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祖歸來
高義州與彭岩兩人算是同一輩修士,認識兩百多年,從少年時便互為對手,年輕時每每見面必然要打一場,慢慢年紀大了,打不動,可見面互相嘴炮譏諷是常態。
兩百多年,彭岩何曾對他這麼客氣過?
高義州這是頭一次看到彭岩對自己行禮,難怪他和其他家族族長們發懵。
「廢話少說,你到底有沒有看到那兩個小娃娃?」彭岩此刻急火攻心,見高義州這副模樣,態度也不客氣起來。
高義州不以為意,反而哈哈一笑: 「這才對味嘛!不過你要問那兩個老夫之前見過的小娃娃的話,我倒是沒見到,怎麼?人不見了?哎呀,那倒是可惜了,我看那兩個小娃娃挺不錯的,尤其是那個少年,比你年輕時厲害多了......誒誒誒,我話沒說完,你別走啊!」
彭岩哪有心思聽他繼續廢話?尤其高義州還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讓他恨不得一拳搗爛那張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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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岩離開之後,方才閒聊的家主族長們又圍聚了過來。
有人問道: 「高兄,彭兄找的什么小娃娃?怎麼看起來如此緊張?莫不是他彭岩這些年又給彭家繁衍子嗣?」
有人失笑道: 「彭族長都兩百四十多歲了,自幾十年前便靜心修行,連族中事務都不怎麼沾染,哪還有那個心力和精力,再者說,他子嗣還少嗎?區區兩個子嗣他又怎會這般在意。」
「不過還真沒見過彭族長如此急躁模樣。」
幾人七嘴八舌,然後一起望著高義州。
高義州嘆息道: 「他要找的是兩個看起來二十左右的年輕人,都是彭家後起之秀!」
說話間,他腦海中浮現出楊義兄妹的形象,尤其是楊義,之前的表現可是讓他記憶深刻,那絕對是彭家未來的希望,如今應該是沒回來,難怪彭老狗如此急躁。
換成他高家有這樣的天驕未歸,他也急。
「衛族長回來!」忽有人高呼一聲。
眾人轉頭望去時,只見一道流光從北境方向迅速掠來,很快到了近前,光芒散去,露出衛孤鴻身影。
一群家主族長們紛紛圍了過去。
「衛族長,北境何故發生這樣的異變?」
「衛族長,你深入北境腹地,可查探到什麼?」
「衛族長......」
衛孤鴻是整個雲天域公認的第一強者,而且正是年富力強時,每次北境盛事他都深入瘋樹本體千里之地,所以若說有誰能知道異變的源頭,那非衛孤鴻莫屬。
可衛孤鴻哪裡知道這次異變的原因是什麼?他在距離瘋樹四百里位置被逼退。
面對這諸多詢問,他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衛族長,可見到兩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這個問題可以回答!
他轉頭看向問話之人: 「原來是彭族長!衛某確實見到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
彭岩上前一步,激動之下,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麼時候看到?在哪裡看到?他們如今身在何處?」
他失態讓衛孤鴻不解,可還是如實回道: 「在距離瘋樹本體千里之地位置,我當時正在收集靈力果,察覺有人從高空路過便去看了看,至於說他們如今身在何處......衛某不知,他們當時說要去瘋樹本體那邊開開眼界,漲漲見識,衛某與他們只閒說兩句便分開了......」
話說完,忽然發現彭岩臉上的血色退散,整個臉居然變得比紙還要白,身子更是踉蹌了一下。
「完了,完了!」彭岩嘴唇哆嗦著,朝北境方向望去。
這下徹底完了,彭家未來的出路,族中弟子們未來的希望,全都完了!
早知如此,他當時就不應該跟小師祖他們分開,就應該死死地守在他們身邊!
瘋樹異變,根須暴動,小師祖二人卻跑去瘋樹本體那邊,如此還有什麼活路?
小師祖二人遭遇不測的話,那好不容易等來一線希望也跟著破碎。
囚籠依然是囚籠,再也沒人可以逃脫......
「彭族長,彭族長!」衛孤鴻不知彭岩怎會如此大的反應,見他身子一軟似有要栽倒的趨勢,連忙抬手把住他的胳膊。
「彭族長這是什麼了?」衛孤鴻問其他人。
有方才從高義州那得了消息的人道: 「那兩個似乎是彭家後起之秀,頗得他老人家看重。」
但這話說不通,因為如果真只是看重,彭岩不至於反應這麼大。
他眼下模樣,不像兩個彭家後起之秀出意外,反而像是死了爹娘。
「彭族長,那兩個年輕人未必有事。」衛孤鴻心念一轉,開口寬慰。
「怎麼說?」死氣沉沉彭岩忽地像是被注入一股活力,目光灼灼地望著衛孤鴻。
衛孤鴻道: 「之前異變時,衛某距離瘋樹本體不足四百里......」
一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涼起!
