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第88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文武舉與武武舉?
吳嘉紀並沒有弄清這個文武與武武,但他聽到了選舉。
他肅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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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選賢任能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最重要的事,治政者都是先治人。
而且從他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太子在發掘人才上很有一手。
王台輔之才自不必多說。
據他觀察,繆晁張楊四將也是既勇且忠,甚至還識得不少字,真不知太子從哪兒發掘出來的。
就連梅金英、方枝兒等內宦,都是非常有能力的。
就是不知道太子會如何廣納賢才呢?吳嘉紀期待了起來。
王台輔側首道:「淮安本地以及淮北難民中,有不少生員舉子,咱們可以擇優府試錄用,不知太子的文武舉與武武舉是什麼樣的呢?」
「科舉是騙局,不要科舉,不要科舉!」朱慈烺端坐,神情嚴肅,「當今武官稀少,應當不拘一格。」
吳嘉紀默默點頭,世人總覺得士子舉子就高人一等,可他們若是當了官,大多也靠小吏們做實事。
憑什麼你士子就能幹事,而普通百姓就不行呢?你讀的書,真能運用到現實中嗎?
雖然王台輔是選貢生,雖然他是府試第一名,但並不代表在實務上能比小吏做得更好啊。
「可問題是,不用科舉,難道用察舉嗎?」
「察舉亦是文官集團的陰謀,不要察舉!」朱慈烺當即否決,轉口問道,「有誰知道,平常府衙是如何充填官吏的嗎?」
「一般來說,招募吏員分僉充、罰充、納充、考充四種。」方枝兒站起身介紹,「現在基本都是後兩種了。」
僉充就是強制差役派征,罰充就是把犯罪的官員舉子貢生罰為小吏,納充就是花錢買,考充就是考試上岸。
「說說考充吧。」
聽到朱慈烺說考充,吳嘉紀倒是默默贊同,他雖然是府試第一,但想來覺得八股無用。
在如今,都是經世文章為重,八股考理學實在是落伍。
早該變一變了。
這同樣是吳嘉紀贊同的,官當從吏做起,哪怕只有一年兩年。
他可是見多了被縣吏架空的知縣,為了防止這種現象,市面上還有教知縣如何當官的手冊呢。
但千看萬看不如自己上手做一做,看前宋都有勘磨,宰相必起於州部啊。
要說募吏,僉充罰充不可能了,那就只有納充考充。
太子必定不接受納充,那就只有考充了。
果然,相比於世間偽人,這太子之真人童心會自動尋到最佳出路。
對於這個,吳嘉紀倒是比方枝兒、王台輔熟悉,他常年生活在底層,對這些雜務了解頗深。
告罪一聲,吳嘉紀解釋道:「考充首先是府衙發布榜文,明確招考吏職、條件和時間。」
「接著考生到府署禮房報名和結保,提交親供單。」
「然後是考試,公文題目是寫一篇告示或申文,算學題目是計算錢糧帳目,最後默寫《大明律》片段。」
「最後的最後,就是錄取、公示、給發劄付。」
對於別的內容,朱慈烺倒沒什麼異議,就是這考試範圍讓他抿起了嘴。
正常來說,應該是使用《永樂大典》來做考試內容的,但這不是還沒能收集完殘片嘛。
要不是當前沒條件,本應設立真史館、樂典館、揚武館三館,這樣才叫三館健全。
沒有條件,朱慈烺不會強求。
然而他的目標是選出武官種子,可這麼考下去,與文官集團有何異?
這麼招,相當於大海撈針,而且沒有辦法分辨武官種子,效率太低。
看來他必須親自出馬了:「好方略,但是我得稍作修改。」
吳嘉紀頓時來了精神,要知道他們到目前提到的,都是老生常談的內容。
現在太子要做的修改,必然是他發現人才的秘訣。
急匆匆掏出紙筆,在朱慈烺讚許的眼神中,吳嘉紀將紙攤在桌子上,等待著朱慈烺的發言。
「首先我們要放寬報名的條件,為什麼只有生員才能考呢?生員臉上就有光嗎?」
「我們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比如說,一定要識字才能考試嗎?」
一定要識字才能考試嗎?
