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欲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議論聲,讚嘆聲,驚呼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大帳的頂棚掀翻。
而在這片狂熱的喧囂中,唯有副將王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林越,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怨毒和嫉妒。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想要找出這東西的破綻,比如它造價高昂,比如它工藝複雜,比如它難以量產……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比雷霆還要響亮的聲音,便在大帳中炸響。
「好!好!好!」
一直端坐帥案,沉默不語的主帥秦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烈火。
所有將領被他這一聲爆喝嚇了一跳,紛紛噤聲,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只見秦烈三步並作兩步,從帥案後走了出來,他沒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徑直走到了林越的面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林越身上,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的眼神,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圍著林越轉了兩圈,嘴裡喃喃自語。
「天降奇才……真是天降奇才啊……」
「老夫戎馬一生,自問見過無數能人異士,卻從未見過像你這般……這般……「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最終,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越的肩膀上,一字一句,聲如洪鐘。
「林越!此物,是你發明的?」秦烈沉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最後的確認。
「回主帥,此弩由末將全程設計,但能如此快地制出成品,全賴我麾下木匠王五之功。」林越不卑不亢,沒有將功勞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適當的分享功勞,更能收攏人心。
「王五……」秦烈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隨即再次看向林越,眼神中的欣賞更濃了。
「有功不自傲,有才不獨專,好,很好!」
「砰!」
他再次重重一拍林越的肩膀,轉過身,面對帳內所有將領,用他那足以震動全軍的嗓門,下達了一連串讓所有人,特別是王沖,都為之色變的命令。
「傳老夫將令!」
「自今日起,擢升什長林越,為我大乾邊軍——百夫長!」
百夫長!
這三個字,如同一顆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從什長到百夫長,看似只升了一級,但這卻是軍階中一道巨大的分水嶺。
什長,管十人,仍是兵。
而百夫長,統轄百人,是真正的將!是軍官!
林越前幾日還是個收屍人,後來從小兵破格提拔為什長,現在,更是連跳數級,一步登天,成了百夫長!
這是何等的榮寵?
王沖的臉瞬間就白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辛辛苦苦在軍中打拼了二十年,冒了無數次生死,才爬到今天副將的位置。
可這個林越,就憑一個木頭疙瘩,一天之內,就走完了別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
憑什麼?!
然而,秦烈的命令還遠遠沒有結束。
「准許林越獨立成軍!其麾下百人,可於全軍之內,優先挑選兵員,不受任何將領節制,只對老夫一人負責!」
獨立成軍!優先挑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提拔了,這是在給林越最高的特權,是把他當成了心腹中的心腹,未來的帥才在培養!
「賜林越金牌一面!憑此金牌,可自由出入軍營任何重地,節制調用全軍所有鐵匠鋪,木工房,但凡有所需求,不得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違令者,先斬後奏!」
秦烈親自從腰間解下一塊象徵著主帥權威的金色令牌,塞到了林越的手中。
那冰冷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讓所有看向林越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和羨慕。
「從今日起,日夜趕工,給老夫批量生產神臂弩!」
「所需錢糧、木料、鐵料、獸筋……軍需處敞開了供應!誰敢剋扣一分一毫,軍法處置!」
一道道命令,接連不斷地從秦烈的口中發出
每一道,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道,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沖的臉上。
他的臉,已經從煞白變成了鐵青,嘴唇哆嗦著,雙拳在袖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卻半個字都不敢說。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他最看不起,最想弄死的泥腿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上了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那股滔天的恨意和無力的屈辱感,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撐爆。
而林越,自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對於秦烈的驚天封賞,他只是躬身一禮,沉聲道:「末將,領命!」
對於王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他更是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一個,直接將其當成了空氣。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這份視仇敵如螻蟻的淡然,讓一直默默觀察著他的沈青嵐,美眸中再次異彩連連。
這傢伙……到底是真的心大,還是說……
他的心志,已經堅韌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境界?
太能忍了,也太可怕了。
……
直到跟著林越走出中軍大帳,沈青嵐心中的疑惑和好奇終於壓抑不住了。
剛才,帳外已經有不少嗅覺敏銳的將領,圍上來對林越道賀,想要結個善緣,都被林越用三言兩語不咸不淡的打發了。
此刻,三人走在返回營地的路上,周圍再無旁人。
「林越。」沈青嵐終於忍不住,追上兩步,與他並肩而行。
「有事?」林越目視前方,腳步不停。
「我問你,之前在大帳,陳老刀那般挑釁,你明明可以自己出手,為何要讓我上?」沈青嵐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這讓她很是不解。
「現在,那個叫王沖的副將,對你的敵意都快凝成實質了,你為何又一言不發,任由他像條毒蛇一樣在旁邊盯著你?」
林越聞言,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青嵐。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沈青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真話就是,」林越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是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
「一隻螞蟻,對著一頭大象張牙舞爪,你覺得,大象需要親自抬腳去踩死它嗎?」
」欲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