四百里!
這絕對已經打破了雲天域古往今來深入北境腹地的記錄,而且遠遠超出,是一個前無古人的成績。
「但衛某除了受點小傷之外,並無大礙。」衛孤鴻看向左右, 「且不說異變之前各家族的傷亡,異變之後,誰家有弟子死在北境?」
一群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發現,異變之後,那一道道根須洶湧出擊場面確實嚇人,可真沒再死人了,受傷倒有一些。
「衛族長的意思是......」
衛孤鴻道: 「衛某不敢評斷什麼,但只從自身經歷來看,這場異變不像是瘋樹要殺人,更像是它在趕人!」
「趕人......」眾人回想方才經歷種種。
當即有人道: 「這麼一想,衛族長說的很有道理啊,當時我帶著族中那些小輩往回撤的時候,瘋樹根須襲擾力度和頻率確實變小變少了。」
彭岩也有這樣的經歷,只是回來之後一直記掛楊義兄妹,根本沒往深處想,此刻被衛孤鴻點醒,死寂眸子點燃希望: 「衛族長的意思是,我家那兩個......」
「或許無事,只是正在回來的路上罷了。」衛孤鴻寬慰道。
鐵壁山上有一座衛家堡,建造的規模巨大,是衛家總舵所在。
平日裡這座巨大堡壘除了留守的修士外,並沒有多少人,衛家築基一般都分散在鐵壁山脈中,各築洞府修行。
只有遇到大事,需要召集人手,召開會議的時候,衛家修士才會齊聚此地。
今時今日,往日清冷的衛家堡卻是熱鬧非凡,整個雲天域大大小小諸多家族的修士基本都齊聚此地。
十年一次盛事,沒有哪個家族願意錯過,就拿彭家來說,族中八百築基,這一次出動的足足五百人,是整個家族築基的一大半數量。
這還只是一個家族而已。
因為來的人太多了,哪怕是衛家堡體量也難以全部接待,所以各家都只是由族中主事人帶著幾個重要人物進入衛家堡內,其他人手則在外等候。
由此導致,衛家堡外,方圓百里內,竟全都是修士身影,熱鬧的一塌糊塗。
值此之時,衛家堡議事大殿內,諸多家主族長紛紛落座,整個大殿少說上百號人,卻無交談,眾人只是默默等候。
片刻後,衛孤鴻邁步入內,徑直來到主位落座。
此番盛事出那麼一場變故,導致盛事才剛開始沒幾天就中斷了,如此驚天大事,大家自然是要匯聚一堂,商討一二,探尋下問題的根源,看能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落座之後,衛孤鴻目光一掃,發現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居然空無一人,微微一怔: 「彭族長沒來嗎?」
那個位置是屬於彭岩。
右手邊第一個位置處,高義州抱拳道: 「昨日我等從北境撤出時,彭老......友將所有彭家子弟全都留了下來,說是要繼續搜尋彭家那兩個小娃娃的下落,如今應該還在北境。」
四大頂尖家族之一望月山謝家族長喚作謝遠,他昨日也聽說過彭岩事,此刻聞言皺眉道: 「彭兄就如此看重那兩個年輕人?諸族議事這麼大的事居然還要缺席?未免也太不像話。」
高義州皺眉道: 「彭兄確實有些過分緊張了。」
就算那兩個年輕人資質不俗,可彭岩從昨日開始的種種舉動,明顯有些不合常理。
「行了。」衛孤鴻開口, 「彭族長沒來便沒來吧,咱們先議事,回頭將消息給彭家送一份就行了。」
他這個東道主發話,眾人自然要給面子。
「那麼現在就匯總一下各族知道的情報吧。」衛孤鴻繼續開口。
異變的源頭必須得搞明白,這麼多年下來,每十年一次盛事是雲天域修士獲取靈力果和氣海果唯一途徑,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意外,這要是搞不明白,下次再發生這種事怎麼辦?
各族在衛家堡這邊議事的時候,彭家五百築基全都分散在北境,四下搜尋楊義兄妹的下落。
直到某一刻,忽然一聲炸響傳出,天空中一道五彩斑斕的光芒炸開。
是九霄引的動靜。
正尋覓無果的彭岩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頓時大喜,九霄引被激發,那就說明小師祖有消息了。
他連忙催動靈力朝那個方向飛去。
一炷香後趕到地方的時候,這邊已經匯聚了不少彭家修士。
他一眼就看到了楊義和楊丫的身影,提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小師祖沒事......
