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吳嘉紀
第84章 吳嘉紀
站在只剩半扇焦黑大門的自家宅院前,田仰一個沒站穩,差點一屁股坐倒。
原先藏在牆後的門房,見田仰來了,這才撲過來,就抱著他的腰大哭起來。
劉澤清還能保持鎮定,只是喝罵道:「畜生,哭甚麼,趕緊把原委說一遍。」
見那門房還哭,此時的田仰也是怒從心頭起,便是張開五指連扇了七八個巴掌才讓門房止了哭泣。
捂著紅腫的臉,門房這才將事情一一道來。
差不多午後,他看到大堆漕軍朝府上來,以為他們又來要餉,就去叫了總督標營的家丁,準備鎮壓。
結果家丁出了門,就被一個矮胖漢子拿鳥銃驚了馬,後又被一白面小將使弓箭連射。
一問才知道,來替漕軍要餉的居然是太子!
家丁們見是太子,不敢還擊,更不敢像之前那樣騎馬踐踏,只好攜帶著他田仰的家眷小妾等從後門溜了。
「我原先合了大門不讓進,只說您不在,太子爺不信,找來柴火把門點了,我怕火勢蔓延,只好開了門……」
不等那門房說完,田仰便耐不住地提起行衣袍子的下擺,大跨步地朝著府內衝去。
他從左邊的廂房到右邊廂房,在前後好幾進花園、書屋、院子轉了好幾圈。
錢箱沒了,字畫沒了,盆景沒了,甚至連書房的雕花窗子都被卸下來拿走了。
他一屁股坐在花壇上,講不出話來。
一時間,田仰兩股戰戰,頭暈目眩,直愣愣望著印著腳印的白牆。
沒了,全沒了……家裡就只剩承重牆了。
正所謂狡兔三窟,田仰撈的銀子大多分布在城外的三個別院內,還有一部分早早運回了老家。
但他府內庫銀現銀大小也有上萬兩,被朱慈烺全數搶走不算,就連古董字畫花瓶盆景都一併撈走了。
你是太子啊,還是馬匪啊?!
要說餉銀,那上萬兩白銀安撫這群老漕軍綽綽有餘了,真當他們在蓋房子之外沒幹過私活呢?
這群滯留在淮安的漕軍與難民,在河下那邊,老漕軍們都把短工價格打到二分銀了!
此時的門房還追入了府內:「不說古董字畫,就連桌椅板凳,還有馬廄里的馬與馬車,還有轎子,還有米缸里的糧食,全部都被太子裝車拉走了……」
經這門房一說,田仰差點暈倒過去:「你就這麼看著他們搶?」
門房委屈道:「他們人多勢眾,我攔不住啊爺……誒,爺,他們不是什麼都拿走,我把您最喜歡的那件花瓶藏起來了。」
一想到此,這門房眼睛一亮,卻是跑到院子的狗屋內掏摸起來。
田仰死寂的眼中終於有了些神采,他的那件花瓶,可是永樂年間的貢品青花竹石芭蕉圖梅瓶!
在狗屋裡掏了半天,在田仰希冀的目光中,那門房臉色僵硬起來。
「怎麼了?」田仰頓感不妙。
門房緩緩從狗屋內收回手,手中只有一環瓶頸,至於那瓶身去哪兒了,自然不言而喻。
望著狗屋中的瓷瓶碎片,田仰指著門房,手指顫抖:「你,你,我次……你拿東西給我拿好了啊……」
田仰幾要嘔心瀝血,那都是他辛辛苦苦貪污的銀兩,憑本事掙來的勞動所得啊。
就這麼沒了!
