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見小師祖
楊丫彎腰將阿古抱起,兄妹二人閃身落在一座石台上,小丫頭抬手一拂間,門戶顯露而出。
門戶就是一道光幕,在楊義看來沒什麼特別的,但楊丫卻認真瞧了瞧。
身為洞府主人,她是可以看到外面一些情況的,不過能看到範圍不大,只有方圓五里左右。
「我先走,你跟上。」楊義說著便要邁步而去,他比楊丫的實力更強,自然更適合探路。
「等等!」楊丫抬手攔住了他。
「怎麼了?」楊義問道。
「對面有人!」楊丫皺著眉頭, 「而且......好像是在等我!」
「等你?」楊義錯愕, 「你怎麼知道人家在等你?」
楊丫道: 「因為這人站在那裡,正看著門戶方向......」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一揮。
剎那間,光幕上盪出一層漣漪,楊義終於透過門戶看到了對面的情況。
果然發現距離門戶差不多兩里之外,一個鶴髮童顏老者靜靜地站在那裡,忽地似有所覺,神色驀然激動,抱拳一禮: 「長陵彭岩,見過洞府主人,恭請洞府主人現身一見!」
一言出,兄妹二人齊齊對視一眼。
楊義皺眉: 「你之前回來的時候被人發現了?」
楊丫搖頭: 「我沒有察覺......」她沒有察覺不代表沒被發現,因為那叫彭岩老者修為實力明顯比楊丫更強,極有可能是築基巔峰,這樣的人若是想隱匿自身的話,小丫頭未必能察覺。
「他說拜見洞府主人!」楊丫抓住了重點, 「他知道萬象洞府!二哥,怎麼辦?」
楊義略一沉吟,開口道: 「去看看吧。」築基層面,他真不懼怕誰,對方孤身一人也對他不構成什麼威脅。
而且人家態度和語氣,聽起來蠻客氣,應該是抱著誠意而來。
這般說著,楊義邁步而出,楊丫緊隨其後。
雲天域,彭岩壓著心中的忐忑和激動,喊完之後安靜等待著。
他不知那洞府主人在察覺到自身存在之後會不會現身,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正如楊丫所說,整個雲天域就是一座囚籠,他這樣的修士迫切需要一條離開的出路。
這個機會他無論如何都想抓住,否則今生再無突破金丹的希望。
忐忑間,兩里之外毫無動靜,連忙又高喊了一聲: 「好叫洞府主人知曉,老朽並無惡意,只求洞府主人現身一見!」
話落時,楊義兄妹從那門戶之中走出。
彭岩瞪大眼睛,心跳都慢了半拍,輕輕呼出一口氣,正了正衣冠,端正好態度,這才閃身朝前迎去。
很快落在距離楊義二人十丈位置處。
萬象洞府通往這雲天域的出口,也在一個山洞中,兄妹二人就出現在洞口位置。
楊義第一時間將神念鋪展開,確定三千丈之內只有這個彭岩,並無其他人蹤影。
此間頗為荒涼,只有一些殘垣斷壁,也不知遺留在這裡多少年月,遍地裂土,狂風吹起漫天蕭瑟。
略一感受,眉頭微微一皺,感知中,天地靈氣的濃度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按道理來說,這個雲天域是四品頂尖靈域,天地靈氣不會太差,但事實上,天地靈氣的濃度明顯與靈域品級不符,對比而言,只比如今宆海域略勝一籌。
要知道宆海域的品級才提升上來沒多久,整個靈域天地靈氣還處於一種不斷上升過程,遠沒到自身極限。
換言之,這個雲天域天地靈氣濃度,不到四品頂尖的程度。
「長陵彭家族長彭岩,見過兩位小友!」彭岩再行一禮。
楊義回禮: 「彭族長客氣了。」
「敢問兩位小友怎麼稱呼?」彭岩問道。
「楊奉先!」
楊丫沒說話,這種時候讓二哥去交涉就好了,她不用管太多。
彭岩頷首: 「原來是楊小友!」
「彭族長祖上有去過洞府的?」楊義開門見山。
彭岩此前一口一個洞府主人,分明是知道萬象洞府的事,既如此,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彭家先輩當中曾經有人進過萬象洞府,不過沒能通過考驗。
這入口既對應了雲天域,那麼彭家那位肯定是從這裡返回雲天域,說不定給自家留下了什麼遺言或者記錄之類的東西。
「正如楊小友所言,彭家先祖曾進過那洞府,正是自那洞府中得了好處,先祖闖下偌大基業,彭家才能傳承繁衍多年,先祖臨終前留有遺言,若有朝一日,洞府主人自此而來,彭家須得以禮相待,洞府主人若有所求,彭家亦無不允。」
楊義不置可否。
彭家那位先祖留下遺言大概不止這些,對方既去過萬象洞府,那麼肯定知道,他這些後嗣想從這牢籠脫困,就必須得依賴洞府主人。
有所求,才會以禮相待,才會無有不允。
否則沒好處的事誰願意干?
