了!」玄靈徐徐開口。

  殺敵沒辦法提前退場,幾人這幾天也有搜尋那所謂的通道,卻一無所獲,那麼參與首席之爭的修士想要退場,就只剩下最後一種方式——爭奪此間那獨有的氣機,將之煉化入體,如此便可安然退去。

  「走!」楊義目光閃了閃,當即催動雲團朝那個方向飛去。

  此氣機一出,方圓千里範圍內,域主們只怕都要去拚搶爭奪,這不比藉助金光感應搜尋域主輕鬆多了?

  雲行一個時辰,楊義便遙遙感知到側面有域主正急速掠行,方向正是那氣機所在。

  隱隱地,他感覺對方不是很好惹,因為這種時候朝氣機方向前行的,肯定都是有點能耐的,但機會難得,他依然調轉方向,斜斜飛去。

  對方既被那氣機吸引,那麼路線就是固定的,這無疑給了楊義機會。

  他準備去埋伏對方一波。

  又一個時辰後,楊義降下雲團,急急道:「玄靈布陣。」

  過來的路上楊義便已叮囑過兩女,所以玄靈知道此刻自己應該做什麼。

  她立刻取出陣盤布下陣法。

  楊義則取出幾株劍心草和爆豆安置。

  兩月之前,他從紫府山離開的時候,就取走了自己一半的靈土母本和諸多靈植。

  之前派不上用處,眼下卻有施展的機會了。

  等楊義布置好自己的陣地,玄靈那邊也將陣法激發,霎時間,漣漪盪過,三人身影隱沒不見,便連氣息都沒泄露分毫。

  一切準備妥當,盞茶工夫,一道流光急速朝這邊掠來,正是楊義感應中的那位域主。

  確實如他所料,來的就只是一個人。

  對方無疑是個謹慎的,飛掠之中,神念鋪展,查探四方任何不妥之處。

  但隱匿陣法若真這麼容易被發現,那就沒有隱匿之效了。

  那域主自三人頭頂上方不足百丈的位置飛過,忽地警兆大生,低頭望去時,只見十多枚爆豆鋪天蓋地地朝自己襲來。

  有埋伏!

  他心下一驚,面上卻絲毫不慌,催動護身靈器的同時,身形迅速拔高。

  轟轟轟……

  爆豆爆開,狂暴威勢席捲,衝擊的對方靈器光芒閃爍不定。

  這域主心頭暗凜,只從這些爆豆的威勢來看,埋伏偷襲他的農家實力極強!

  幸虧他有所察覺,否則吃上這麼一輪攻勢,不死也傷。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下方就傳來了凜冽急促的琵琶音,緊隨在爆豆之後,是上百道劍心草的草劍。

  鋪天蓋地,哪怕他依然在拔升身形,速度上也快不過這些草劍。

  嗤嗤嗤……

  一道道草劍轟在他的護身靈光上,打得他身形不穩,靈光光芒急速暗淡。

  他心道不好,對方以有心算無心,這般狂攻之下自己還真擋不住。

  急切之下,急忙往自己身上拍了一道防禦符籙,同時體內靈力急催,只等頂住這一波攻勢便逃之夭夭。

  然便在這時,下方一道匹練般的劍光急速掠來,尚未近身,便讓他心生難以抵擋之感。

  劍修!

  不但如此,劍光出現在同時,他便隔空遭了一擊,護身靈器沒有半點阻擋的效果,打的他身軀一震。

  陰陽大手印?

  這短短時間,農家,樂家,劍修,陰陽家……已有四脈修士出手了。

  自己怎麼能倒霉到這個程度,居然一頭撞進別人的陷阱里來了。

  心頭悲苦,卻已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殘虹劍及身剎那,護身靈光連帶防禦符籙被打破,鋒銳飛劍在他身上穿出一個窟窿,帶出一蓬熱血。

  第二輪爆豆已經席捲而至。

  待爆豆威能全部爆發後,只有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從半空摔落。

  楊義美滋滋上前,抬手點在對方的額頭處,金光沁入,攝取源晶。

  少頃,他望著手上一枚綠色源晶,陷入沉思。

  沒道理啊,林林總總已經殺了快十位域主了,怎麼一個四品的都沒看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