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樹
雲天域好歹是個四品靈域，自然不可能是彭家一家獨大。
「彭家在此域算是什麼檔次？有多少築基。」楊義開始打探此域消息。
彭岩傲然道： 「對比巔峰時，我彭家整體底蘊雖有衰減，但依然可稱此域頂尖門閥！族中主支旁支二十六脈，族人近五萬，築基八百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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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一個龐大的家族！
就這還不是巔峰。
這樣的家族放在青冥域很少見，但放在雲天域就不奇怪了，修士修為到築基很多人修行進展緩慢，甚至遇到絕關，修為無寸進，那除了追求子嗣繁衍昌盛還能追求什麼呢？
而且築基修士還有相當不錯的壽命。
一個如此，兩個如此......五千多年下來，一個彭家先祖開枝散葉，便有了這龐大家族。
青冥域那地方不行，築基才只剛走過修行的起點，修士自然會有更好的追求。
只能說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八百築基，其中有多少七層之上？」楊義問道。
彭岩回道： 「老朽自五十年前就不管理家族事務了......」他是族長，是族中輩分最高者，但不是家主，彭家二十六支脈，那就有二十六位家主，管理家族事務一般都是主家的家主。
彭岩便是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的。
「不過根據老朽當年管理時情況來看，七層之上應該占據一成三的樣子。」
一成三，那就有一百多人！
完全滿足楊義眼下的需求了。
當然，如彭岩這樣隨時可以晉升金丹的，楊義肯定不會要，這帶出去了就變成金丹，不可控性太大。
他想要的，是完全能掌控在手上築基。
彭家是個可以好好挖掘寶藏啊！
「說說其他家情況。」楊義又說道。
彭岩當即娓娓道來： 「回小友的話，雲天域能與我彭家媲美的，另外還有三家，分別是望月謝家，紫氣高家，鐵壁衛家，四家整體底蘊都差不多，不過真的非要論個第一的話，那鐵壁衛家確實稍微強上那麼一些。」
「除了這四大家之外，第二檔的家族數量就多了，真要算下來差不多得有十幾家，第三檔就更多了，林林總總不下百家的樣子......」
一路閒談，千里之地跨越，很快便來到所謂的長陵。
楊義本以為這是座城，事實上確實有座長陵城，不過此城依山而建，那山是長陵山，連綿起伏，其中多有洞府，彭家許多築基就分布其中。
來到此間，楊義明顯感覺天地靈氣的濃度提升了不少，這裡應該有一條靈脈。
不過即便如此，這裡的天地靈氣依然沒有達到應有的濃度標準。
彭岩操控飛舟，在長陵山最中心的位置落下，這裡是他的洞府所在，平日裡他便在此清修。
洞府內居然空無一人。
彭岩無疑是個清淨性子。
楊義一看此間情形，便知沒架打了，這彭岩若真想對他們不利，完全可以在這裡設下埋伏之類。
不是他喜歡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初來乍到，該有謹慎還是不能少。
「兩位請坐！」彭岩引著兩人來到一座涼亭中，這涼亭建在洞府前山岩之上，面前就是深谷雲海，山風穿谷而過，帶著淡淡的靈草清香，倒確實是個清修好地方。
彭岩隨手取出三個木杯，又從儲物袋中摸出一罐靈茶，親自烹煮茶水。
楊義與楊丫左右觀瞧，阿古已經跑下去撒野去了。
不片刻，茶水煮好，彭岩先是給楊丫奉上： 「小師祖請用茶。」
楊丫心中無奈，她已經叫人家別這麼喊，可人家不聽，她也沒辦法。
彭岩又給楊義奉上一杯。
楊義道謝接過，這才開口道： 「說說那兩處靈墟入口吧。」
「兩處入口，本應是本域修士往外探索脫困通道，奈何西邊的那一處自幾千年前開始便毒霧縈繞，這麼多年下來，非但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濃了，而且毒性也越來越猛烈，便如老朽這樣的築基巔峰過去，也堅持不了一時半刻，那是本域最大的絕地之一，我們四大家族曾在三千年前和一千年前分別組織過一次人手前去探索，結果損失慘重，活著回來不足一半，便是這一半也因劇毒侵蝕，沒多久便全死了。」