小師祖安然歸來了......
看模樣似乎沒受傷......
萬幸,萬幸......
腦海中才轉過這些念頭,便聽那邊傳來一人嗬斥聲: 「你們兩個到底是哪個分家弟子?為何如此不知輕重,你們出來的時候,家裡長輩沒有教導過你們不要貿然深入北境腹地嗎?你們倒好,居然敢去瘋樹本體那邊,何等膽大妄為,還勞累我等四下尋覓,簡直太不像話。」
正訓斥著,忽覺一道氣機迅速接近,轉頭望去時,只見一人氣勢洶洶而來,一張褶皺滿布老臉上滿是怒意,正是彭岩。
「爺爺......」那分家主論血脈的話,正是彭岩某個嫡孫,心中暗道不好,老爺子這是真生氣了。
他帶人搜尋了一天一夜,哪還不知這兩個是彭家這一代天驕?這樣的人無論放在哪裡都是有優待的。
老爺子這般氣勢洶洶地過來,肯定要教訓兩個小娃娃,別看老爺子最近這些年清靜無為,養性修身,可年輕的時候脾氣不要太火爆。
他小時候不知被揍過多少次,有一次屁股都被打開花,對老爺子,他心裡還是很發怵的,尤其是生氣狀態下老爺子。
兩個小娃娃終究是彭家這一代天驕,未來的希望,可千萬別被打壞了。
得讓老爺子息怒才行。
心中這麼想著,他連忙朝彭岩迎了上來,賠著笑臉道: 「爺爺,人找到了,別生氣,我已經訓斥過他們......」
這般說著,忽然抬起一臂擋在頭上。
無他,老爺子氣勢洶洶而來,衝到他面前一巴掌就拍了下來。
這一掌勢大力沉,這位分家主被打的胳膊生疼,一臉委屈又疑惑地望著彭岩: 「爺爺......是不是打錯人了?」
他啥也沒幹啊?怎麼就忽然挨打了?
而且還是在一群彭家小輩面前挨打。
「打錯人?」彭岩怒火噌噌地往上躥,得虧他回來的夠快,這要再慢上一些,還不知這不長眼的東西要說什麼難聽的話, 「我打就是你!」
這般說著,又砰砰砰地幾巴掌拍下。
分家主完全被打懵了,明明實力不俗卻楞是不敢反抗,面對那狂風驟雨般攻勢,只能拚命招架。
「我叫你不像話!我叫你不知輕重!我叫你沒教養!」
彭岩說一句便打一巴掌,那分家主節節後退,彭岩卻步步欺上。
一群彭家子弟看得目瞪口呆,實在不知這到底是怎麼了。
「你還敢訓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你算什麼東西!」彭岩心知這次要是不讓小師祖兄妹滿意,彭家就沒有未來了,所以出手真的不留情。
那分家主欲哭無淚......當著這麼多小輩面挨打,他不要面子的嗎?
此時又有不少看到九霄引動靜彭家子弟趕赴過來,結果一來就看到老族長胖揍一位分家主場面,個個莫名所以。
分家主只覺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折了,再忍不住: 「爺爺,你要打,總得讓孫兒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這平白無故挨打可還行?
「你也知道你錯!你知道錯還敢如此!」彭岩繼續發力。
所以......我到底錯哪。
楊丫偏頭看了看二哥,彭岩如此姿態,她豈不清楚這是在給自己兄妹出氣?
楊義頷首。
楊丫這才發話: 「夠了彭族長,再打下去,胳膊真要斷了。」
正挨打的分家主聽得此言,暗嘆這小丫頭膽子不小,老爺子生氣的時候居然還敢規勸,沒看別的分家主都跟鵪鶉一樣老老實實縮在那裡嗎?
心中著實又氣又無奈,老爺子生氣的時候是不能勸,別人越勸,他打得越凶,這都是有前車之鑑事。
今日自己怕是難逃一劫了......
心中這麼想著,可他卻錯愕地發現,老爺子抬起的巴掌竟真的沒再落下來。
有用?
老爺子居然被人勸住了?
而且還是個十幾歲少女勸住。
「回頭再收拾你!」彭岩惡狠狠地瞪了那分家主一眼。
分家主一臉無辜,他真不知道自己做錯何事會引來這麼一頓毒打。
彭岩正了正臉色,邁步來到楊丫面前,對著小丫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小師祖,北境風光可還行?沿途沒遇到什麼危險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刷刷刷......
