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鄭和號
第86章 鄭和號
「海軍為什麼一定要行駛在海上呢?」李繼周兩眼放光,「誰說航行在內河上的不是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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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這個詞彙很早就有,但使用頻率很低,明代大多使用舟師或水師來稱呼。
尤其海軍一詞,還是古今異義的詞彙,在每個朝代的說法都各有不同。
如明朝的「海軍」,往往指出海軍,即沿海衛所出外洋巡邏緝私的船隊。
明朝的水師大多還真屬於海上作戰的陸軍,真要說符合朱慈烺口中海軍標準的,恐怕只有海盜了。
但李繼周不知道啊,他眼裡的海軍基本都是在海岸線巡航的緝私船。
所以大明海軍其實是大明緝私船隊的意思,那麼當前太子能緝什麼私?
太子剛剛被分配了十五個鹽場用作軍餉,那肯定緝私鹽啊。
一念及此,李繼周當即迫不及待地將想法完完全全地和方枝兒說了一遍。
方枝兒震撼了。
不是,朱慈烺到底從哪裡收集來的這些神奇寶貝啊,繆鼎言、王台輔、吳嘉紀這幾個人就算了。
就連這個看著老實靠譜的李繼周,都能拿出海軍無需在海上的神級理論。
「你,你是怎麼想出來的?」方枝兒下意識就發問。
李繼周一臉疑惑:「從您鄭和號不必是船的理論中推演出來的啊。」
「與我無關!」方枝兒立刻跳起來大聲切割。
見方枝兒這氣急敗壞的模樣,李繼周當即瞭然,連連道歉:「是我自己想的,我自己想的,與您無關。」
本來嘛,這是太子的考題,這方小娘子此舉等於是透題,當然不能亂說了。
如今靜下來,仔細一想,方枝兒不得不承認李繼周這一套確實有說法。
不僅有說法,而且還是大大地有說法。
作為某乎大V,方枝兒對於政治已經有了深刻的理解,明粉弗如遠甚。
政治只做兩件事,人事與財政。
人事權目前牢牢被朱慈烺握在手裡,她的確沒辦法,但她掌握了財政權啊,雖然只是一部分。
李繼周為了在朱慈烺面前露臉,對這二萬兩不準備動手腳,而是扎紮實實投入到任務中。
可方枝兒不一樣,她有的是辦法,李繼周用二萬兩造不出的大船,她能。
去廣州買一艘1600兩的廣船運回來,噠噠,太子殿下,這就是清江浦造船廠造出來的船啊。
難道嘉豪能看出來?
不過可惜朱慈烺沒把這個任務給自己,所以她只得另尋方法了。
就在方枝兒思考如何與她的鹽政方案掛鉤時,就聽李繼周疑惑道:「可這緝私鹽,都緝私了百年了,私鹽還是越來越多啊,那太子這是什麼意思呢?」
「鹽是誰都要吃的東西,而我們控制了鹽場,相當於控制了鹽的源頭。」方枝兒用指尖點著桌子,引導道,「那為什麼會不賺錢呢?」
李繼周自然是不懂鹽政的,方枝兒便拋出一本《鹽政志》與《鹽法考》,和她從中摘抄闡述的呈告遞上。
簡單算一筆帳就知道了,根據她詢問過的繆鼎言以及來往商賈的消息。
崇禎年間正引加余鹽是430斤,加上三餉是每引1.86兩,相當於鹽場批發價是每斤批發價4.3厘。
一斤官鹽在揚州大概一分(10厘)左右,運到南京是一分二厘,運到湖廣、江西一帶可能要三四分銀。
由於明代各地銅錢白銀兌換比不同,所以無法用銅錢估算。
如果非要估算的話,相當於淮鹽每斤批發價4文,賣到湖廣是30文起。
而且在商人轉賣鹽時,必須在指定的行鹽地區銷售,不得越界。
哪怕你湖廣離四川更近,都得老老實實吃淮鹽。
最重要的是從戶部領引、鹽場支鹽、批驗所查驗到沿途關卡放行,每一個環節都有固定規禮,加費甚至能至本錢一倍。
像湖廣等行鹽區域離鹽場太遠,一路過來各種陋規一收,官鹽自然就貴了唄!
那怎麼辦?
要麼買私鹽,要麼用辣椒醬代替。
這就是為什麼私鹽販子屢禁不止,就連漕軍乃至正規綱商都要夾帶販賣私鹽。
按照繆鼎言所說,如果是余鹽私買,價格能壓到2厘左右,哪怕在湖廣賣鹽時按官鹽半價都是15厘左右。
一艘四百料漕船,十一名水手,能運48000斤左右的鹽,去一趟湖廣就是600兩的毛利。
私鹽都如此賺錢,官鹽卻賺不到錢,為什麼?
這夠寫一篇論文了,但方枝兒並無與李繼周講明白的打算,只聚焦於當下就行了。
現在大明鹽政的明顯問題是,官鹽市場被私鹽擠占,官方無法從私鹽上收稅。
那這個問題就很好解決了,搞清楚官鹽的商業模式,然後保留優質資產,出清不良資產唄。
官鹽的運轉模式,就是綱商出資出引,水商出船出力到各地售賣。
由於朱慈烺犬父犬祖們的一些操作,壞帳爛帳一堆,綱商們資金鍊早已斷裂,幾在破產邊緣。
這就是明顯的不良資產,直接出清就行。
那什麼是優質資產呢?水商的零售網絡、鹽場、蘆盪等都是可以保留的優質資產。
她用時半個月調研,三天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身為現代人,方枝兒本來沒想降維打擊的,但沒辦法,你大明逼的嘛。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出清不良資產,讓優質資產重新運轉起來以產生收益。」見李繼周還是不明白,方枝兒只好繼續提醒。
出清綱商、保留水商,從私鹽上收稅,大明海軍緝私船,鄭和號……將一切聯繫在一起,李繼周終於一拍腦袋,想通了。
「我懂了!我懂了,我太懂了!」
二萬兩的鄭和號是主力艦的意思是什麼?
收集漕軍作為直屬賣私鹽的水商唄,二萬兩先拿來作為啟動資金,從灶戶手裡買鹽。
然後打著「大明海軍」的旗號將鹽運往湖廣、江西、乃至江浙等地,一趟淨利潤就是三五百兩。
由於是掛著太子旗幟的大明海軍,本職是緝私,地方鈔關還無權查驗收稅。
就算有河盜或者鈔關亂來,那還有朱慈烺這太子名頭呢,不行還可以搞武裝商船嘛。
民間水商大量購買盔甲火器犯忌諱,我們大明海軍不犯忌諱啊。
那廣招天下武官及其船就很明顯了,賣太子令旗唄,相當於對私鹽販子收稅了。
原先只能用小船偷偷摸摸賣私鹽,還要上下打點,更要承擔被巡檢捉拿的高風險成本。
現在不同了,有問題,找太子!
有了太子令旗後,相當於是太子背書,什麼行鹽區域,什麼規禮,你不開關,我就用大炮轟。
怪不得太子說「用大炮轟開海關」,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啊,我明白了。」李繼周激動地在房間內走來走去,「我們可以賣令旗,拿到令旗的都是我大明海軍,我大明海軍可以光明正大賣私鹽,還可以隨意火併私鹽販子的鹽。」
「哎!」方枝兒趕忙制止,「我們不說販私鹽,我們說這叫改革鹽政積弊,出清不良資產。」
「哦哦哦,是是是。」
李繼周明悟後,後續該做什麼就很清晰了。
他不免佩服起太子來,誰說太子瘋了,這太子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