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李繼周


  第85章 李繼周

  「野人來的為何這般慢?」

  「其實沒什麼。」騎著騾子,吳嘉紀隨在王台輔身側,「路遇河盜,我裝死逃脫,行李與隨身財物被劫走,所以就走過來了。」

  王台輔皺起眉:「你行李都沒了,怎麼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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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飯啊。」吳嘉紀張口便道,「不然我幹嘛撿漕軍衣服穿?」

  王台輔上下打量著吳嘉紀的衣服,這衣服雖破,卻打著補丁而且還是棉衣。

  如今又非盛世,衣服不穿到實在沒法穿都不會丟的,他這件看著怎麼都不像是撿的。

  難道是偷的?

  總不會是搶的吧?

  管不得這些,王台輔直接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今天這一遭又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吳嘉紀活動著肩膀,目光遙遙望向朱慈烺,「有個漕軍勻了我一個野菜餑餑吃,我就幫他們一個忙。

  本來索餉這種事,他們找劉澤清、田仰要餉,是怎麼都要不到,唯有找太子幫忙,才有可能要到。」

  「那假如太子逃了或者不願意幫忙呢?」

  吳嘉紀聳了聳肩:「那我就回家唄。」

  王台輔先是愕然,隨即皺眉覺得吳嘉紀冒昧,竟敢試探太子!

  不過考慮其才學,還是忍下憤怒問道:「那你觀太子如何?」

  「太子有聖天子之姿!」

  王台輔立即肅然起敬,因為大多士子見到朱慈烺後,問他的第一句話基本都是「太子是不是瘋了?」

  當初他第一次見太子,都覺得他瘋了,沒想到這吳嘉紀前一秒還在試探,後一秒就要說朱慈烺是聖天子了?

  「瘋?瘋在哪兒?」聽了王台輔的疑問,吳嘉紀自顧自開口,「喜則笑,怒則罵,愛則親,惡則遠,遇事自然明辨,不外求過一分道理,此已近聖人之風。」

  聽完這番發言,王台輔是既驚訝也不驚訝。

  他這友人就是這性格。

  基本上,泰州學派的士子都是這個行事風格。

  不用提別的,泰州學派的創始人王艮就是私鹽販子出身。

  再看兩位泰州學派的學術巨擘,何心隱組織農民建立聚和堂帶頭抗稅,李贄更是說當今儒生是隨著孔子「吠之」。

  就今天拉著漕軍要餉這件事,就頗有當年何心隱抗稅的風采。

  吳嘉紀之妻王睿,便是王艮五世孫女,其師劉國柱就是泰州學派,其祖父吳鳳儀更是王艮本人的不記名弟子。

  雖然吳嘉紀並不醉心於泰州學派的理學,但基本也被醃入味了。

  「這麼說來,你願意為太子做事了?」

  「自然,我已做好了準備。」說到這,吳嘉紀忽然想起了什麼,低聲問道,「說到這個,我今日看牆外貼了張告示說是要重建鄭和艦隊,這是什麼意思?」

  「呃呃……」

  將稀里糊塗的吳嘉紀送到豹房的一個小院裡暫住,朱慈烺便帶著人騎馬去了山陽縣衙的監獄。

  至於方枝兒,忙活了半天,終於能得到片刻清閒。

  她隨手掏出一疊府志與本地文章,書寫起一份呈告,寫著寫著沒留意,日頭已漸漸西斜。

  她正要去點蠟燭,就聽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誰?」

  「方督主,是我,李繼周。」

  聽到這個名字,方枝兒心神一動,在【重建鄭和艦隊】這個國策上,太子府眾人各有分工。

  王台輔負責招募天下海上武官,梅金英負責學習操船未來出海,方枝兒負責供應錢糧調度。

  這名李繼周,則是朱慈烺欽點的負責造船事宜這等雜務的船廠提督太監。

  在朱慈烺看來這是最不重要的一環,但在方枝兒看來,卻是最重要的一環。

  因為他是唯一要花大錢的!

  朱慈烺給他的任務,就是造一艘名為「鄭和號」的實驗型主力艦。

  所以想要糾正朱慈烺的國策,將其引導到正途上來,此人都是繞不開的。

  「請進。」方枝兒轉過身,叫僕役倒了兩杯茶便問道,「李公公找我有何事?」

  「乃是船廠之事,我找人問過清江浦船廠的了,他們不會造海船。」咽了口口水,李繼周繼續開口,「他們還說,一艘大廣船的造價才1600兩,幾萬兩一艘的大船他們真造不來。」

