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破綻!
第236章 破綻!
「孫老闆?您覺得呢?」
話落的剎那,整個病房門口,氣氛驟然間僵持下去。
孫虎瞳孔先是微微一收,緊接著立馬恢復正常,他看著徐德,淡淡開口道:「呵呵,人怎麼會不怕死?」
「大力今年才三十來歲,孩子也才五歲,就算自己不怕死,那總要惦記惦記家裡的孩子。」
「徐律師還是別開玩笑了。」
徐德的眸子在對方身上來回捕捉,忽的又問道:「但孫總,朱大力這借錢的習慣...多少還是有點嫌疑的吧。」
「您說呢?」
孫虎看著徐德,臉上流露出一個微笑,旋即緩緩開口道:「孩子五歲了,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借錢也屬實正常,徐律還是別太擔心了。
「7
話落。
孫虎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抬起腕錶,低頭看了看時間,旋即便直接打斷徐德的話,轉身向外走去。
「我公司還有事要忙,就不多打擾了,徐律師保重。」
緊接著,孫虎便快步離開。
嚴密則是皺著眉,細細打量一番徐德,這才埋頭離去,沒有再說什麼。
不多時。
幾人的身影就在眼前消失,身側的警察也僅留下一人在病房內負責照看張繡寧,周建山也離開。
剎那間。
徐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也從剛才的溫和變得嚴肅。
他深深看著對方離去的方向。
此時,身側的icu病房的門打開,楊兵拿著一份合同走出,站在徐德身側低聲道:「主任,合同簽了,張繡寧不會寫字,是按的手印。
徐德點點頭,「嗯。」
楊兵又道:「孫虎那邊什麼情況?」
這話出口,徐德頓了頓,稍稍思索後,搖頭說道:「嫌疑有點大,我沒說替罪,但他給出的反應,卻與被針扎一般如出一轍。」
「總的來說...這起案子,朱大力有問題。」
人的潛意識和情緒可以控制。
但這世界上能控制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一萬個人里不一定有一個人能辦到。
很明顯,孫虎並不屬於這一點。
儘管對方僅露出一瞬的異樣,便瞬間將情緒與表情收斂,但那一瞬,足夠確定很多猜想了。
「現在咱們怎麼辦?」
林月開口詢問,面色有些遲疑,「要做些什麼?」
聞言。
徐德頓了頓,他將視線挪到icu病房內。
透過窗戶,看向依靠在床上的張繡寧。
張繡寧此刻看不出她的什麼表情,如果非要說的話...是發愣,是的,就是愣神。
那雙眸子渾濁、泛白,沒有一絲神采,就那麼呆愣愣的看著病房,張著嘴。
屋內的警察很是沉默。
恍惚間。
張繡寧那張宛若樹皮般龜裂,乾癟的口唇張開,發出一陣好似漏風的聲音。
「木...木山呢?」
身側的年輕警察沉默良久,開口說道:「張女士,張木山死了...
「」
張繡寧倚靠在床頭,眼睛有些呆滯,年邁的身體好似連反應也慢了幾拍。
她又問:「木山呢..
「」
年輕警察不說話了。
張繡寧眸光黯了幾分,好似陷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他口喉中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呢喃,喉嚨里好似卡著痰,她在呢喃著什麼。
她有些夢幻,感覺有些虛假,不切實際,過往在腦海中逐幀逐幀的浮現。
十六年前。
58歲,年老體衰,被他人所厭惡,社會最底層的她,從垃圾桶里將尚在褓中的張木山撿走,那時,張繡寧覺得這可能就是老天爺給她的補償。
養孩子是很麻煩的,吃、喝、拉、撒,每一個都要耗盡心血。
那時候。
無論是雪天還是酷暑。
張繡寧都蹬著三輪車,卑微的敲門,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去討一碗羊奶喝。
有時會挨罵,有時會被嫌棄,更有甚者會將人打走。
但總歸,張木山在三輪車鏈條一輪一輪的轉動下,在寒來暑往的時間流逝中,也在一點點長大。
他像個種子。
從垃圾堆里長大,又將頭上的垃圾頂到一旁。
七八歲大時,張繡寧已經65歲,張木山會跟著撿垃圾,他羨慕別的孩子能上學,但他不說,會等那些孩子喝完牛奶後,將瓶子撿走。
張木山想給她分憂、分擔,他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
家裡過年有一頓肉,他會說自己吃飽了,讓張繡寧多吃一些。
他會想工作,他想讓張繡寧過上好日子。
張木山是個傻子,是個從垃圾桶被撿走的傻子,也是個在垃圾堆里蠕動掙扎的底層人他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帶著張繡寧,擺脫這個垃圾山構成的生存土壤。
他想抿一抿牛奶,想知道是什麼味的,也想買一瓶消炎藥,讓張繡寧不再蜷縮在角落等死。
十六年,足足十六年。
張木山長大了,他想靠自己的力氣幹活吃飯。
過往畫面。
如影片般,一幀一幀的在張繡寧腦海中浮現。
.