這可真是絕地！
「第二處呢？難道也是這樣的天險之地？」楊義問道。
「第二處不是天險，但更加兇險。」彭岩搖頭， 「說起這個入口，就得說說本域特殊之處，本域疆域雖還算寬廣，但真正適合活物生存的，卻只有一半疆土。」
「這是為何？」楊義不解。
彭岩抬手，靈力催動間，茶盞中水液飛出，在他的控制下於三人面前化作一張地圖，勾勒出雲天域形狀。
楊義定眼看去，發現這地圖中央橫著一條明顯的分斷。
「這是什麼？」他看向彭岩。
「鐵壁山脈！」彭岩解釋道， 「那是一條從東到西橫貫本域巨大山脈，那鐵壁衛家基業便在鐵壁山下，此山脈將本域分成了南北兩個部分，所有活物，都生存在南邊疆域。」
「北邊是不毛之地？」楊義皺眉，這個靈域可真夠奇怪的。
「不是！」彭岩伸手在最北邊一個位置點了下： 「此乃本域第二處通往靈墟的入口所在，就在這入口附近，有一株巨大瘋樹生存！」
「楓樹？」
「發瘋的瘋！」彭岩神色嚴肅， 「它高只約四十丈，但不知存在多少年月，整個北境地下，全都是它的根須，但凡有活物闖入，都會遭遇它無情絞殺！」
「整個北境全是它的根須？」楊義震愕不已，這根須......得有多麼龐大？
一株四十丈高樹木確實不小，可它的根須怎麼能鋪展這麼廣？
楊義本能感覺這瘋樹來頭不小，這不可能是築基層面靈植。
「本域修士受它困擾不知多少年，小友從外域而來，想必也能察覺，本域天地靈氣濃度不太對吧？」
「確實如此。」楊義頷首， 「這與那瘋樹有關？」
彭岩苦笑： 「凡它根須覆蓋，天地靈氣都會被它吞噬個七八成，甚至它還能改變本域地脈走向，導致本域大半靈氣都在往它那裡集中......如此一來，整體靈氣濃度自然不會太高。」
楊義恍然，就說這雲天域好歹是四品頂尖靈域，天地靈氣濃度怎會如此怪異。
原來竟是那株瘋樹搞的鬼。
那瘋樹根須遍布整個北境，還吞噬了此域大量天地靈氣，甚至改變了地脈的走向，它這是要做什麼？
「你們就沒試著剷除那瘋樹？」楊義問道。
彭岩嘆息一聲： 「怎麼可能沒試過？但那瘋樹應該不是築基層面的東西，極有可能是金丹乃至更高層面，只是因為天地的限制，所以才只能發揮出築基實力，可即便如此，我等築基修士也絕不是對手，不瞞小友，莫說剷除它了，便是靠近它五百里之內也從未有人做到過，它的根須遍布北境地下，任何闖入者都會遭遇它的攻擊，越是靠近它的本體，攻勢愈是兇猛，老朽巔峰時曾闖過北境，卻也在距離瘋樹一千三百里位置止步，重傷而歸！」
彭岩巔峰，無疑是築基的極致。
這瘋樹實力真夠駭人。
楊丫一直靜靜聆聽，此刻忽然開口道： 「這瘋樹存在豈不是極大地削弱了你們修行效率？」
彭岩有些茫然： 「小師祖，老朽也不知沒有瘋樹的話，我們的修行效率會是怎樣，只是本域一直如此。」
沒有對比，他確實難以了解情況。
楊丫便換了個問法： 「這長陵山中有靈石礦吧？其中中品靈石產量如何？」
「有！」彭岩頷首， 「中品靈石產量大概在萬三之數。」
楊義和小丫頭對視一眼。
萬三之數！換句話說，採集一萬塊靈石，便只有三塊是中品，剩下全都是下品。
這個比例......真夠低！
比起紫府山靈石礦大大不如。
這顯然是受到瘋樹影響導致，此間靈脈品質不高，產出靈石自然就差。
彭家為頂尖家族占據的靈脈都如此，其他家族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小師祖可是需要靈石？」彭岩有些會錯意， 「若是需要的話，老朽這裡倒是還有三千塊。」
這般說著，便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楊丫： 「若是不夠，老朽可讓族中抽調，必不會耽誤小師祖修行。」
三千塊中品，大概是彭岩全部資產了。
一族族長，一個活了兩百多年老築基，手中只有這麼點靈石，著實寒酸。
不過考慮此域開採中品靈石不易，倒也說得通，此域應該沒有那將下品靈石融合成中品的聚靈歸元陣。
「我不用的，我就是問問。」楊丫搖頭。