  這一點,方枝兒早就料到了。

  俞大猷《洗海近事》就記載過,一艘面闊三丈的大明主力戰船大福船,船體工料銀加上軍火器械銀才588兩。

  廣船比福船更大,料更足,但因為船體材料是南洋鐵力木所以價格要倍之。

  考慮到鐵力木運到淮安的運費,1600兩還真是良心價。

  你朱慈烺要造2萬兩的大海船「鄭和號」,那你還是趁早坐上你的蒸汽火輪自行車去尼德蘭買蓋倫大戰船吧。

  至於朱慈烺要求他們造的「長四十四丈四尺,寬十八丈」的鄭和寶船,那更是規則怪談級別。

  「我偷偷問了幾個宿遷那時的老吏,都說您最知太子心,宿遷大清洗就是您和王長史提議的。」李繼周咬牙道,「若方小娘子願意幫忙,以後有其他女子接近太子,我願給您傳遞消息。」

  本來這種話,李繼周是不會明著說的,容易讓人留把柄。

  可他現在太著急了,眼看著自己的位置都要被梅金英這個內侍取代了,他能不急嗎?

  本來在南京,就因為是東宮內侍而被福王系排擠。

  要是到了太子身邊,還留不下來,那就徹底完犢子了。

  汪直的生態位已經被梅金英給占據,所以哪怕是把柄落到這堪比鄭貴妃、萬貴妃的女子手中,哪怕是他要做梁芳、魏忠賢了。

  聽到這話,方枝兒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黑。

  什麼叫有其他女子靠近朱慈烺你來通報?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請問了?

  一想到這太監心中,將她和朱慈烺配了,她就感到一股惡寒從腳底板直升腦門。

  要不是她此刻的確需要糾正朱慈烺的鄭和船隊國策,她早就扭頭就走了。

  「你可知太子為何要將這任務給你?」冷著臉,方枝兒強忍著牙酸開口。

  「不知……」

  「這是對你的考驗,考驗你能不能領會他的意思,當初我、王長史等人都經受過考驗並通過,你呢?」

  李繼周只覺汗水嘩啦啦流下:「我,我……還請小娘子教我?」

  「你的考驗我怎麼能教你?」方枝兒可不會漏話柄給他,再說了,她也不知道怎麼辦。

  她只能回憶著上次引導王台輔的話術,引導著李繼周,讓他自己想辦法。

  萬一呢?

  「要多想,我只能告訴你,要多想!」

  「但這二萬兩造一艘船,這,這根本完成不了啊。」

  「哦?你覺得太子廣布告示,撥款二萬兩銀子,就是為了整你一下?逼你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如果換成是之前的太子,李繼周當然不會這麼想,但現在的太子顯然不對勁啊。

  他這次來求助,與其說是真想完成任務,不如說是求方枝兒教教他如何糊弄朱慈烺罷了。

  「不不不……不?」

  考慮到他可能的確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方枝兒直接將一份呈告丟給了李繼周:「你先看看。」

  呈告的內容不複雜,就是有關淮河與沿岸海港的事情。

  不過方枝兒可沒空親自去調研,而是從本地府志及文人地理筆記之類的東西里,根據她的觀點,針對性地找出了這些內容。

  翻閱著這些資料,李繼周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最後他合上了這些資料,額頭滲出了汗珠。

  很顯然,如果真按照太子那套弄下去,先不說清江浦船廠能不能造出船來,怎麼開出去都是問題啊。

  那可是好幾萬兩銀子一艘的大船!

  一想到因為沒能理會太子意思而被驅逐,李繼周的心都快沉到了腳底板。

  他言語近乎懇求:「小娘子最知太子心,還請小娘子教我。」

  這個謠言到底是誰傳出去的?!

  不過此刻她沒機會反駁,而是全力思考起如何制止朱慈烺的對策。

  「唉,首先你要明白……」仿佛是靈光一閃,方枝兒忽然脫口而出,「鄭和號,必須得是船嗎?」

  本來李繼周還不明白,聽到這句話愣了半晌。

  鄭和號,必須是船嗎?

  這好像是句廢話,但放到現在卻頗有幾分嚼頭。

  是啊,二萬兩一艘的船根本不存在,既然不存在,怎麼可能造得出?

  所以鄭和號並非船……不是船還能是什麼呢?

  鄭和號,鄭和號……商號也是號啊,是不是這個鄭和號就是字面意思的號呢?

  追尋著太子「皇太極是洪太主是洪太祖是洪承疇」的論證思路,會不會「鄭和」其實是「整合」的諧音呢?

  等等,如此一想,仿佛一根筋忽然通暢,李繼周腦中閃過了這幾天來太子的行動。

  號稱造船,卻要造海船,更要招募天下有海船之人來投奔,但淮安府根本沒有良港,無法停靠大型海船。

  二萬兩造船是多了,可如果作為一家商號的啟動資金卻是正好……

  太子收了鹽場,手下的繆鼎言是灶戶鹽丁出身,新募的吳嘉紀也是灶戶鹽丁出身……

  今天白天更是收歸了大量漕軍,並且將任務交給他這個沒有船務經驗卻管理過皇店的內侍……

  眼前仿佛有菩提葉飛落,李繼周猛然抬頭,兩眼閃出精光:「海軍,必須要在海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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