張繡寧面色呆滯,渾濁的眸子一動,良久,寂靜的病房內,忽的傳來一道聲音。
「木...木山呢?」
一側,年輕警察沉默不語。
張木山現在在陵水縣殯儀館裡,對方養了16年,耗盡心血與吃過無數苦頭養育的孫子,在短短几秒內死亡,此時躺在發出冷氣的停屍櫃中。
警察覺得自己有些透不過氣來,內心沉重。
icu病房外。
眾人看著病房內的畫面。
楊兵沉默說著,握著公文包的拳頭緊攥,他悶悶開口,好似有石頭壓在胸膛,令人喘不開氣。
「委託人的狀態不是很好。」
「嗯。
「」
徐德面無表情,微微頷首。
「我們做什麼?」李劍疑惑詢問。
「去看守所見朱大力?」
目前來看,這起案件的突破口便在朱大力身上,只要能搞定他,案子有很大概率取得突破性進展!
但是...
「不。」
徐德深吸一口氣,他眼神凝起,內心打定主意。
徐德向來很公平。
委託人是受害者的家屬,孫虎拿家屬開刀,那..
恍惚間,他眉頭一凝,沉沉吐出濁氣,沉聲道:「拿朱大力家屬開刀!」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話落。
他沒看周圍人的神色有多精彩,便拿著合同,快步向醫院外走去。
孫虎那邊隱藏了兩個律師,目前徐德還不知道這兩個律師究竟在哪,被派去做了什麼。
但他知道,眼下對方絕對沒預料到自己會突然出現,而剛才在病房門口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哪怕那兩個律師真是後手..
只要眼下自己抓緊時間,短時間內,也完全不懼對方!
「我讓王超和吳律師張律師提前去了家屬那。」
「聯繫他們!」
身後,幾個人微微一愣,回過神後忙不迭的開始動起手來。
與此同時。
【弘揚土木建設工程公司】
公司正門口。
一輛商務車內。
.
車內只有嚴密和周寧,以及一個負責開車的司機。
「嚴律師,我們現在就去法院?」
駕駛位的司機看了眼後視鏡中的嚴密,試探性詢問。
「不急。」
后座。
嚴密先是拒絕他的話,接著頓了頓。
「徐德...成都·案的承案律師,曾經給張月辯訴,捅刺17刀,最終只判了緩刑的那個?」
金牌律師嚴密,從公司走出後,他看著身側的周寧,眼神一凝。
周寧硬著頭皮,點了點腦袋。
「是他,我不會記錯。」
聞言。
「青梧省他還拿著一份經典案例,也是刑事辯訴..
「」
「呵呵,小地方的律師花樣還挺多..
」
嚴密呢喃著,良久,眼神中流露出些些許不屑。
經典案例...
嚴密也有。
律師top百強榜,位列第80名的洪浪律所怎麼可能會沒有!?
嚴密手裡有一起刑辯案,一起維權案,以及三起民事案件被列入經典案例,此外,提名的數量更是數不勝數。
並且,若非後面他開始做金融領域的業務...這個數量還會繼續升!
所以。
一個手握經典案例的律師,還不至於讓嚴密警惕。
但話又說回來了。
戰略上輕視對手。
但戰術上,一定要重視對手!
「這人有點能耐,不是李劍張倩比的了的。」
「他喜歡搞突襲...證據突襲,取證突襲,總之,他的作案習慣就是,打你一個出其不意!」
金牌律師嚴密嚴肅起來,他口中呢喃,僅僅是根據周寧兩三句話,他便將對方的打法進行拆解,並掌握到對方的習慣。
周寧心中呢喃幾句,接著,凝眉說道:「出其不意...他現在在家屬那邊,我們要不要提前..
「7
「呵呵,正所謂兵貴神速,速度太慢可達不到突襲」。」
「你把他想的太慢了。」
金牌律師嚴密搖搖頭,臉色嚴肅起來,多少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威脅。
此刻,他沉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他應該已經從醫院離開,趁著我反應的這段時間,進入到了下一個偵查階段。」
已經從醫院離開?
周寧內心一驚,臉上流露出驚愕。
他們才剛坐車回來,並且將徐德的身份信息給嚴密。
結果,對方這就直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這麼快!?」周寧驚呼。
「呵呵,周律師,這就是你跟高級律師的差距。」
嚴密搖頭道,接著沉思片刻,眼神一凝。
儘管沒和對方怎麼接觸過,但眼下,嚴密卻敢斷言..
「家屬。」
「他去了朱大力家屬那邊!」
家屬?
「他沒去找朱大力,直接找家屬!?」周寧臉上愈發錯愕。
家屬啊,朱大力家屬不是案件參與人,對方沒有防備之心。
但理論上,對方又知曉案件的內情。
所以..
