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匹夫無不報之仇


  第100章 匹夫無不報之仇

  「大舍啊,你明知道那太子瘋,何必殺其身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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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府內,三輛馬車正在忙亂地打包行李,劉府管事則陪伴在劉之干身邊勸導。

  「我哪兒知道?!」劉之干一邊坐著喝茶,一邊卻是抱怨,「就因這區區一個蠢婦,竟要我去江南躲避,有必要這麼怕嗎?」

  「他現在還是太子。」那劉管事指揮僕役,將幾個哭啼小妾推上馬車,轉頭道,「高傑、黃得功有使拜謁,寧南左侯亦有使拜謁,就連南京的虞山先生都派來了學生,這是東林復社鐵了心要推他跟福王打擂台啊。」

  身為劉澤清的身邊人,劉之干自然知道自己伯父的性格,向來是見風使舵慣了的。

  伯父當初傾向東林,欲立潞王。

  結果一看高傑、黃得功、劉良佐等選擇立福王,馬上又上書立福王。

  至於眼下,不過又一次重演。

  雖不明白背後發生了什麼政治博弈,但最終結果都是包括左鎮在內的四鎮都遣使拜謁太子。

  此期間,劉澤清萬萬不能與朱慈烺翻臉,必須等到四鎮使者離去。

  否則那就不是翻朱慈烺的臉,而是翻其餘四鎮與東林復社的屁股了。

  「早知道,就該在桃源陷落前就將其殺之!」劉之干大罵道,「落水受寒而死,誰都說不出什麼。」

  伯父貪圖那安東鹽商的家產,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非得撈一筆再走,否則他們早就裹挾著太子下揚州了。

  大小營主將校嚷嚷著下揚州許久,結果等到現在,等的那鄭芝龍之子鄭森都到了,還沒動身。

  伯父到底在等什麼?

  就在劉之干還在憤憤不平地喝著茶時,劉府管事就牽著馬站在了他面前:「別讓伯爺難做。」

  「嘖。」

  沉默一會兒,劉之干接過韁繩,牽馬前行,而院子裡早見柏永馥等候。

  「大舍。」柏永馥拱了拱手,「車已經準備好了。」

  …………

  在府門之外,於暗中,李鴨八目光如火般燃燒在那朱紅大門上。

  李鴨八不是不感恩的人,他知道太子有難處,更知道太子對他有知遇之恩。

  可親母生養之恩難道不是恩?

  人心效順,雖匹夫無不報之仇!

  他孤身行刺,將家小託付倪鸞處,就是怕太子摻和進來。

  一人之事,一人擔之!

  正緊盯著,有一黑衣蒙面人奔赴李鴨八身側,卻是倪鸞舊部勁卒:「不在這個門,他們從側門跑了,隨我過去。」

  聽了這話,李鴨八立即動身,跟著黑衣人左竄右竄,竄入了一送葬隊伍中。

  送葬隊伍吹吹打打,鑼聲響亮,紙錢飛舞,如翩翩的白蝶。

  跟在送葬隊伍中,李鴨八邁步前行,拐過了一條街,正見數十騎擁著三輛馬車向前。

  是那劉之干!

  李鴨八握緊了懷中的短刀,好險叫他們跑了。

  劉府這數十騎本就怕太子跑來攪局或者李鴨八來刺殺,所以不願起衝突。

  見是送葬隊伍,乾脆讓到了路邊。

  恍惚中,李鴨八又行了數十步,他的身體顫抖起來,仿佛失去了神智,只剩肉體在驅使。

  最前方,在馬車最前方的騎手,便是劉之干,柏永馥都在喊他「大舍」。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砰!」

  銃響馬驚,鑼聲驟停。

  被鉛子嚇破膽的馬兒當即受驚衝出,將鞍上之人甩飛落地。

  趁著其餘人朝銃響處張望,李鴨八已然從後方奔出,急趨十數步,已至劉之干身前。

  「小賊,你敢?!」

  冰冷的刀鋒刺入了胸口,火熱的血液噴涌而出,李鴨八雙目睜裂:「有何不敢?!」

  一刀、兩刀、三刀,他動作迅速,轉眼就是三刀捅入面前人的胸口腰腹。

  第四刀尚未紮下,就是三個家丁撲來,拽住其手臂,直接將其拖倒,壓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至於劉之干,躺倒在地面,已然是口吐血沫,有進氣無出氣了。

  臉貼在潮濕腥臭的地面,泥巴蹭的滿臉都是,可李鴨八又是大笑起來。

  天可憐見!

  但很快,他的笑聲便停住了。

  他愣愣的,側著臉,看著眼前的馬車。

  馬車之中,居然又走出了一個劉之干!