楊義在旁問道： 「彭族長，你們族中築基每月可得多少中品靈石修行？」
彭岩聞言失笑： 「中品靈石產量不高，豈能人人可得？族中弟子大多都藉助下品修行，至於中品......只有天資足夠者，每月才有一些份額，天資越高，份額越多，又或者為族內立下功勞，再或者在突破關頭可以申請一些份額。」
歸根結底一個字：窮！
那聚靈歸元陣若是傳下去，必能改善雲天域格局，楊義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不過......窮好啊！
窮點好！
來此域主要目的是考察，看看能不能從這裡招兵買馬來填充松蘿山缺額。
如今的情況來看，他若是願意的話，隨隨便便就可以帶走一大批築基七層之上的精銳。
但真要在這裡募兵的話，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
首先一點，他招募了人家出去，得管人家修行資源，總不能空口白話，讓人家白幹活不給錢。
如今來看，這個問題解決，靈山月俸足以讓雲天域築基們為之瘋狂。
這裡的築基大多都藉助下品來修行，楊義給他們發放中品，他們還不感恩戴德，納頭便拜？
一位築基七層月俸可是足足四百中品靈石，放眼雲天域，沒有哪家築基七層擁有這樣的份額。
所以修行資源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
那麼剩下要解決的就是忠誠度，將他們從這裡帶出去，楊義不指望他們對自己有多忠心，最起碼要聽話。
這事真不好搞。
陰陽家傀儡術是個不錯的辦法，但一群築基七層到九層築基，除非金丹之上陰陽家，誰又能給他們種下傀儡術？
就這還得人家主動配合。
楊義思量時，楊丫忽然感慨一聲： 「你們在這裡修行可真難。」
彭岩嗬嗬一笑： 「讓小師祖憂心了，不過一代代人都是這麼過來的，早已習慣，小師祖也不必擔心，本域修士除了藉助靈石修士，還有一種蘊藏靈力的奇物，也算是本域特產，比起中品靈石也不遑多讓。」
「特產？」楊義和楊丫都露出饒有興致神色。
「不錯！這特產跟北境那株瘋樹有關。」彭岩解釋道， 「它固然吞噬了本域大量天地靈氣，但並非毫無用處的，許是吞噬靈氣太多的緣故，所以每隔十年，北境中那諸多子樹都會生出一種奇特靈果，我們喚它為靈力果，這果子不但甘甜可口，美味至極，而且還蘊藏豐沛而精純的靈力，每到這個時候，便是本域修士的狂歡。」
楊義皺眉道： 「不是說闖入北境活物會遭遇它無情絞殺嗎？」
「是這樣的沒錯，所以採集靈力果也是有不小風險的，但自古以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靈力果誕生的那一個月，無數修士都會踏過鐵壁山脈，闖入北境中。」說到這裡，彭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兩位來的也是巧了，眼下其實就是靈力果成熟的時候，便在前日，我族三百築基已啟程趕往鐵壁山脈。」
他是真不想說這些，但這麼大的事他想瞞也瞞不住，楊義和楊丫只需出去轉轉就能打聽到。
不想說不是藏私，整個靈域大事他藏不起來，單純只是不想楊丫對這事感興趣，然後去涉險。
彭岩築基巔峰，自能感知楊丫的修為，只是個築基五層罷了，這樣的修為去北境是有很大風險的。
如果不是感應到陣法被觸動，他這會兒應該帶隊前往北境。
「靈力果！」楊義來了興致， 「還有如此神奇之物？」
彭岩頷首： 「這是瘋樹對本域反饋，所以才說是本域特產。」
「此時正是靈力果成熟時？」楊義問道。
彭岩一看他模樣，便知壞事。
從之前的接觸來看，小師祖是以這個年輕人馬首是瞻，彼此間要麼是親人，要麼是情侶，他這一副想去看看熱鬧的架勢太明顯。
彭岩心中暗罵自己多嘴！
卻只能開口問道： 「尊駕這是想去看看？」這個年輕人畢竟是小師祖的身邊人，老是小友小友地稱呼有些不太像話，他既要坐實楊丫小師祖名分，那對楊義就不能太隨便。
楊義看向楊丫： 「去不！」
楊丫眼角彎彎： 「二哥說去那就去！」
「走起！」楊義當即起身，這麼大的熱鬧當然要去看看，因為農家的緣故，他對那所謂的瘋樹也頗為好奇，也不知那到底是怎樣的一株靈植，竟憑一己之身影響了一座靈域格局。