本還憐憫地望著那位挨打的分家主彭家眾人,齊齊轉頭朝彭岩望去。
然後又看看楊丫。
「族長剛才喊這小丫頭什麼?」有人輕輕問身邊的同伴, 「我耳朵好像出問題了。」
「我耳朵也出問題了,我剛才怎麼聽族長喊人家小師祖?」
「你也聽到?」
「嗯啊。」
......
一百多人匯聚,竊竊私語不斷。
楊丫身旁,楊義微微眯眼望著彭岩。
這位彭家族長之前還一副要將他們藏著掖著架勢,便連彭家人他好像也不打算告知實情,此刻卻直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喊起了小師祖。
看樣子自己和小妹之前的失蹤讓彭岩意識到了危機,這是要對彭家宣告楊丫的身份了。
彭岩也無奈,如果可以的話,站在他的立場,他更想先打動楊義兄妹,讓彭家與他們達成某種合作,等彭家有未來的出路,再告知後嗣們實情。
但他那嫡孫毫不留情訓斥楊義兄妹的場景卻讓他頭皮發麻,小師祖二人豈是彭家人能訓斥的?
這要是惹人家不高興,自己期待還怎麼成事?
再者,事情真要是成了,小師祖身份終究還是要宣告出去的,既如此,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挑明,也省得有不知情的子嗣再惹怒人家。
面對彭岩恭敬,楊丫顯得很淡然: 「還行,勞彭族長記掛,一路都算平安。」
那方才被胖揍分家主捂著額頭上崢嶸犄角走過來,一臉匪夷所思地望著彭岩: 「爺爺,這兩位到底是哪家的子弟,你怎麼......」
彭岩轉頭,對著他就是一腳: 「孽畜,這是你小師祖,給我跪下賠禮道歉。」
分家主被踹得一個趔趄,怔然道: 「什么小師祖,哪來的小師祖?」
他不解,彭家眾人更加不解。
彭岩氣惱: 「行,你不跪,你不跪我跪!」
這麼說著,竟真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小老兒教導無方,冒犯小師祖,還請小師祖見諒。」
他這一跪不要緊,諸多圍聚在旁邊彭家人哪還敢站著?
撲通撲通跪了一片,一個個驚疑不定。
「無心者無過,這位......」楊丫微微頷首,看向那分家主, 「也是為我們好,言語間沒有太多苛責,不用在意,起來吧。」
之前她懶得糾正彭岩對自己稱呼,但從沒有承認,眼下局勢已不同,二哥既有打算,那讓彭岩坐實這小師祖身份又何妨?
左右不過一個稱呼。
「謝小師祖!」彭岩暗暗欣喜,他人老成精,已然察覺到楊丫態度上微妙不同。
匆匆起身,轉頭看向一眾彭家人,厲聲道: 「都看清楚,這位是小師祖,是我們彭家先祖的同門師妹,日後我彭家一切,便是小師祖當家做主,誰人敢有半分不敬,老夫將他逐出家族!」
彭家先祖的同門師妹!
此言一出,眾人鴉雀無聲。
直過好片刻,才有個分家主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表情激動起來,驚聲道: 「族長,難不成那傳說是真的?」
經他這麼一提醒,大多數彭家修士都反應了過來,一個個表情從茫然無措到激動萬分,俱都目光火熱地望著楊丫。
彭家先祖留有遺訓在彭家祠堂中,早年只有彭家族長和幾個分家主們有資格知曉。
但歲月更迭,時光流逝,遺訓中的內容得不到證實,無數年演變下來,這個遺訓便變成了傳說,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了。
不是彭家守不住秘密,實在是年代太久遠,這個秘密既得不到證實,那就沒太大價值,保密方面自然就沒那麼嚴苛。
彭岩冷哼一聲: 「小師祖當面,你說是不是真的!小師祖是老夫親自迎入本域!而且,那不是傳說!那是我彭家先祖的遺訓!」
短暫的靜謐,彭家諸人齊齊震動。
老族長親自迎入本域,那就說明小師祖身份和來歷已經得到證實。
囚籠一般的靈域......有出路了!
一些分家主尤為激動,因為他們的修為要麼築基八層,要麼已經九層,馬上就要到這個靈域極限,要面臨諸多先輩們困擾了。
這樣的關口,希望忽然出現在他們眼前,讓他們如何不激動?
「彭家後人,見過小師祖!」一位分家主反應極快,納頭便拜,對比剛才懵然順從,這一下是真心實意。
族長都認了小師祖,他們這些後人哪還需要猶豫?
「彭家後人,見過小師祖!」眾人齊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