正在默默持筆記錄的吳嘉紀,筆鋒一停,他緩緩抬起頭,好像在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一定要身家清白才能考試嗎?只要不是傷害我大明百姓的人,我看監獄裡的人也能來參加考試嘛。」
一滴墨水啪地落在紙面上,但吳嘉紀渾身僵硬,遲遲不能落筆。
王台輔見吳嘉紀愣神,還好心提醒道:「野人,你記啊。」
吳嘉紀定定地看了王台輔一會兒,才顫抖著手在白紙上記錄起來。
第一,考充不必識字,犯人可以考試。
說實話,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這句話會出現在他的筆下。
「不識字,怎麼考試?」
「考試必須在紙上嗎?你看看,你這就是典型的文官思維啊。」朱慈烺撇嘴道,「文字可以學,但武官思維學不來啊。」
「那具體什麼是武官思維呢?」吳嘉紀忍不住問道。
朱慈烺微微一笑:「與文官思維相反的,就是武官思維。」
「那什麼是文官思維呢?」
「與武官思維相反的,就是文官思維。」朱慈烺右手平攤,猛一個翻掌,「我每與文官反,則事乃武也!」
吳嘉紀身體微微後仰,仔細觀察著朱慈烺的表情,確認他是否在開玩笑。
在李贄的童心說中,童心其實是真心的意思。
他一直覺得太子是聖天子,就是因為太子既有真人真心。
但他現在感覺太子,好像是真有一顆童心。
然而面對吳嘉紀的審視,朱慈烺一臉嚴肅,那神情與篤定感,反倒讓他自我懷疑了。
難道他的童心也被俗塵所遮蓋,而對朱慈烺的說法產生了偏見?
太子能挖掘出一大批人才,更是能在田仰、劉澤清以及東林閹黨之間踩鋼絲。
怎麼可能會提出荒謬無理的舉措呢?難道是自己沒有理解嗎?
不去管發懵的吳嘉紀,朱慈烺繼續豎起兩根手指:「第二,考試的內容從寫公文改為策論。」
吳嘉紀聽到這,才算是稍微緩和了精神,這才算是靠譜了一些。
的確,現在的科舉重八股而輕策論,倒不是說沒有策論,而是策論內容都太輕了,落不到實處。
如今明末士子中本就流行實務之風,復社甚至特地出了《皇明經世文編》來收錄實務文章。
從太子這實幹作風來看,必定也是要那種落到實處的策論文章吧。
看來剛剛自己的結論,還是下早了。
看到吳嘉紀緩和的神色,方枝兒只覺得他可笑。
這就以為穩了,別逗我笑了。
與這朱慈烺認識以來這麼久,她早已總結出一個規律:
當這嘉豪不正常時反而是最正常的,但他正常的時候是最不正常的。
每當朱慈烺提出一些靠譜建議的時候,方枝兒就知道,壞了!
等著吧,這策論必定與你想像中的策論毫無關聯。
按這嘉豪的玩法,就等著錄入一堆流氓無賴罪犯吧!
只是這倒與她方枝兒無關,這武舉的部分,是王台輔與朱慈烺負責的部分,她美美隱身看戲就好。
掛著閒適笑容,方枝兒拿起田仰家抄出來的瓷杯,撇去浮茶,抿了一口。
好綠茶!
不愧是田仰家抄出來的煞人香(碧螺春)。
「你們把我說的列成章程,三天後遞交給我,我要對試題進行全封閉式地編寫。
至於榜文中府吏的待遇,我大明皇帝對於政務只給指導方向,我一給滿餉,二給放權。
只要結果對,不踩線,我不管你怎麼幹成的。
正所謂皇帝不差餓兵,那些書吏一年工食銀多少來著?」
王台輔答道:「12到18兩,不過他們有陋規……」
「陋規不許收了,我給他們滿餉,就按一個月二兩來。」朱慈烺看向方枝兒,「沒有問題吧?」
方枝兒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