「老朽為兩位駕舟！」彭岩殷勤至極地拋出自己飛舟，阻止不了，那就只能隨同護持。
三人返回這長陵山才沒多久，便又啟程出發，直朝北境方向掠去。
「尊駕，小師祖，其實北境瘋樹那邊如今不單單有靈力果，還有另外一種奇特靈果。」彭岩一邊駕馭飛舟一邊開口，都已經在前往北境路上了，他也無需再隱瞞什麼。
「什麼靈果？」楊義問道。
「本域修士稱它為氣海果！顧名思義，修士服用的話，可擴充氣海！」彭岩解釋道。
「擴充氣海！」楊義聞言一驚，這世上有這樣的東西？
修士自踏入修行界開始，便擁有了自身氣海，鍊氣期的修行，便是對氣海的不斷擴張，每一層境界的突破，氣海都會變大不少，如此才能儲存足夠多的靈力。
但到築基，氣海大小就不會有變化了，築基修行主要是氣海內靈力的變化，從氣態，到霧態，再至液態，繼而凝丹，成就金丹之境。
楊義雖見識不算多，可還真沒聽說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擴充修士的氣海！
這絕對是寶貝！
氣海越大，儲存的靈力就越多，修士鬥法時出手的威勢就越強，而且續航也能提升。
這是從根本上提升修士實力。
這樣的寶物放在外面，只怕要被人搶破腦袋。
不過此物對金丹有沒有用，金丹修士一身力量凝聚成丹，已經沒有氣海這種東西了。
彭岩這老傢伙方才說靈力果的時候不提氣海果，這個時候才說出來，顯然是怕自己和楊丫生出興趣。
「不過相對於靈力果來說，氣海果數量極為稀少，越是外圍越難見到，只有深入北境千里之後位置，才有機會獲得，老朽當年便得了一枚下品氣海果，氣海得以擴充一成。」
一成擴充量，聽起來不多，但好處是很大的，這能讓彭岩出手威勢更強一分，續航更多一分。
這樣的好處，足以讓一個平平無奇的築基，躋身精英之列。
「這氣海果還分品質？」楊義問道。
彭岩頷首： 「有上中下三品，分別可讓氣海擴充三成，兩成和一成，不過氣海果難尋，每次北境狂歡的時候，整個靈域尋到的氣海果也不超出二十枚。」
這確實稀少。
要知道此刻前往北境築基修士不知凡幾，可最終能得到的氣海果卻只不到二十枚。
楊義不免有些嚮往，這要是能得一枚上品氣海果，豈不是發達了？
正怎麼想著，便聽彭岩道： 「相對而言，下品氣海果還算可尋，中品就很罕見了，至於那上品，雲天域歷史記載中，有機緣獲得的修士兩個巴掌都能數過來，莫不是在距離瘋樹八百里內尋得，可八百里......這種位置兇險萬分，鮮少有人可以抵達。」
彭岩巔峰時在距離瘋樹一千三百里位置退出，這便是他的極限，能深入到八百里，實力要比他巔峰時更強兩三分才行。
這才是上品氣海果難得的根本原因。
沿途行去，竟不見多少修士的蹤影，偶有遇到，也是修為不高的築基。
楊義心知這是受北境盛事影響導致，但凡覺得自己能去闖蕩的，只怕都去了北境那邊。
一路向前，足足一日後，前方才忽然出現一道橫斷東西巨大山脈，高空俯瞰，這山脈就像是一條橫亘在地上巨龍，阻隔南北。
「這就是鐵壁山脈。」飛舟上，彭岩指著下方， 「那鐵壁衛家便在此立足，衛家整體實力之所以要比其他三家更強一些，主要原因就是有這個地利優勢，族中弟子築基之後會時常進入北境歷練，與瘋樹根須廝殺，磨礪己身。」
楊義微微頷首，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廝殺經驗，所以衛家在鬥法一道上才能比其他三家更強。
這都是血與汗揮灑成果。
飛舟跨過鐵壁山脈，地貌陡然一變。
楊義低頭俯瞰，只見大地空曠，竟連綠色都極為少見，仿若一片不毛之地。
視野之中底色儘是土黃色荒涼。
偶有一兩株樹木散落在荒涼之中，盎然綠意點綴。
「這是瘋樹子樹？」楊丫望著那在視野中一閃而過的樹木問道。
彭岩頷首： 「不錯，瘋樹根須所在，便有子樹誕生，不過距離瘋樹本體越遠，子樹越是稀疏，咱們眼下才剛進入北境，所以看著荒涼了一些，不過往前走的話，就不是這樣子。」
地貌確實有變化，越是往前，子樹數量逐漸增多，而且到此地，偶有受傷歸來的修士御空而行，渾身鮮血淋淋，或者缺胳膊少腿，看起來悽慘無比。
繼續往前，楊義終於感受到了戰鬥的餘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