劉澤清沒什麼感觸,只是陰著臉走入田府。
本來嘛,搶的又不是他的東平伯府,但這次事件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和預定好的不一樣啊,太子三言兩語間,到底是怎麼把漕軍們引到田仰府上的。
好在沒多久,就見一漕軍打扮的男子在田府門口探頭探腦。
劉澤清當即怒罵道:「瞧你們做的好事,不是說了,太子出來,你們就聒噪砸石子不讓他講話嗎?」
見勢不妙,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去主持大局,眼睜睜看著朱慈烺領著漕軍們洗劫了田仰府邸。
那漕軍連連討饒:「伯爺,那是太子啊,誰敢動手?」
「梅三人呢?」劉澤清左右看看,不見其人,臉色更加陰沉。
「伯爺,那梅三到了約好的時辰沒來,大家都當他怯了。
我們盡力維持過,差點就把他們勸回了,偏偏有一子高呼討餉就走,漕軍都跟著去了。
後面跟太子對話的也是他,我們幾次插嘴都被喊安靜,根本都插不上話啊。」
劉澤清面色一黑:「那人呢?在哪兒?」
那漕軍撓了撓腦袋:「這漕軍南來北往的,哪兒的人都有,現在都堵在淮安,誰知道是誰啊?」
「驢逑入……這驢逑入的!」
…………
給最後一名漕軍發了餉銀,看他千恩萬謝地走了,朱慈烺頗有滿足之感。
說實話,劉澤清修東平伯府這招以工代賑著實不錯,但問題就在於不該和田仰合作。
在文官門房後,他又為劉澤清解決了一個隱患,這頭低級腰膽,果不如高級腰膽省心啊。
這劉卿,這差點就被田文官拉下水了。
經此一事,他大概能確定田仰,就是本地文官集團的一份子了。
他暫時無法和文官集團們撕破臉,但小小地給他們一個教訓還是可行的。
不過由小及大,漕軍欠餉了,說不定劉鎮手下的士兵也有欠餉的情況。
按照劉澤清先後被文官門房與文官總督矇騙的情況,他說不定都不知道還有這事呢。
說不得得重啟一下藍玉案了,嘖,自己這真是操碎了心啊。
又要建艦隊,又要殺貪官的,他手下的武官不夠用了啊。
也不知道王台輔還有繆鼎言舉薦的人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仔細想想,他是在酒肆發現的王台輔,在監獄舉薦的晁霸張人將。
「方秘書。」朱慈烺朝著方枝兒道,「記得提醒我,去酒肆和監獄轉幾圈,我要去發現人才!」
「是。」方枝兒回答完,便對著朱慈烺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按照朱慈烺的指示,方枝兒叫手下人去張貼了重建鄭和艦隊的告示,並且向四鎮發出照會後,就跟著朱慈烺,準備出門去酒肆轉轉。
只是她一出門,就見一漕軍正蹲在樹下。
方枝兒記得此人,正是之前那名講話的濃眉青年。
她記憶深刻,就是因為這漕軍年紀不大,卻基本都是他在替漕軍們發言。
後來聽那些漕軍說,就是此人高喊發餉,領著他們來衝擊太子府的。
朱慈烺顯然記得他,邁步上前問道:「這位弟兄是沒領到糧餉嗎?」
那濃眉青年站起身,行了一禮道:「我又不是漕軍,我領什麼錢?」
原先正走來的方枝兒腳步一滯,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你不是漕軍?那你這衣服哪兒來的?」
「我不是啊,這衣服我撿的。」那濃眉青年理直氣壯。
你不是漕軍,你又領不到錢,你特麼摻和啥啊?!
方枝兒眼前一黑,今天差點就栽這了,原來是你溝槽的在搗鬼!
明末真是神人多啊。
方枝兒看向朱慈烺,卻發現他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是理所當然一般。
你也是個溝槽的,方枝兒心中沒來由地冒出一股火氣。
朱慈烺道:「那你這是在做什麼?」
濃眉青年言簡意賅:「等人。」
「等人?」朱慈烺摸著腦袋,「行,那你繼續等,我走了,我不打擾。」
回頭看了一眼那青年,方枝兒鬆了一口氣,還好這倆人沒看對眼,這太子府都快成怪人協會了。
只是他們沒走出去幾步,就聽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居然是王台輔與繆鼎言聯袂而來。
王台輔下了馬,正要朝朱慈烺拜禮,見到那青年漕軍卻是一愣:「野人?你怎麼來了……你穿漕軍衣服做什麼?」
方枝兒感覺到不太對勁了,她目光在兩人之間轉悠了一圈:「你們認識?」
向朱慈烺行了一禮,王台輔立刻為其介紹道:「殿下,此人是我之同社好友吳嘉紀,字賓賢,號野人,便是我準備舉薦給您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