不過這是正常的,若對方沒所求,那才是值得警惕事。
楊義之前還在想,若是有可能的話,還需要藉助萬象洞府將這裡的人弄到青冥域去,到時候洞府的存在肯定瞞不住。
沒想到人家早就知道了。
真若事成,這也不用瞞什麼了,倒是省了一些麻煩。
「彭族長既等候在此,那是之前看到什麼了?」楊義又問道,否則他沒道理等在這個地方。
彭岩道: 「不瞞小友,先祖當初自洞府歸來後,便是在這裡創立了門戶,此地原是我彭家祖業所在,只可惜時過境遷,此間環境有所變化,不再適合生存,所以彭家才搬遷去了千里之外的長陵城,不過先祖遺訓,彭家絕不敢忘,所以搬遷之前,便在此地留下了一些隱蔽的陣法,每年檢查維護,先前老朽察覺陣法被觸動,特意前來查探......」
言至此處,他看向楊丫: 「目送這位小友離開,然後便一直等候在此!只等小友再次歸來。」
楊丫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當時既看到了我,為何不現身?」
彭岩嘆息一聲: 「老朽來的遲了些,小友那時正要離去,小友修為不如老朽,老朽若是貿然出聲呼喊,恐會驚擾。」
所以才會默默目送楊丫離去,因為楊丫若是受驚,搞不好就不敢來了,他不敢這麼幹。
「你就不怕我去了之後不再回來?」她開口問道。
彭家等這個機會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也難為彭岩在看到希望之後能沉得住氣。
彭岩抱拳: 「所以老朽便等候在此!洞府主人總有一日能發現老朽的,屆時再作言說不遲。」
為表自身誠意,他特意站在兩里之外地方等候。
這彭岩無疑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個很通透人性的聰明人。
不愧是一族族長!
而與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應該不是難事。
言至此處,彭岩忽然對著楊丫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一頭: 「彭家第二十三代族長彭岩,叩見小師祖!」
「呀!」楊丫嚇一跳,閃身躲在楊義身後,探出個小腦袋道: 「你你你......你別亂喊!」
她才多大,年芳十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
這彭岩只從面相上來看,少說七八十歲,但這是凡人角度,他一位築基巔峰能有這蒼老面相,那就不止七八十歲這麼簡單了。
修行界中,鍊氣壽百五,築基三百歲,金丹八百年......
當然,這是理論上壽數,事實上修士一生鬥法爭鋒,若是受傷或者別的原因,對命數多有損傷,少有人能真的活到極限。
可即便如此,這彭岩少說也有兩百多歲了。
這般大禮和稱呼,楊丫哪受得住?