對方若真放棄朱大力,率先找家屬,那還真是打蛇打七寸,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麻煩0
「呵,他快...那咱們比他更快便是!」
嚴密腦海中瞬間制定策略。
「周律師,你和丁岩去朱大力家屬那邊拖住對方。」
「他下個目標應該就是朱大力,我提前去看守所,找一趟朱大力。」
只不過...
「嚴律師,丁律師...
」
律師周寧此時有點尷尬,他看了看周圍沒有其餘人的空位,將手機舉起來,小聲道:「丁律師應該...回海城了。」
「這是他給我發的消息」
丁岩師徒回海城了!?
這怎麼可能,剛才不還在醫院的嗎!?
金牌律師嚴密微微一愣,接著沒有猶豫,立馬接過對方的手機,發現郵件中,確實存在一封丁岩手機號發來的信息。
【丁律師:周律師珍重,家中出了點問題,我先走一步,退出這次委託。】
【丁律師:轉告嚴律師,委託費無需再打給我。】
兩條信息,話說的很絕對。
金牌律師嚴密看著郵件,沉默片刻,最終搖搖頭。
「無需管他。」
「按計劃行事,打斷他調查的節奏!」
「好。」周寧點點頭,臉色嚴肅起來,連忙下車開始操辦。
一人向家屬而去,而承載著嚴密的商務車,則向看守所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
充州市,甘莊區。
朱家村中。
這裡,是一個鄉下農村,當然,雖說是農村,卻與小鎮沒什麼區別。
十幾個村子坐落在平原,相互之間進行連接,串通,看起來像是組合成一個超大的鎮子,村與村之間僅隔著三、四米,過一條路極有可能就到了其餘村。
朱大力的老家便是這。
老家並非全部都是茅草屋。
街道上水泥路串聯,房屋均是水泥建築,與後世鎮子近乎沒什麼不同。
此刻。
073戶住宅,一棟二層樓的自建房內。
兩個身穿黑色西裝,但與西裝卻有細節上不同的人站在門口,此刻衝著一個中年婦女點頭說著什麼。
「好,劉秀芬劉女士,朱大力後續事情,如果有消息,我們會再次聯絡。」
檢察官岳峰邊對女人開口邊說道。
劉秀芬是朱大力的妻子,今年33歲,外表看起來還算年輕,微胖,一米六五的個頭,手腕上還帶著一個很素的銀鐲子。
她長相一般,嘴唇較厚,牙齒有些地包天,但皮膚卻很白皙。
門口。
劉秀芬看著離開的兩個檢察官,連連點頭,忙不迭的說道:「一定一定...一定配合您。」
「嗯。」
檢察官岳峰微微點頭,看不出什麼表情,接著就和同僚趙謙向著遠處停靠的檢察院專用汽車走去。
「咔!」
車門打開,兩人坐上車。
上車後。
「啪!」
趙謙低頭,按動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旋即猛地一抽。
「嘶~!」
一陣煙瞬間充斥整個肺腔。
感受著尼古丁帶來的鎮定感,趙謙整個人不免微微放鬆下來,旋即,他抬頭,透過車窗看向那緊閉的鐵門,開口道:「這案...有些棘手啊。」
「朱大力家屬這邊沒查到什麼東西,嗯,大概率是沒什麼問題了。」
「要是這樣提上公訴...
「6
說著,檢察官趙謙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身旁,檢察官岳峰隨著對方的話,也陷入自己的思索之內。
就這樣提起公訴...屬實是有些不妥。
不說別的。
單單是輿論影響,你聽到一個人借錢,另一人不肯給錢結果就被殺了...你聽到會想什麼?
不說別的。
眼下也就是案子還沒公布。
但凡公布。
輿論將會順便傳遍整個充州市!
若是案子出現什麼異況...說不定整個海雲省,上億的人都會將視線投到兗州市這裡「家屬這邊...有點緊張啊。」檢察官趙謙回憶一下剛才的畫面,忽的開口說道。
「緊張是正常的...家屬不是被告人,我們也沒辦法拿審訊的態度來審對方。」
檢察官岳峰隨口說了一句。
他們是充州市中級人民檢察院的檢察官。
這次來朱家村,主要是就是調查一番朱大力的家屬情況,目前來看...沒什麼嫌疑。
就在兩人準備打道回府之際。
恍惚間,眼前的余光中,忽的闖入幾個人影。
「等等,這些人是誰?」
恍惚間。
檢察官趙謙一頓,他看著幾個身穿西裝,衣著板正的人向劉秀芬家中走去,眉頭微挑。
檢察官岳峰也抬頭看去。
只見。
車外,幾個男女手持公文包,腳步急速,身板筆直,踏步越過他們所在的汽車。
掠過之際。
其中一人扭頭看來,透過車前擋風玻璃,恰好與岳峰互相對視。
這是....
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