  柏永馥朝著那劉之干皺眉道:「大舍不要出來,直接去埠頭坐船。」

  「無事,我來看看這刺客究竟是何模樣。」

  這被刺倒的「劉之干」,居然只是個外形及外貌與劉之干有七八分相似的替死鬼!

  想明這一點,李鴨八幾覺天崩地裂。

  這居然是個假貨。

  見李鴨八臉上的表情,劉之干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抬了抬下巴:「不知哪兒來的兇徒,我不認識,直接殺了吧。」

  柏永馥應聲,只想快些結束離開,趕緊提刀上前,高舉長刀便是揮下。

  李鴨八死死咬著牙,又覺悲涼,又覺絕望,只是閉上了眼睛。

  天可憐見……

  就在長刀即將落下的剎那,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一箭射出,正中柏永馥肩膀。

  柏永馥披了魚鱗葉甲,箭矢只入肉半寸,可饒是攪亂了他的動作。

  就差了這半秒,長刀便擦著李鴨八肩膀落下,在地面砸出火星子。

  唏律律一聲嘶鳴,一匹大黑馬穿破伯府護衛,已躍到柏永馥身前人立而起。

  柏永馥當即退步迴避,抬頭看去——是朱慈烺!

  在其身後,王台輔、方枝兒,以及三十騎兵都擁擠在這街道。

  那送葬隊伍見此,當即丟了喪幡,只抬著棺材跑了,那之前隨手丟出,卻如飛雪般簌簌落下。

  太子居然來了,為什麼會這麼快!

  柏永馥頓覺事情棘手起來。

  「哦?」朱慈烺看了眼地上的劉之干替身屍體,又看了眼站立的劉之干,「這複製人的技術,你從哪兒得來的?」

  「太子何意味?」劉之干見此是又怕又怒,當即大喊,「竟然要枉顧國法嗎?」

  「爾敢與我談法度?!」朱慈烺當即就是一箭射出,正中劉之干大腿。

  劉之幹當場慘嚎一聲,仰面靠在了車廂壁,疼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太子箭射東平伯子侄,袒護刺客,欲逼反伯爺否?」柏永馥此刻是真的怒了,絲毫不讓地振刀出鞘。

  朱慈烺冷臉而視:「東平伯反不反,可曾輪到你來說?!東平伯呢?」

  「不在城中,但此刻應當返回了,太子有兵不過三百,難不成以為靠那些無甲亦無兵的士卒,就敢圍殺東平伯嗎?」柏永馥再次高呼,「難道太子要學先帝,將忠臣都逼到敵酋那邊去嗎?」

  方枝兒騎著驢上來,扯住朱慈烺衣擺:「如今人已救下,東平伯府上尚有甲士近千,暫且退去。」

  「不退。」

  她此時真是快要急瘋了,這個時候耍什麼帥啊。

  就算你給士卒發了餉,分了田地,可信任與忠誠的積累總要時間。

  司馬懿養死士,都至少養了兩年呢!

  這群普通士卒都是流民乃至乞丐出身,真要他們堂堂正正擺大陣與劉澤清對拚,瘋了?

  難道你朱慈烺會腦控,隨便就能讓士卒們不要性命陪你送死?

  柏永馥立刻跟著大喊:「若是太子親信,必是誤會,不如交由官府來判,見諸會審,今日我等各退一步何如?」

  朱慈烺並不搭理,只是看向李鴨八:「劉之干殺你母,可有證據?」

  「有。」李鴨八咬著牙,「同去應募的婦人,娘身上的腳印,仵作驗屍,都可為證。」

  「何在?」

  李鴨八未答,人群中忽然竄出一蒙面男子,將封套紙包丟來,便又退回。

  王台輔快步撿起,又遞給了朱慈烺。

  仿佛飄飛的紙錢都凝滯於空中,包括柏永馥與劉之干在內都繃緊了肌肉,忘記了疼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慈烺身上。

  只見他低下頭,拆開了那封套,片刻後,輕語若雷霆。

  「果是文官暗諜!」

  「大舍快跑!」柏永馥當即大喝。

  「殿下——」李鴨八更是落淚如雨。

  劉之干下意識轉身就跑,可他大腿剛被朱慈烺射穿,哪裡跑的動。

  眾目睽睽之下,朱慈烺躍馬衝過,手中長刀划過,一枚首級當即飛天。

  無首的身軀噴出洶湧的血液,趴伏在地,至於那驚惶的首級,則被朱慈烺俯身撈起。

  「官不法,國來法。」他踩著馬鐙站起,高舉於光天化日之下,「國不法,我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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