彭岩依然跪在地上,身子筆挺,鏗鏘有聲: 「先祖雖未能通過聖君考驗,卻也自洞府中習得妙法,一生以聖君記名弟子自居,小師祖得聖君衣缽,繼承洞府,那便是先祖的師妹,先祖遺言,不敢不遵,小師祖當面,不敢不敬,萬望小師祖垂憐,為我彭家指點迷津,指明前路!」
這般說著,又重重磕了個頭。
楊丫把腦袋縮了回去,拿手指戳了戳楊義後背。
楊義饒有興致地瞧著,感受中,彭岩確實沒有惡意,甚至一身靈力都蟄伏至極,說句不好聽的話,這麼近的距離,楊義這會兒若是忽然給他來上這麼一劍,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這聲小師祖叫的有意思了......彭岩將楊丫捧得這麼高,沒人知道其中有多少先祖遺訓成分,又有多少私心作祟。
楊義不說,楊丫也不吭聲。
彭岩便保持著跪地的姿態,動也不動。
人家畢竟這麼大把年紀,這樣搞多少有些不太好看,略作沉吟,楊義道: 「彭族長,起來說話吧。」
彭岩這才徐徐起身,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紅,他抬手拿衣角拭了拭,壓著心中情緒道: 「讓兩位見笑了,實在這個驚喜來的太過突然,自當年先祖始,至今已過五千年,初始幾代族長還對先祖遺訓深信不疑,但歲月流逝,此間毫無動靜,我彭家先輩便覺得,那所謂洞府,所謂門戶,是不是先祖彌留之際的臆想?便連老朽在見到小師祖之前,也不敢全信,只是天地封鎖,難能脫困,依然抱著一絲期盼罷了。」
五千年,一個家族幾十上百代人更迭,再堅定不移期待也會慢慢消散的。
「雲天域中,築基為限,老朽年事已高,死不足惜,可族中尚有諸多族人有大好前程,老朽實在不忍他們如我彭家那諸多祖輩,終生困頓於此,不見上境風采。」彭岩聲音哽咽。
楊義已從楊丫處大概了解這雲天域情況,但楊丫之前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不算長,知道的也不詳盡。
彭岩一輩子都生存在此地,對此間種種自然了如指掌。
楊義本打算進了這裡之後先找個有人的地方打探情報,如今既遇到了彭岩,倒是省去不少麻煩事。
「你們沒辦法離開這座靈域?」他佯裝對此域情況一無所知,開口問道, 「你們這靈域沒有通往靈墟的入口嗎?」
「哎!」彭岩長嘆一口氣: 「說來慚愧,本域是有兩個通往靈墟的入口,只不過這兩處皆為絕地,生人不可入,所以此域對我等來說,與囚籠無異。」
「怎會如此?」楊義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這都是本域修士的命啊!」彭岩又嘆氣了, 「此間風沙甚大,不是談話之地,小友與小師祖若是不介意,不妨隨老朽回長陵,也好讓老朽一盡地主之誼?」
「好啊!」楊義點頭。
彭岩大喜,他沒想到楊義答應得這麼爽快,短暫的接觸,他能看出楊義是個謹慎的性子,反倒是楊丫有些涉世不深的樣子。
心性謹慎,卻敢這麼隨意答應自己的提議,那就說明人家對自己的實力有強大的自信!
外域修士果然非比尋常,不是雲天域這一畝三分地能比。
彭岩當即祭出一艘飛舟,伸手示意: 「兩位請。」
楊義便領著楊丫邁步踏上飛舟。
彭岩催動飛舟朝一個方向飛去,楊丫悄悄傳音: 「二哥......」
楊義頷首,示意她自己有分寸。
既來了這雲天域,彭岩又知道萬象洞府的存在,那這座靈域確實可以好好挖掘一下。
彭岩是真心還是假意不重要,他若是真心最好不過,若是有什麼別的企圖,楊義也不介意大開殺戒,實在不行他就回青冥域搬救兵,將這裡攪個天翻地覆。
「你在看什麼呢?」楊丫忽然戳了戳阿古臉蛋,小東西一直望著一個方向,怔怔出神。
「阿古!」阿古回神,拿腦袋蹭了蹭楊丫的胳膊,許是天生道體關係,對比其他人,阿古對楊丫親近的多。
「這是木類異種吧?」彭岩看著阿古, 「小師祖當真好手段,竟能降服這種靈物。」
楊丫很不習慣他這麼稱呼,連忙擺手: 「彭族長你不要這麼稱呼我。」
彭岩肅然道: 「小師祖與先祖同為聖君弟子,您年歲雖小,可輩分擺在這,彭岩豈能不敬。」
楊丫求助地望向楊義。
楊義沖她咧嘴一笑。
彭岩是聰明人,這小師祖名分坐實下來,楊丫但凡不是什麼奸惡之徒,就不會不管他們彭家的死活。
說道德綁架不至於,但彭岩明顯是迫切地想將彭家綁在楊丫這條船上。
彭家有所求,楊義亦有所求,小師祖是名分,也是個聯繫紐帶,挺好。
說話間,彭岩忽地轉頭朝一個方向望去,白眉一皺,愈發兇猛地催動自身靈力,飛舟速度陡增。
楊義朝那個方向望去,開口道: 「是彭家敵人?」
那個位置有修士的氣息。
彭岩道: 「是本域另外一個家族人,談不上敵人,算是競爭對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